資治通鑑 - 卷二一二 唐紀二十八

作者: 司馬光 主編10,036】字 目 录

之,斬叔焉,積尸為京觀而還。

初,上之誅韋氏也,王皇后頗預密謀,及卽位數年,色衰愛弛。武惠妃有寵,陰懷傾奪之志。后心不平,時對上有不遜語。上愈不悅,密與祕書監姜皎謀以后無子廢之,皎泄其言。嗣滕王嶠,后之妹夫也,奏之。上怒,張嘉貞希旨構成其罪,云:「皎妄談休咎。」甲戌,杖皎六十,流欽州,弟吏部侍郎晦貶春州司馬;親黨坐流、死者數人,皎卒於道。

己亥,敕:「宗室、外戚、駙馬,非至親毋得往還;其卜相占候之人,皆不得出入百官之家。」

己卯夜,左領軍兵曹權楚璧與其黨李齊損等作亂,立楚璧兄子梁山為光帝,詐稱襄王之子,擁左屯營兵數百人入宮城,求留守王志愔,不獲。比曉,屯營兵自潰;斬楚璧等,傳首東都。志愔驚怖而薨。楚璧,懷恩之姪;齊損,迥秀之子也。壬午,遣河南尹王怡如京師,按問宣慰。

癸未,吐蕃圍小勃律王沒謹忙,謹忙求救于北庭節度使張嵩曰:「勃律,唐之西門,勃律亡則西域皆為吐蕃矣。」嵩乃遣疏勒副使張思禮將蕃、漢步騎四千人救之,晝夜倍道,與謹忙合擊吐蕃,大破之,斬獲數萬。自是累歲吐蕃不敢犯邊。

王怡治權楚璧獄,連逮甚衆,久之不決;上乃以開府儀同三司宋璟為西京留守。璟至,止誅同謀數人,餘皆奏原之。

康待賓餘黨康願子反,自稱可汗;張說發兵追討擒之,其黨悉平。徙河曲六州殘胡五萬餘口於許、汝、唐、鄧、仙、豫等州,空河南、朔方千里之地。

先是,緣邊戍兵常六十餘萬,說以時無強寇,奏罷二十餘萬使還農。上以為疑,說曰:「臣久在疆埸,具知其情,將帥苟以自衞及役使營私而已。若禦敵制勝,不必多擁宂卒以妨農務。陛下若以為疑,臣請以闔門百口保之。」上乃從之。

初,諸衞府兵,自成丁從軍,六十而免,其家又不免雜傜,浸以貧弱,逃亡略盡,百姓苦之。張說建議,請召募壯士充宿衞,不問色役,優為之制,逋逃者必爭出應募;上從之。旬日,得精兵十三萬,分隸諸衞,更番上下。兵農之分,從此始矣。

冬,十月,癸丑,復以乾元殿為明堂。

甲寅,上幸壽安興泰宮,獵於上宜川;庚申,還宮。

上欲耀兵北邊,丁卯,以秦州都督張守潔等為諸衞將軍。

十一月,乙未,初令宰相共食實封三百戶。

前廣州都督裴伷先下獄,上與宰相議其罪。張嘉貞請杖之,張說曰:「臣聞刑不上大夫,為其近於君,且所以養廉恥也。故士可殺不可辱。臣曏巡北邊,聞杖姜皎於朝堂。皎官登三品,亦有微功,有罪應死則死,應流則流,柰何輕加笞辱,以皁隸待之!姜皎事往,不可復追,伷先據狀當流,豈可復蹈前失!」上深然之。嘉貞不悅,退謂說曰:「何論事之深也!」說曰:「宰相,時來則為之。若國之大臣皆可笞辱,但恐行及吾輩。吾此言非為伷先,乃為天下士君子也。」嘉貞無以應。

十二月,庚子,以十姓可汗阿史那懷道女為交河公主,嫁突騎施可汗蘇祿。

上將幸晉陽,因還長安。張說言於上曰:「汾陰脽上有漢家后土祠,其禮久廢;陛下宜因巡幸脩之,為農祈穀。」上從之。

上女永穆公主將下嫁,敕資送如太平公主故事。僧一行諫曰:「武后惟太平一女,故資送特厚,卒以驕敗,柰何為法!」上遽止之。

玄宗開元十一年(癸亥,公元七二三年)

