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第二百四十九 唐紀六十五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808】字 目 录

,上召廑面詰之,具知其冤,謂宰相曰:「韋廑城南甲族,為姦人所誣,勿使獄吏辱之。」立以術士付京兆,杖死,貶廑永州司馬。

戶部侍郎、判戶部、駙馬都尉鄭顥營求作相甚切。其父祗德與書曰:「聞汝已判戶部,是吾必死之年;又聞欲求宰相,是吾必死之日也!」顥懼,累表辭劇務。冬,十月,乙酉,以顥為祕書監。

上遣使詣安西鎮撫回鶻,使者至靈武,會回鶻可汗遣使入貢。十一月,辛亥,冊拜為嗢祿登里羅汩沒密施合俱錄毗伽懷建可汗,以衞尉少卿王端章充使。

吏部尚書李景讓上言:「穆宗乃陛下兄,敬宗、文宗、武宗乃兄之子,陛下拜兄尚可,拜姪可乎!是使陛下不得親事七廟也,宜遷四主出太廟,還代宗以下入廟。」詔百官議其事,不決而止。時人以是薄景讓。

敕:「於靈感、會善二寺置戒壇,僧、尼應填闕者委長老僧選擇,給公憑,赴兩壇受戒,兩京各選大德十人主其事。有不堪者罷之,堪者給牒,遣歸本州。不見戒壇公牒,毋得私容。仍先選舊僧、尼,舊僧、尼無堪者,乃選外人。」

壬辰,以戶部侍郎、判戶部崔慎由為工部尚書、同平章事。上每命相,左右無知者。前此一日,令樞密宣旨於學士院,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蕭鄴同平章事。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覆奏:「鄴所判度支應罷否?」上以為歸長等佑之,卽手書慎由名及新命付學士院,仍云:「落判戶部事」。鄴,明之八世孫也。

內園使李敬寔遇鄭朗不避馬,朗奏之。上責敬寔,對曰:「供奉官例不避。」上曰:「汝銜敕命,橫絕可也;豈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剝色,配南牙。

宣宗大中十一年(丁丑、八五七年)

春,正月,丙午,以御史中丞兼尚書右丞夏侯孜為戶部侍郎、判戶部事。先是,判戶部有缺,京兆尹韋澳奏事,上欲以澳補之。辭曰:「臣比年心力衰耗,難以處繁劇,屢就陛下乞小鎮,聖恩未許。」上不悅。及歸,其甥柳玼尤之,澳曰:「主上不與宰輔僉議,私欲用我,人必謂我以他歧得之,何以自明!且爾知時事浸不佳乎?由吾曹貪名位所致耳。」丙辰,以澳為河陽節度使。玼,仲郢之子也。

上欲幸華清宮,諫官論之甚切,上為之止。上樂聞規諫,凡諫官論事、門下封駮,苟合於理,多屈意從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讀之。

二月,辛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謩同平章事,充西川節度使。謩為相,議事於上前,他相或委曲規諷,謩獨正言無所避。上每歎曰:「謩綽有祖風,我心重之。」然竟以剛直為令狐綯所忌而出之。

嶺南溪洞蠻屢為侵盜;夏,四月,壬申,以右千牛大將軍宋涯為安南、邕管宣慰使。五月,乙巳,以涯為安南經略使。容州軍亂,逐經略使王球。六月,癸巳,以涯為容管經略使。

甲午,立皇子灌為衞王,澭為廣王。

秋,七月,庚子,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蕭鄴同平章事,仍判度支。

敎坊祝漢貞,滑稽敏給,上或指物使之口占,摹詠有如宿構,由是寵冠諸優。一日,在上前抵掌詼諧,頗及外事。上正色謂曰:「我畜養爾曹,正供戲笑耳,豈得輒預朝政邪!」自是疏之。會其子坐贓,杖死,流漢貞於天德軍。

樂工羅程,善琵琶,自武宗朝已得幸。上素曉音律,尤有寵。程恃恩暴橫,以睚眦殺人,繫京兆獄。諸樂工欲為之請,因上幸後苑奏樂,乃設虛坐,置琵琶,而羅拜於庭,且泣。上問其故,對曰:「羅程負陛下,萬死,然臣等惜其天下絕藝,不復得奉宴遊矣!」上曰:「汝曹所惜者羅程藝,朕所惜者高祖、太宗法。」竟杖殺之。

