邠、寧、鹽州界城堡,屯叱利寨。宰相請遣使宣慰;上決意討之。
武宗會昌六年(丙寅、八四六年)
春,二月,庚辰,以夏州節度使米暨為東北道招討党項使。
上疾久未平,以為漢火德,改「洛」為「雒」。唐土德,不可以王氣勝君名,三月,下詔改名炎。
上自正月乙卯不視朝,宰相請見,不許;中外憂懼。
初,憲宗納李錡妾鄭氏,生光王怡。怡幼時,宮中皆以為不慧,太和以後,益自韜匿,羣居遊處,未嘗發言。文宗幸十六宅宴集,好誘其言以為戲笑,上性豪邁,尤所不禮。及上疾篤,旬日不能言。諸宦官密於禁中定策,辛酉,下詔稱:「皇子沖幼,須選賢德,光王怡可立為皇太叔,更名忱,應軍國政事令權句當。」太叔見百官,哀戚滿容;裁決庶務,咸當於理,人始知有隱德焉。
甲子,上崩。以李德裕攝冢宰。丁卯,宣宗卽位。宣宗素惡李德裕之專,卽位之日,德裕奉冊;旣罷,謂左右曰:「適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顧我,使我毛髮洒淅。」夏,四月,辛未朔,上始聽政。
尊母鄭氏為皇太后。
壬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政事李德裕同平章事,充荊南節度使。德裕秉權日久,位重有功,衆不謂其遽罷,聞之莫不驚駭。甲戌,貶工部尚書、判鹽鐵轉運使薛元賞為忠州刺史,弟京兆少尹、權知府事元龜為崖州司戶,皆德裕之黨也。
杖殺道士趙歸真等數人,流羅浮山人軒轅集于嶺南。五月,乙巳,赦天下。上京兩街先聽留兩寺外,更各增置八寺;僧、尼依前隸功德使,不隸主客,所度僧、尼仍令祠部給牒。
以翰林學士、兵部侍郎白敏中同平章事。
辛酉,立皇子溫為鄆王,渼為雍王,涇為雅王,滋為夔王,沂為慶王。
六月,禮儀使奏:「請復代宗神主於太廟,以敬宗、文宗、武宗同為一代,於廟東增置兩室,為九代十一室。」從之。
秋,七月,壬寅,淮南節度使李紳薨。
回鶻烏介可汗之衆稍稍降散及凍餒死,所餘不及三千人;國相逸隱啜殺烏介於金山,立其弟特勒遏捻為可汗。
八月,壬申,葬至道昭肅孝皇帝于端陵,廟號武宗。
初,武宗疾困,顧王才人曰:「我死,汝當如何?」對曰:「願從陛下於九泉!」武宗以巾授之。武宗崩,才人卽縊。上聞而矜之,贈貴妃,葬於端陵柏城之內。
以循州司馬牛僧孺為衡州長史,封州流人李宗閔為郴州司馬,恩州司馬崔珙為安州長史,潮州刺史楊嗣復為江州刺史,昭州刺史李珏為郴州刺史。僧孺等五相皆武宗所貶逐,至是,同日北遷。宗閔未離封州而卒。
九月,以刑南節度使李德裕為東都留守,解平章事;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肅同平章事,充荊南節度使。
以兵部侍郎、判度支盧商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商,翰之族孫也。
冊黠戛斯可汗使者以國喪未行,或以為僻遠小國,不足與之抗衡;回鶻未平,不應遽有建置。詔百官集議,事遂寢。
蠻寇安南,經略使裴元裕帥鄰道兵討之。
以右常侍李景讓為浙西觀察使。
初,景讓母鄭氏,性嚴明,早寡,家貧,居於東都。諸子皆幼,母自敎之。宅後古牆因雨隤陷,得錢盈船,奴婢喜,走告母;母往,焚香祝之曰:「吾聞無勞而獲,身之災也。天必以先君餘慶,矜其貧而賜之,則願諸孤他日學問有成,乃其志也,此不敢取!」遽命掩而築之。三子景讓、景溫、景莊,皆舉進士及第。景讓官達,髮已斑白,小有過,不免捶楚。
景讓在浙西,有左都押牙迕景讓意,景讓杖之而斃。軍中憤怒,將為變。母聞之,景讓方視事,母出坐聽事,立景讓於庭而責之曰:「天子付汝以方面,國家刑法,豈得以為汝喜怒之資,妄殺無罪之人乎!萬一致一方不寧,豈惟上負朝廷,使垂年之母銜羞入地,何以見汝之先人乎!」命左右褫其衣坐之,將撻其背。將佐皆為之請,拜且泣,久乃釋之,軍中由是遂安。
景莊老於場屋,每被黜,母輒撻景讓。然景讓終不肯屬主司,曰:「朝廷取士自有公道,豈敢效人求關節乎!」久之,宰相謂主司曰:「李景莊今歲不可不收,可憐彼翁每歲受撻!」由是始及第。