春,正月,己巳,車駕自東都北巡;庚辰,至潞州,給復五年;辛卯,至幷州,置北都,以幷州為太原府,刺史為尹;二月,戊申,還至晉州。

張說與張嘉貞不平,會嘉貞弟金吾將軍嘉祐贓發,說勸嘉貞素服待罪於外。己酉,左遷嘉貞幽州刺史。

壬子,祭后土於汾陰。乙卯,貶平遙令王同慶為贛尉,坐廣為儲偫,煩擾百姓也。

癸亥,以張說兼中書令。

己巳,罷天兵、大武等軍,以大同軍為太原以北節度使,領太原、遼、石、嵐、汾、代、忻、朔、蔚、雲十州。

三月,庚午,車駕至京師。

夏,四月,甲子,以吏部尚書王晙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

五月,己丑,以王晙兼朔方軍節度大使,巡河西、隴右、河東、河北諸軍。

上置麗正書院,聚文學之士。祕書監徐堅、太常博士會稽賀知章、監察御史鼓城趙冬曦等,或修書,或侍講,以張說為修書使以總之,有司供給優厚。中書舍人洛陽陸堅以為此屬無益於國,徒為糜費,欲悉奏罷之。張說曰:「自古帝王於國家無事之時,莫不崇宮室,廣聲色。今天子獨延禮文儒,發揮典籍,所益者大,所損者微。陸子之言,何不達也!」上聞之,重說而薄堅。

秋,八月,癸卯,敕:「前令檢括逃人,慮成煩擾。天下大同,宜各從所樂,令所在州縣安集,遂其生業。」

戊申,尊宣皇帝廟號獻祖,光皇帝廟號懿祖,祔于太廟九室。

先是,吐谷渾畏吐蕃之強,附之者數年,九月,壬申,帥衆詣沙州降,河西節度使張敬忠撫納之。

冬,十月,丁酉,上幸驪山,作溫泉宮;甲寅,還宮。

十一月,禮儀使張說等奏,以高祖配昊天上帝,罷三祖並配之禮。戊寅,上祀南郊,赦天下。

戊子,命尚書左丞蕭嵩與京兆、蒲、同、岐、華州長官選府兵及白丁一十二萬,謂之「長從宿衞」,一年兩番,州縣毋得雜役使。

十二月,甲午,上幸鳳泉湯;戊申,還宮。

庚申,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王晙坐黨引疏族,貶蘄州刺史。

是歲,張說奏改政事堂曰中書門下,列五房於其後,分掌庶政。

初,監察御史濮陽杜暹因按事至突騎施,突騎施饋之金,暹固辭。左右曰:「君寄身異域,不宜逆其情。」乃受之,埋於幕下,出境,移牒令取之。虜大驚,度磧追之,不及。及安西都護闕,或薦暹往使安西,人服其清慎。時暹自給事中居母憂。

玄宗開元十二年(甲子,公元七二四年)

春,三月,甲子,起暹為安西副大都護、磧西節度等使。

神龍初,追復澤王上金官爵,求得庶子義珣於嶺南,紹其故封。許王素節之子瓘,利其爵邑,與弟璆謀,使人告義珣非上金子,妄冒襲封,復流嶺南,以璆繼上金後為嗣澤王。至是,玉真公主表義珣實上金子,為瓘兄弟所擯。夏,四月,庚子,復立義珣為嗣澤王,削璆爵,貶瓘鄂州別駕。壬寅,敕宗室旁繼為嗣王者並令歸宗。

壬子,命太史監南宮說等於河南、北平地測日晷及極星,夏至日中立八尺之表,同時候之。陽城晷長一尺四寸八分弱,夜視北極出地高三十四度十分度之四;浚儀岳臺晷長一尺五寸微強,極高三十四度八分;南至朗州晷長七寸七分,極高二十九度半;北至蔚州,晷長二尺二寸九分,極高四十度。南北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步,晷差一尺五寸二分,極差十度半。又南至交州,晷出表南三寸三分;八月,海中南望老人星下,衆星粲然,皆古所未名,大率去南極二十度以上星皆見。

五月,丁亥,停諸道按察使。

六月,壬辰,制聽逃戶自首,辟所在閒田,隨宜收稅,毋得差科征役,租庸一皆蠲免。仍以兵部員外郎兼侍御史宇文融為勸農使,巡行州縣,與吏民議定賦役。

上以山東旱,命選臺閣名臣以補刺史;壬午,以黃門侍郎王丘、中書侍郎長安崔沔、禮部侍郎、知制誥韓休等五人出為刺史。丘,同皎之從父兄子;休,大敏之孫也。

初,張說引崔沔為中書侍郎;故事,承宣制皆出宰相,侍郎署位而已。沔曰:「設官分職,上下相維,各申所見,事乃無失。侍郎,令之貳也,豈得拱默而已!」由是遇事多所異同,說不悅,故因是出之。

秋,七月,突厥可汗遣其臣哥解頡利發來求婚。

奚州蠻覃行璋反。以監門衞大將軍楊思勗為黔中道招討使,將兵擊之。癸亥,思勗生擒行璋,斬首三萬級而歸。加思勗輔國大將軍,俸祿、防閤皆依品給。赦行璋以為洵水府別駕。

姜皎旣得罪,王皇后愈憂畏不安,然待下有恩,故無隨而譖之者,上猶豫不決者累歲。后兄太子少保守一,以后無子,使僧明悟為后祭南北斗,剖霹靂木,書天地字及上名,合而佩之,祝曰:「佩此有子,當如則天皇后。」事覺,己卯,廢為庶人,移別室安置;貶守一潭州別駕,中路賜死。戶都尚書張嘉貞坐與守一交通,貶台州刺史。

