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憤其然,髮十七萬僧,是天下一百七十萬戶始得蘇息也。陛下卽位以來,修復廢寺,天下斧斤之聲至今不絕,度僧幾復其舊矣。陛下縱不能如武宗除積弊,柰何興之於已廢乎!日者陛下欲脩國東門,諫官上言,遽為罷役。今所復之寺,豈若東門之急乎?所役之功,豈若東門之勞乎?願早降明詔,僧未復者勿復,寺未脩者勿脩,庶幾百姓猶得以息肩也。」秋,七月,中書門下奏:「陛下崇奉釋氏,羣下莫不奔走,恐財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擾人,望委所在長吏量加撙節。所度僧亦委選擇有行業者,若容凶粗之人,則更非敬道也。鄉村佛舍,請罷兵日脩。」從之。
八月,白敏中奏南山党項亦請降。時用兵歲久,國用頗乏,詔幷赦南山党項,使之安業。
冬,十月,乙卯,中書門下奏:「今邊事已息,而州府諸寺尚未畢功,望且令成之。其大縣遠於州府者,聽置一寺,其鄉村毋得更置佛舍。」從之。
戊辰,以戶部侍郎魏謩同平章事,仍判戶部。時上春秋已高,未立太子,羣臣莫敢言。謩入謝,因言:「今海內無事,惟未建儲副,使正人輔導,臣竊以為憂。」且泣。時人重之。
蓬、果羣盜依阻雞山,寇掠三川;以果州刺史王贄弘充三川行營都知兵馬使以討之。
制以党項旣平,罷白敏中都統,但以司空、平章事充邠寧節度使。
張義潮發兵略定其旁瓜、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十州,遣其兄義澤奉十一州圖籍入見,於是河、湟之地盡入于唐。十一月,置歸義軍於沙州,以義潮為節度使、十一州觀察使;又以義潮判官曹義金為歸義軍長史。
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龜從同平章事,充宣武節度使。
右羽林統軍張直方坐出獵累日不還宿衞,貶左驍衞將軍。
宣宗大中六年(壬申、八五二年)
春,二月,王贄弘討雞山賊,平之。
是時,山南西道節度使封敖奏巴南妖賊言辭悖慢,上怒甚。崔鉉曰:「此皆陛下赤子,迫於飢寒,盜弄陛下兵於谿谷間,不足辱大軍,但遣一使者可平矣。」乃遣京兆少尹劉潼詣果州招諭之。潼上言請不發兵攻討,且曰:「今以日月之明燭愚迷之衆,使之稽顙歸命,其勢甚易。所慮者,武臣恥不戰之功,議者責欲速之效耳。」潼至山中,盜彎弓待之,潼屏左右直前曰:「我面受詔赦汝罪,使汝復為平人。聞汝木弓射二百步,今我去汝十步,汝真欲反者,可射我!」賊皆投弓列拜,請降。潼歸館,而王贄弘與中使似先義逸引兵已至山下,竟擊滅之。
三月,敕先賜右衞大將軍鄭光鄠縣及雲陽莊並免稅役。中書門下奏,以為:「稅役之法,天下皆同。陛下屢發德音,欲使中外畫一,今獨免鄭光,似稍乖前意。事雖至細,繫體則多。」敕曰:「朕以鄭光元舅之尊貴,欲優異令免征稅,初不細思。況親戚之間,人所難議,卿等苟非愛我,豈進嘉言!庶事能盡如斯,天下何憂不理!有始有卒,當共守之,並依所奏。」
夏,四月,甲辰,以邠寧節度使白敏中為西川節度使。
湖南奏,團練副使馮少端討衡州賊帥鄧裴,平之。
党項復擾邊,上欲擇可為邠寧帥者而難其人,從容與翰林學士、中書舍人須昌畢諴論邊事,諴援古據今,具陳方略。上悅曰:「吾方擇帥,不意頗、牧近在禁廷。卿其為朕行乎!」諴欣然奉命。上欲重其資履,六月,壬申,先以諴為刑部侍郎,癸酉,乃除邠寧節度使。
雍王渼薨,追諡靖懷太子。
河東節度使李業縱吏民侵掠雜虜,又妄殺降者,由是北邊擾動。閏月,庚子,以太子少師盧鈞為河東節度使。業內有所恃,人莫敢言,魏謩獨請貶黜。上不許,但徙義成節度使。
盧鈞奏度支郎中韋宙為副使。宙徧詣塞下,悉召酋長,諭以禍福,禁唐民毋得入虜境侵掠,犯者必死,雜虜由是遂安。
掌書記李璋杖一牙職,明日,牙將百餘人訴於鈞,鈞杖其為首者,謫戍外鎮,餘皆罰之,曰:「邊鎮百餘人,無故橫訴,不可不抑。」璋,絳之子也。
八月,甲子,以禮部尚書裴休同平章事。
獠寇昌、資二州。
冬,十月,邠寧節度使畢諴奏招諭党項皆降。
