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遼遠,勞費倍多。聞陳、許、安、唐、汝、壽等州與賊連接處,村落百姓悉有兵器,習於戰鬬,識賊深淺,比來未有處分,猶願自備衣糧,保護鄉里。若令召募,立可成軍。賊平之後,易使歸農。乞悉罷諸道軍,募土人以代之。」又言:「蔡州士卒皆國家百姓,若勢力窮不能為惡者,不須過有殺戮。」
丙申,李光顏奏敗淮西兵於時曲。淮西兵晨壓其壘而陳,光顏不得出,乃自毀其柵之左右,出騎以擊之。光顏自將數騎衝其陳,出入數四,賊皆識之,矢集其身如蝟毛;其子攬轡止之,光顏舉刃叱去。於是人爭致死,淮西兵大潰,殺數千人。上以裴度為知人。
上自李吉甫薨,悉以用兵事委武元衡。李師道所養客說李師道曰:「天子所以銳意誅蔡者,元衡贊之也,請密往刺之。元衡死,則他相不敢主其謀,爭勸天子罷兵矣。」師道以為然,卽資給遣之。
王承宗遣牙將尹少卿奏事,為吳元濟遊說。少卿至中書,辭指不遜,元衡叱出之;承宗又上書詆毀元衡。
六月,癸卯,天未明,元衡入朝,出所居靖安坊東門;有賊自暗中突出射之,從者皆散走,賊執元衡馬行十餘步而殺之,取其顱骨而去。又入通化坊擊裴度,傷其首,墜溝中,度氈帽厚,得不死;傔人王義自後抱賊大呼,賊斷義臂而去。京城大駭,於是詔宰相出入,加金吾騎士張弦露刃以衞之,所過坊門呵索甚嚴。朝士未曉不敢出門。上或御殿久之,班猶未齊。
賊遺紙於金吾及府、縣,曰:「毋急捕我,我先殺汝。」故捕賊者不敢甚急。兵部侍郎許孟容見上言:「自古未有宰相橫尸路隅而盜不獲者,此朝廷之辱也!」因涕泣。又詣中書揮涕言:「請奏起裴中丞為相,大索賊黨,窮其姦源。」戊申,詔中外所在搜捕,獲賊者賞錢萬緡,官五品;敢庇匿者,舉族誅之。於是京城大索,公卿家有複壁、重橑者皆索之。
成德軍進奏院有恆州卒張晏等數人,行止無狀,衆多疑之。庚戌,神策將軍王士則等告王承宗遣晏等殺元衡。吏捕得晏等八人,命京兆尹裴武、監察御史陳中師鞫之。癸亥,詔以王承宗前後三表出示百僚,議其罪。
裴度病瘡,臥二旬,詔以衞兵宿其第,中使問訊不絕。或請罷度官以安恆、鄆之心,上怒曰:「若罷度官,是奸謀得成,朝廷無復綱紀。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賊。」甲子,上召度入對。乙丑,以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度上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業已討之,兩河藩鎮跋扈者,將視此為高下,不可中止。」上以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討賊愈急。初,德宗多猜忌,朝士有相過從者,金吾皆伺察以聞,宰相不敢私第見客。度奏:「今寇盜未平,宰相宜招延四方賢才與參謀議,」始請於私第見客,許之。
陳中師按張晏等,具服殺武元衡;張弘靖疑其不實,屢言於上,上不聽。戊辰,斬晏等五人,殺其黨十四人,李師道客竟潛匿亡去。
秋,七月,庚午朔,靈武節度使李光進薨。光進與弟光顏友善,光顏先娶,其母委以家事。母卒,光進後娶,光顏使其妻奉管籥,籍財物,歸于其姒。光進反之曰:「新婦逮事先姑,先姑命主家事,不可易也。」因相持而泣。
甲戌,詔數王承宗罪惡,絕其朝貢,曰:「冀其翻然改過,束身自歸。攻討之期,更俟後命。」
八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李師道置留後院於東都,本道人雜沓往來,吏不敢詰。時淮西兵犯東畿,防禦兵悉屯伊闕;師道潛內兵於院中,至數十百人,謀焚宮闕,縱兵殺掠,已烹牛饗士。明日,將發。其小卒詣留守呂元膺告變,元膺亟追伊闕兵圍之;賊衆突出,防禦兵踵其後,不敢迫,賊出長夏門,望山而遁。是時都城震駭,留守兵寡弱;元膺坐皇城門,指使部分,意氣自若,都人賴以安。