冬,十月,禮院奏禘祭祝文於穆、敬、文、武四室,但稱「嗣皇帝臣某昭告」,從之。
甲申,上受三洞法籙於衡山道士劉玄靜。
十二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大中元年(丁卯、八四七年)
春,正月,甲寅,上祀圜丘,赦天下,改元。
二月,加盧龍節度使張仲武同平章事,賞其破回鶻也。
癸未,上以旱故,減膳徹樂,出宮女,縱鷹隼,止營繕,命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盧商與御史中丞封敖疏理京城繫囚。大理卿馬植奏稱:「盧商等務行寬宥,凡抵極法,一切免死。彼官典犯贓及故殺人,平日大赦所不免,今因疏理而原之,使貪吏無所懲畏,死者銜冤無告,恐非所以消旱災、致和氣也。昔周饑,克殷而年豐;衞旱,討邢而雨降。是則誅罪戮姦,式合天意,雪冤決滯,乃副聖心也。乞再加裁定。」詔兩省五品以上議之。
初,李德裕執政,引白敏中為翰林學士;及武宗崩,德裕失勢,敏中乘上下之怒,竭力排之,使其黨李咸訟德裕罪,德裕由是自東都留守以太子少保、分司。
左諫議大夫張鷺等上言:「陛下以旱理繫囚,慮有冤滯。今所原死罪,無冤可雪,恐凶險僥倖之徒常思水旱為災,宜如馬植所奏。」詔從之,皆論如法。以植為刑部侍郎,充鹽鐵轉運使。
植素以文學政事有名於時,李德裕不之重。及白敏中秉政,凡德裕所薄者,皆不次用之。以盧商為武昌節度使,以刑部尚書、判度支崔元式為門下侍郎,翰林學士、戶部侍郎韋琮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
閏三月,敕:「應會昌五年所廢寺,有僧能營葺者,聽自居之,有司毋得禁止。」是時君、相務反會昌之政,故僧、尼之弊皆復其舊。
己酉,積慶太后蕭氏崩。
五月,幽州節度使張仲武大破諸奚。
吐蕃論恐熱乘武宗之喪,誘党項及回鶻餘衆寇河西,詔河東節度使王宰將代北諸軍擊之。宰以沙陀朱邪赤心為前鋒,自麟州濟河,與恐熱戰於鹽州,破走之。
六月,以鴻臚卿李業為冊黠戛斯英武誠明可汗使。
上請白敏中曰:「朕昔從憲宗之喪,道遇風雨,百官、六宮四散避去,惟山陵使長而多髯,攀靈駕不去,誰也?」對曰:「令狐楚。」上曰:「有子乎?」對曰:「長子緒今為隨州刺史。」上曰:「堪為相乎?」對曰:「緒少病風痹。次子綯,前湖州刺史,有才器。」上卽擢為考功郎中、知制誥。綯入謝,上問以元和故事,綯條對甚悉,上悅,遂有大用之意。
秋,八月,丙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同平章事,充西川節度使。
葬貞獻皇后于光陵之側。
上敦睦兄弟,作雍和殿於十六宅,數臨幸,置酒,作樂,擊毬盡歡。諸王有疾,常親至臥內存問,憂形於色。
突厥掠漕米及行商,振武節度使史憲忠擊破之。
九月,丁卯,以金吾大將軍鄭光為平盧節度使。光,潤州人,太后之弟也。
乙酉,前永寧尉吳汝納,訟其弟湘罪不至死,「李紳與李德裕相表裏,欺罔武宗,枉殺臣弟,乞召江州司戶崔元藻等對辨。」丁亥,敕御史臺鞫實以聞。冬,十二月,庚戌,御史臺奏,據崔元藻所列吳湘冤狀,如吳汝納之言。戊午,貶太子少保、分司李德裕為潮州司馬。
吏部奏,會昌四年所減州縣官內復增三百八十三員。
宣宗大中二年(戊辰、八四八年)
正月,甲子,羣臣上尊號曰聖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赦天下。
初,李德裕執政,有薦丁柔立清直可任諫官者,德裕不能用。上卽位,柔立為右補闕;德裕貶潮州,柔立上疏訟其冤。丙寅,坐阿附貶南陽尉。
西川節度使李回、桂管觀察使鄭亞坐前不能直吳湘冤,乙酉,回左遷湖南觀察使,亞貶循州刺史,李紳追奪三任告身。中書舍人崔嘏坐草李德裕制不盡言其罪,己丑,貶端州刺史。