八月,丙申,突厥哥解頡利發還其國;以其使者輕,禮數不備,未許婚。

己亥,以宇文融為御史中丞。

融乘驛周流天下,事無大小,諸州先牒上勸農使,後申中書;省司亦待融指撝,然後處決。時上將大攘四夷,急於用度,州縣畏融,多張虛數,凡得客戶八十餘萬,田亦稱是。歲終,增緡錢數百萬,悉進入宮;由是有寵。議者多言煩憂,不利百姓,上亦令集百寮於尚書省議之。公卿已下,畏融恩勢,不敢立異,惟戶部侍郎楊瑒抗議,以為:「括客免稅,不利居人。徵籍外田稅,使百姓困弊,所得不補所失。」未幾,瑒出為華州刺史。

壬寅,以開府儀同三司宋璟為西京留守。

冬,十月,丁酉,謝〈風日〉王特勒遣使入奏,稱「去年五月,金城公主遣使詣箇失密國,云欲走歸汝。箇失密王從臣國王借兵,共拒吐蕃。王遣臣入取進止。」上以為然,賜帛遣之。

廢后王氏卒,後宮思慕后不已,上亦悔之。

十一月,庚午,上幸東都;戊寅,至東都。

辛巳,司徒申王撝薨,贈諡惠莊太子。

羣臣屢上表請封禪,閏月,丁卯,制以明年十一月十日有事于泰山。時張說首建封禪之議,而源乾曜不欲為之,由是與說不平。

是歲,契丹王李鬱干卒,弟吐干襲位。

玄宗開元十三年(乙丑,公元七二五年)

春,二月,庚申,以御史中丞宇文融兼戶部侍郎。制以所得客戶稅錢均充所在常平倉本;又委使司與州縣議作勸農社,使貧富相恤,耕耘以時。

乙亥,更命長從宿衞之士曰「彍騎」,分隸十二衞,總十二萬人為六番。

上自選諸司長官有聲望者大理卿源光裕、尚書左丞楊承令、兵部侍郎寇泚等十一人為刺史,命宰相、諸王及諸司長官、臺郎、御史餞於洛濱,供張甚盛。賜以御膳,太常具樂,內坊歌妓;上自書十韻詩賜之。光裕,乾曜之從孫也。

三月,甲午,太子嗣謙更名鴻;徙郯王嗣直為慶王,更名潭;陝王嗣昇為忠王,更名浚;鄫王嗣真為棣王,更名洽;鄂王嗣初更名涓;鄄王嗣玄為榮王,更名滉。又立子涺為光王,濰為儀王,澐為潁王,澤為永王,清為壽王,洄為延王,沭為盛王,溢為濟王。

丙申,御史大夫程行湛奏:「周朝酷吏來俊臣等二十三人,情狀尤重,子孫請皆禁錮;傅遊藝等四人差輕,子孫不聽近任。」從之。

汾州刺史楊承令不欲外補,意怏怏,自言:「吾出守有由。」上聞之,怒,壬寅,貶睦州別駕。

張說草封禪儀獻之。夏,四月,丙辰,上與中書門下及禮官、學士宴於集仙殿。上曰:「仙者憑虛之論,朕所不取。賢者濟理之具,朕今與卿曹合宴,宜更名曰集賢殿。」其書院官五品以上為學士,六品以下為直學士;以張說知院事,右散騎常侍徐堅副之。上欲以說為大學士,說固辭而止。

說以大駕東巡,恐突厥乘間入寇,議加兵守邊,召兵部郎中裴光庭謀之。光庭曰:「封禪者,告成功也。今將升中于天,而戎狄是懼,非所以昭盛德也。」說曰:「然則若之何?」光庭曰:「四夷之中,突厥為大,比屢求和親,而朝遷羈縻,未決許也。今遣一使,徵其大臣從封泰山,彼必欣然承命;突厥來,則戎狄君長無不皆來。可以偃旗臥鼓,高枕有餘矣。」說曰「善!說所不及。」卽奏行之。光庭,行儉之子也。

上遣中書直省袁振攝鴻臚卿,諭旨於突厥,小殺與闕特勒、暾欲谷環坐帳中,置酒,謂振曰:「吐蕃,狗種;奚、契丹,本突厥奴也;皆得尚主。突厥前後求婚獨不許,何也?且吾亦知入蕃公主皆非天子女,今豈問真偽!但屢請不獲,愧見諸蕃耳。」振許為之奏請。小殺乃使其大臣阿史德頡利發入貢,因扈從東巡。

五月,庚寅,妖賊劉定高帥衆夜犯通洛門;悉捕斬之。

秋,八月,張說議封禪儀,請以睿宗配皇地祇;從之。

九月,丙戌,上謂宰臣曰:「春秋不書祥瑞,惟記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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