東都西南接鄧、虢,皆高山深林,民不耕種,專以射獵為生,人皆趫勇,謂之山棚。元膺設重購以捕賊。數日,有山棚鬻鹿,賊遇而奪之,山棚走召其儕類,且引官軍共圍之谷中,盡獲之。按驗,得其魁,乃中岳寺僧圓淨;故嘗為史思明將,勇悍過人,為師道謀,多買田於伊闕、陸渾之間,以舍山棚而衣食之。有訾嘉珍、門察者,潛部分以屬圓淨,圓淨以師道錢千萬,陽為治佛光寺,結黨定謀,約令嘉珍等竊發城中,圓淨舉火於山中,集二縣山棚入城助之。圓淨時年八十餘,捕者旣得之,奮鎚擊其脛,不能折。圓淨罵曰:「鼠子,折人脛且不能,敢稱健兒!」乃自置其脛,敎使折之。臨刑,歎曰:「誤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黨與死者凡數千人。留守、防禦將二人及驛卒八人皆受其職名,為之耳目。
元膺鞫訾嘉珍、門察,始知殺武元衡者乃師道也,元膺密以聞;以檻車送二人詣京師。上業已討王承宗,不復窮治。元膺上言:「近日藩鎮跋扈不臣,有可容貸者。至於師道謀屠都城,燒宮闕,悖逆尤甚,不可不誅。」上以為然;而方討吳元濟,絕王承宗,故未暇治師道也。
乙丑,李光顏敗於時曲。
初,上以嚴綬在河東,所遣裨將多立功,故使鎮襄陽,且督諸軍討吳元濟。綬無他材能,到軍之日,傾府庫,賚士卒,累年之積,一朝而盡;又厚賂宦官以結聲援,擁八州之衆萬餘人屯境上,閉壁經年,無尺寸功。裴度屢言其軍無政。
九月,癸酉,以韓弘為淮西諸軍都統。弘樂於自擅,欲倚賊以自重,不願淮西速平。李光顏在諸將中戰最力,弘欲結其歡心,舉大梁城索得一美婦人,敎之歌舞絲竹,飾以珠玉金翠,直數百萬錢,遣使遺之。使者先致書。光顏大饗將士,使者進妓,容色絕世,一座盡驚。光顏謂使者曰:「相公愍光顏羈旅,賜以美妓,荷德誠深。然戰士數萬,皆棄家遠來,冒犯白刃,光顏何忍獨以聲色自娛悅乎!」因流涕,座者皆泣;卽於席上厚以繒帛贈使者,幷妓返之,曰:「為光顏多謝相公,光顏以身許國,誓不與逆賊同戴日月,死無貳矣!」
冬,十月,庚子,始分山南東道為兩節度,以戶部侍郎李遜為襄、復、郢、均、房節度使;以右羽林大將軍高霞寓為唐、隨、鄧節度使。朝議以唐與蔡接,故使霞寓專事攻戰,而遜調五州之賦以餉之。
辛丑,刑部侍郎權德輿奏:「自開元二十五年脩格式律令事類後,至今長行敕,近刪定為三十卷,請施行。」從之。
上雖絕王承宗朝貢,未有詔討之。魏博節度使田弘正屯兵於其境,承宗屢敗之,弘正忿,表請擊之,上不許。表十上,乃聽至貝州。丙午,弘正軍于貝州。
庚戌,東都奏盜焚柏崖倉。
十一月,壽州刺史李文通奏敗淮西兵。
壬申,韓弘請命衆軍合攻淮西;從之。
李光顏、烏重胤敗淮西兵於小溵水,拔其城。
乙亥,以嚴綬為太子少保。
盜焚襄州佛寺軍儲。盡徙京城積草於四郊以備火。
丁丑,李文通敗淮西兵於固始。
戊寅,盜焚獻陵寢宮、永巷。
詔發振武兵二千,會義武軍以討王承宗。
己丑,吐蕃款隴州塞,請互市,許之。
初,吳少陽聞信州人吳武陵名,邀以為賓友,武陵不答。及元濟反,武陵以書諭之曰:「足下勿謂部曲不我欺,人情與足下一也。足下反天子,人亦欲反足下。易地而論,則其情可知矣。」
丁酉,武寧節度使李愿奏敗李師道之衆。時師道數遣兵攻徐州,敗蕭、沛數縣,愿悉以步騎委都押牙溫人王智興,擊破之。十二月,甲辰,智興又破師道之衆,斬首二千餘級,逐北至平陰而還。愿,晟之子也。
東都防禦使呂元膺請募山棚以衞宮城,從之。
乙丑,河東節度使王鍔薨。
王承宗縱兵四掠,幽、滄、定三鎮皆苦之,爭上表請討承宗。上欲許之,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弘靖以為「兩役並興,恐國力所不支,請併力平淮西,乃征恆冀。」上不為之止,弘靖乃求罷。
憲宗元和十一年(丙申、八一六年)
春,正月,己巳,以弘靖同平章事,充河東節度使。
幽州節度使劉總奏敗成德兵,拔武強,斬首千餘級。
庚辰,翰林學士、中書舍人錢徽,駕部郎中、知制誥蕭俛,各解職,守本官。時羣臣請罷兵者衆,上患之,故黜徽、俛以警其餘。徽,吳人也。