回鶻遏捻可汗仰給於奚王石舍朗;及張仲武大破奚衆,回鶻無所得食,日益耗散,至是,所存貴人以下不滿五百人,依於室韋。使者入賀正,過幽州,張仲武使歸取遏捻等。遏捻聞之,夜與妻葛祿、子特勒毒斯等九騎西走,餘衆追之不及,相與大哭。室韋分回鶻餘衆為七,七姓共分之;居三日,黠戛斯遣其相阿播帥諸胡兵號七萬來取回鶻,大破室韋,悉收回鶻餘衆歸磧北。猶有數帳,潛竄山林,鈔盜諸胡;其別部厖勒,先在安西,亦自稱可汗,居甘州,總磧西諸城,種落微弱,時入獻見。
二月,庚子,以知制誥狐綯為翰林學士。上嘗以太宗所撰金鏡授綯,使讀之,「至亂未嘗不任不肖,至治未嘗不任忠賢,」上止之曰:「凡求致太平,當以此言為首。」又書貞觀政要於屏風,每正色拱手而讀之。上欲知百官名數,令狐綯曰:「六品已下,官卑數多,皆吏部注擬;五品以上,則政府制授,各有籍,命曰具員。」上命宰相作具員御覽五卷,上之,常置於案上。
立皇子澤為濮王。上欲作五王院於大明宮,以處皇子之幼者,召術士柴嶽明使相其地。嶽明對曰:「臣庶之家,遷徙不常,故有自陽宅入陰宅,陰宅入陽宅。刑克禍福,師有其說,今陛下深拱法宮,萬神擁衞,陰陽書本不言帝王家。」上善其言,賜束帛遣之。
夏,五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罷為戶部尚書;以兵部侍郎 判度支 戶部周墀、刑部侍郎 鹽鐵轉運使馬植並同平章事。
初,墀為義成節度使,辟韋澳為判官,及為相,謂澳曰:「力小任重,何以相助?」澳曰:「願相公無權。」墀愕然,不知所謂。澳曰:「官賞刑罰,與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己之愛憎喜怒移之,天下自理,何權之有!」墀深然之。澳,貫之之子也。
己卯,太皇太后郭氏崩于興慶宮。
六月,禮院檢討官王皞貶句容令。
初,憲宗之崩,上疑郭太后預其謀;又,鄭太后本郭太后侍兒,有宿怨,故上卽位,待郭太后禮殊薄,郭太后意怏怏。一日,登勤政樓,欲自隕;上聞之,大怒,是夕,崩,外人頗有異論。
上以鄭太后故,不欲以郭后祔憲宗。有司請葬景陵外園;皞奏宜合葬景陵,神主配憲宗室,奏入,上大怒。白敏中召皞詰之,皞曰:「太皇太后,汾陽王之孫,憲宗在東宮為正妃,逮事順宗為婦。憲宗厭代之夕,事出暖昧;太皇太后母天下,歷五朝,豈得以暖昧之事遽廢正嫡之禮乎!」敏中怒甚,皞辭氣愈厲。諸相會食,周墀立於敏中之門以俟之,敏中使謝曰:「方為一書生所苦,公弟先行。」墀入,至敏中廳問其事,見皞爭辨方急,墀舉手加顙,歎皞孤直。明日,皞坐貶官。
秋,九月,甲子,再貶潮州司馬李德裕為崖州司戶,湖南觀察使李回為賀州刺史。
前鳳翔節度使石雄詣政府自陳黑山、烏嶺之功,求一鎮以終老。執政以雄李德裕所薦,曰:「曏日之功,朝廷以蒲、孟、岐三鎮酬之,足矣。」除左龍武統軍。雄怏怏而薨。
十一月,庚午,萬壽公主適起居郎鄭顥。顥,絪之孫,登進士第,為校書郎、右拾遺內供奉,以文雅著稱。公主,上之愛女,故選顥尚之。有司循舊制請用銀裝車,上曰:「吾欲以儉約化天下,當自親者始。」令依外命婦以銅裝車。詔公主執婦禮,皆如臣庶之法,戒以毋得輕夫族,毋得預時事。又申以手詔曰:「苟違吾戒,必有太平、安樂之禍。」顥弟顗,嘗得危疾,上遣使視之,還,問「公主何在?」曰:「在慈恩寺觀戲場。」上怒,歎曰:「我怪士大夫家不欲與我家為婚,良有以也!」亟命召公主入宮,立之階下,不之視。公主懼,涕泣謝罪。上責之曰:「豈有小郎病,不往省視,乃觀戲乎!」遣歸鄭氏。由是終上之世,貴戚皆兢兢守禮法,如山東衣冠之族。
壬午,葬懿安皇后于景陵之側。
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琮為太子賓客、分司。
十二月,鳳翔節度使崔珙奏破吐蕃,克清水。清水先隸秦州,詔以本州未復,權隸鳳翔。
上見憲宗朝公卿子孫,多擢用之。刑部員外郎杜勝次對,上問其家世,對曰:「臣父黃裳,首請憲宗監國。」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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