驍衞將軍張直方坐以小過屢殺奴婢,貶恩州司戶。
十一月,立憲宗子惴為棣王。
十二月,中書門下奏:「度僧不精,則戒法墮壞;造寺無節,則損費過多,請自今諸州準元敕許置寺外,有勝地靈迹許脩復,繁會之縣許置一院。嚴禁私度僧、尼。若官度僧、尼有闕,則擇人補之,仍申祠部給牒。其欲遠遊尋師者,須有本州公驗。」從之。
宣宗大中七年(癸酉、八五三年)
春,正月,戊申,上祀圜丘;赦天下。
夏,四月,丙寅,敕:「自今法司處罪,用常行杖。杖脊一,折法杖十;杖臀一,折笞五。使吏用法有常準。」
冬,十二月,左補闕趙璘請罷來年元會,止御宣政。上以問宰相,對曰:「元會大禮,不可罷。況天下無事。」上曰:「近華州奏有賊光火劫下邽,關中少雪,皆朕之憂,何謂無事!雖宣政亦不可御也。」
上事鄭太后甚謹,不居別宮,朝夕奉養。舅鄭光歷平盧、河中節度使,上與之論為政,光應對鄙淺,上不悅,留為右羽林統軍,使奉朝請。太后數言其貧,上輒厚賜金帛,終不復任以民宮。
度支奏:「自河、湟平,每歲天下所納錢九百二十五萬餘緡,內五百五十萬餘緡租稅,八十二萬餘緡榷酤,二百七十八萬餘緡鹽利。」
宣宗大中八年(甲戌、八五四年)
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罷元會。
上自卽位以來,治弒憲宗之黨,宦官、外戚乃至東宮官屬,誅竄甚衆。慮人情不安,丙申,詔:「長慶之初,亂臣賊子,頃搜擿餘黨,流竄已盡,其餘族從疏遠者,一切不問。」
二月,中書門下奏,拾遺、補闕缺員,請更增補。上曰:「諫官要在舉職,不必人多,如張道符、牛叢、趙璘輩數人,使朕日聞所不聞足矣。」叢,僧孺之子也。
久之,叢自司勳員外郎出為睦州刺史,入謝,上賜之紫。叢旣謝,前言曰:「臣所服緋,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賜緋。」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緋、紫衣數襲從行,以備賞賜,或半歲不用其一,故當時以緋、紫為榮。上重翰林學士,至於遷官,必校歲月,以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
秋,九月,丙戌,以右散騎常侍高少逸為陝虢觀察使。有敕使過硤石,怒餅黑,鞭驛吏見血,少逸封其餅以進。敕使還,上責之曰:「深山中如此食豈易得!」讁配恭陵。
立皇子洽為懷王,汭為昭王,汶為康王。
上獵於苑北,遇樵夫,問其縣,曰:「涇陽人也。」「令為誰?」曰:「李行言。」「為政何如?」曰:「性執。有強盜數人,軍家索之,竟不與,盡殺之。」上歸,帖其名於寢殿之柱。冬,十月,行言除海州刺史,入謝。上賜之金紫,問曰:「卿知所以衣紫乎?」對曰:「不知。」上命取殿柱之帖示之。
上以甘露之變,惟李訓、鄭注當死,自餘王涯、賈餗等無罪,詔皆雪其冤。
上召翰林學士韋澳,託以論詩,屏左右與之語曰:「近日外間謂內侍權勢何如?」對曰:「陛下威斷,非前朝之比。」上閉目搖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卿謂策將安出?」對曰:「若與外廷議之,恐有太和之變,不若就其中擇有才識者與之謀。」上曰:「此乃末策。自衣黃、衣綠至衣緋,皆感恩,纔衣紫則相與為一矣!」上又嘗與令狐綯謀盡誅宦官,恐濫及無辜,密奏曰:「但有罪勿捨,有闕勿補,自然漸耗,至於盡矣。」宦者竊見其奏,由是益與朝士相惡,南北司如水火矣。
宣宗大中九年(乙亥、八五五年)
春,正月,甲申,成德軍奏節度使王元逵薨,軍中立其子節度副使紹鼎。癸卯,以紹鼎為成德留後。
二月,以醴泉令李君奭為懷州刺史。初,上校獵渭上,有父老以十數,聚於佛祠。上問之,對曰:「醴泉百姓也。縣令李君奭有異政,考滿當罷,詣府乞留,故此祈佛,冀諧所願耳。」及懷州刺史闕,上手筆除君奭,宰相莫之測。君奭入謝,上以此獎厲,衆始知之。