癸未,制削王承宗官爵,命河東、幽州、義武、橫海、魏博、昭義六道進討。韋貫之屢請先取吳元濟、後討承宗,曰:「陛下不見建中之事乎?始於討魏及齊,而蔡、燕、趙皆應,卒致朱泚之亂,由德宗不能忍數年之憤邑,欲太平之功速成故也。」上不聽。
甲申,盜斷建陵門戟四十七枝。
二月,西川奏吐蕃贊普卒,新贊普可黎可足立。
乙巳,以中書舍人李逢吉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逢吉,玄道之曾孫也。
乙卯,昭義節度使郗士美奏破成德兵,斬首千餘級。
南詔勸龍晟淫虐不道,上下怨疾,弄棟節度王嵯巔弒之,立其弟勸利。勸利德嵯巔,賜姓蒙氏,謂之「大容」。容,蠻言兄也。
己未,劉總破成德兵,斬首千餘級。
荊南節度使袁滋父祖墓在朗山,請入朝,欲勸上罷兵。行至鄧州,聞蕭俛、錢徽貶官;及見上,更以必克勸之,僅得還鎮。
辛酉,魏博奏敗成德兵,拔其固城;乙丑,又奏拔其鵶城。
三月,庚午,太后崩。辛未,敕以國哀,諸司公事權取中書門下處分,不置攝冢宰。
壽州團練使李文通奏敗淮西兵於固始,拔〈金敖〉山。己卯,唐鄧節度使高霞寓奏敗淮西兵於朗山,斬首千餘級,焚二柵。
幽州節度使劉總圍樂壽。
夏,四月,庚子,李光顏、烏重胤奏敗淮西兵於陵雲柵,斬首三千級。辛亥,司農卿皇甫鎛以兼中丞權判度支。鎛始以聚斂得幸。
乙卯,劉總奏破成德兵於深州,斬首二千五百級。乙丑,義武節度使渾鎬奏破成德兵於九門,殺千餘人。鎬,瑊之子也。
宥州軍亂,逐刺史駱怡;夏州節度使田進討平之。
五月,壬申,李光顏、烏重胤奏敗淮西兵於陵雲柵,斬首二千餘級。
六月,甲辰,高霞寓大敗於鐵城,僅以身免。時諸將討淮西者,勝則虛張殺獲,敗則匿之;至是,大敗不可掩,始上聞,中外駭愕。宰相入見,將勸上罷兵,上曰:「勝負兵家之常,今但當論用兵方略,察將帥之不勝任者易之,兵食不足者助之耳。豈得以一將失利,遽議罷兵邪!」於是獨用裴度之言,他人言罷兵者亦稍息矣。己酉,霞寓退保唐州。
上責高霞寓之敗,霞寓稱李遜應接不至。秋,七月,貶霞寓為歸州刺史,遜亦左遷恩王傅。以河南尹鄭權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以荊南節度使袁滋為彰義節度、申 光 蔡 唐 隨 鄧觀察使,以唐州為理所。
壬午,宣武軍奏破郾城之衆二萬,殺二千餘人,捕虜千餘人。
田弘正奏破成德兵於南宮,殺二千餘人。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貫之,性高簡,好甄別流品,又數請罷用兵;左補闕張宿毀之於上,云其朋黨。八月,壬寅,貫之罷為吏部侍郎。
諸軍討王承宗者互相觀望,獨昭義節度使郗士美引精兵壓其境;己未,士美奏大破承宗之衆於柏鄉,殺千餘人,降者亦如之,為三壘以環柏鄉。
庚申,葬莊憲皇后于豐陵。
九月,乙亥,右拾遺獨孤朗坐請罷兵,貶興元府會曹。朗,及之子也。
饒州大水,漂失四千七百戶。
丙子,以韋貫之為湖南觀察使,猶坐前事也。辛巳,以吏部侍郎韋顗、考功員外郎韋處厚等皆為遠州刺史,張宿讒之,以為貫之之黨也。顗,見素之孫;處厚,夐之九世孫也。
乙酉,李光顏、烏重胤奏拔吳元濟陵雲柵。丁亥,光顏又奏拔石、越二柵;壽州奏敗殷城之衆,拔六柵。
冬,十一月,壬戌朔,容管奏黃洞蠻為寇。乙丑,邕管奏擊黃洞蠻,卻之,復賓、蠻等州。
丙寅,加幽州節度使劉總同平章事。
李師道聞拔陵雲柵而懼,詐請輸款;上以力未能討,加師道檢校司空。
王鍔家二奴告鍔子稷改父遺表,匿所獻家財,上命鞫於內仗,遣中使詣東都檢括鍔家財。裴度諫曰:「王鍔旣沒,其所獻之財已為不少。今又因奴告檢括其家,臣恐諸將帥聞之,各以身後為憂。」上遽止使者。己巳,以二奴付京兆,杖殺之。
庚午,以給事中柳公綽為京兆尹。公綽初赴府,有神策小將躍馬橫衝前導,公綽駐馬,杖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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