三月,詔邠寧節度使畢諴還邠州。先是,以河、湟初附,党項未平,移邠寧軍於寧州,至是,南山、平夏皆安,威、鹽、武三州軍食足,故令還理所。
夏,閏四月,詔以「州縣差役不均,自今每縣據人貧富及役輕重作差科簿,送刺史檢署訖,鏁於令廳,每有役事委令,據簿定差。」
五月,丙寅,以王紹鼎為成德節度使。
上聰察強記,宮中廝役給灑掃者,皆能識其姓名,才性所任,呼召使令,無差誤者。天下奏獄吏卒姓名,一覽皆記之。度支奏漬汚帛,誤書漬為清,樞密承旨孫隱中謂上不之見,輒足成之,及中書覆入,上怒,推按擅改章奏者罰讁之。
上密令翰林學士韋澳纂次諸州境土風物及諸利害為一書,自寫而上之,雖子弟不知也,號曰處分語。他日,鄧州刺史薛弘宗入謝,出,謂澳曰:「上處分本州事驚人。」澳詢之,皆處分語中事也。澳在翰林,上或遣中使宣旨草詔;事有不可者,澳輒曰:「茲事須降御札,方敢施行。」淹留至旦,上疏論之;上多從之。
秋,七月,浙東軍亂,逐觀察使李訥。訥,遜之弟子也,性卞急,遇將士不以禮,故亂作。
淮南饑,民多流亡,節度使杜悰荒於遊宴,政事不治。上聞之,甲午,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鉉同平章事,充淮南節度使;丁酉,以悰為太子太傅、分司。
九月,乙亥;貶李訥為朗州刺史,監軍王宗景杖四十,配恭陵。仍詔「自今戎臣失律,幷坐監軍。」以禮部侍郎沈詢為浙東觀察使。詢,傳師之子也。
冬,十一月,以吏部侍郎柳仲郢為兵部侍郎,充鹽鐵轉運使。有閭閻醫工劉集因緣交通禁中,上敕鹽鐵補場官。仲郢上言:「醫工術精,宜補醫官;若委務銅鹽,何以課其殿最!且場官賤品,非特敕所宜親,臣未敢奉詔。」上遽批:「劉集宜賜絹百匹,遣之。」他日,見仲郢,勞之曰:「卿論劉集事甚佳。」
上嘗若不能食,召醫工梁新診脈,治之數日,良已。新因自陳求官,上不許,但敕鹽鐵使月給錢三千緡而已。
右威衞大將軍康季榮前為涇原節度使,擅用官錢二百萬緡,事覺,季榮請以家財償之。上以季榮有開河、湟功,許之。給事中封還敕書,諫官亦上言,十二月,庚辰,貶季榮夔州長史。
江西觀察使鄭祗德以其子顥尚主通顯,固求散地,甲午,以祗德為賓客、分司。
宣宗大中十年(丙子、八五六年)
春,正月,丁巳,以御史大夫鄭朗為工部尚書、同平章事。
上命裴休極言時事,休請早建太子,上曰:「若建太子,則朕遂為閒人。」休不敢復言。二月,丙戌,休以疾辭位;不許。
三月,辛亥,詔以:「回鶻有功於國,世為婚姻,稱臣奉貢,北邊無警。會昌中虜廷喪亂,可汗奔亡,屬姦臣當軸,遽加殄滅。近有降者云,已厖歷今為可汗,尚寓安西,俟其歸復牙帳,當加冊命。」
上以京兆久不理,夏,五月,丁卯,以翰林學士、工部侍郎韋澳為京兆尹。澳為人公直,旣視事,豪貴斂手。鄭光莊吏恣橫,積年租稅不入,澳執而械之。上於延英問澳,澳具奏其狀。上曰:「卿何以處之?」澳曰:「欲置於法。」上曰:「鄭光甚愛之,何如?」對曰:「陛下自內庭用臣為京兆,欲以清畿甸之積弊;若鄭光莊吏積年為蠹,得寬重辟,是陛下之法獨行於貧戶耳,臣未敢奉詔。」上曰:「誠如此。但鄭光殢我不置,卿與痛杖,貸其死,可乎?」對曰:「臣不敢不奉詔,願聽臣且繫之,俟徵足乃釋之。」上曰:「灼然可。朕為鄭光故撓卿法,殊以為愧。」澳歸府,卽杖之;督租數百斛足,乃以吏歸光。
六月,戊寅,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裴休同平章事,充宣武節度使。
司農卿韋廑欲求夏州節度使,有術士知之,詣廑門曰:「吾善醮星辰,求官無不如意。」廑信之,夜,設醮具於庭。術士曰:「請公自書官階一通。」旣得之,仰天大呼曰:「韋廑有異志,令我祭天。」廑舉家拜泣曰:「願山人賜百口之命!」家之貨財珍玩盡與之。邏者怪術士服鮮衣,執以為盜。術士急,乃曰:「韋廑令我祭天,我欲告之,彼以家財求我耳。」事上聞,秋,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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