八月,成德節度使王紹鼎薨。紹鼎沈湎無度,好登樓彈射人以為樂,衆欲逐之;會病薨,軍中立其弟節度副使紹懿。戊寅,以紹懿為成德留後。

九月,辛酉,以太子太師盧鈞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節度使。

冬,十月,己巳,以秦成防禦使李承勛為涇原節度使。承勛,光弼之孫也。先是,吐蕃酉長尚延心以河、渭二州部落來降,拜武衞將軍;承勛利其羊馬之富,誘之入鳳林關,居秦州之西。承勛與諸將謀執延心,誣云謀叛,盡掠其財,徙其衆於荒遠;延心知之,因承勛軍宴,坐中謂承勛曰:「河、渭二州,土曠人稀,因以饑疫。唐人多內徙三川,吐蕃皆遠遁於疊宕之西,二千里間,寂無人煙。延心欲入見天子,請盡帥部衆分徙內地,為唐百姓,使西邊永無揚塵之警,其功亦不愧於張義潮矣。」承勛欲自有其功,猶豫未許,延心復曰:「延心旣入朝,部落內徙,但惜秦州無所復恃耳。」承勛與諸將相顧默然。明日,諸將言於承勛曰:「明公首開營田,置使府,擁萬兵,仰給度支,將士無戰守之勞,有耕市之利。若從延心之謀,則西陲無事,朝廷必罷使府,省戍兵,還以秦州隸鳳翔,吾屬無所復望矣。」承勛以為然,卽奏延心為河、渭都遊弈使,使統其衆居之。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朗以疾辭位;壬申,以朗為太子太師。

上晚節頗好神仙,遣中使迎道士軒轅集於羅浮山。

王端章冊立回鶻可汗,道為黑車子所塞,不至而還。辛卯,貶端章賀州司馬。

十一月,壬寅,以成德軍留後王紹懿為節度使。

十二月,蕭鄴罷判度支。

宣宗大中十二年(戊寅、八五八年)

春,正月,以康王傅、分司王式為安南都護、經略使。式有才略,至交趾,樹芀木為柵,可支數十年。深塹其外,泄城中水,塹外植竹,寇不能冒。選敎士卒甚銳。頃之,南蠻大至,去交趾半日程;式意思安閒,遣譯諭之,中其要害,蠻一夕引去,遣人謝曰:「我自執叛獠耳,非為寇也。」安南都校羅行恭,久專府政,麾下精兵二千,都護中軍纔羸兵數百;式至,杖其背,黜於邊徼。

初,戶部侍郎、判度支劉瑑為翰林學士,上器重之。時為河東節度使,手詔徵入朝,瑑奏發河東,外人始知之。戊午,以瑑同平章事。瑑,仁軌之五世孫也。

瑑與崔慎由議政於上前,慎由曰:「惟當甄別品流,上酬萬一。」瑑曰:「昔王夷甫祖尚浮華,妄分流品,致中原丘墟。今盛明之朝,當循名責實,使百官各稱其職;而遽以品流為先,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無以對。

軒轅集至長安,上召入禁中,問曰:「長生可學乎?」對曰:「王者屏欲而崇德,則自然受大遐福,何處更求長生;」留數月,堅求還山,乃遣之。

二月,甲子朔,罷公卿朝拜光陵及忌日行香,悉移宮人於諸陵。

戊辰,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為東川節度使。

上欲御樓肆赦,令狐綯曰:「御樓所費甚廣,事須有名,且赦不可數。」上不悅,曰:「遣朕於何得名!」慎由曰:「陛下未建儲宮,四海屬望。若舉此禮,雖郊祀亦可,況於御樓!」時上餌方士藥,已覺躁渴,而外人未知,疑忌方深,聞之,俛首不復言。旬日,慎由罷相。

勃海王彝震卒。癸未,立其弟虔晃為勃海王。

夏,四月,以右街使、駙馬都尉劉異為邠寧節度使。異尚安平公主,上妹也。

庚子,嶺南都將王令寰作亂,囚節度使楊發。發,蘇州人也。

戊申,以兵部侍郎、鹽鐵轉運使夏侯孜同平章事。

五月,丙寅,工部尚書、同平章事劉瑑薨。瑑病篤,猶手疏論事,上甚惜之。

以右金吾大將軍李燧為嶺南節度使,已命中使賜之節,給事中蕭倣封還制書;上方奏樂,不暇別召中使,使優人追之,節及燧門而返。倣,俛之從父弟也。辛巳,以涇原節度使李承勛為嶺南節度使,發鄰道兵討亂者,平之。

是日,湖南軍亂,都將石載順等逐觀察使韓悰,殺都押牙王桂直。悰待將士不以禮,故及於難。

六月,丙申,江西軍亂,都將毛鶴逐觀察使鄭憲。

初,安南都護李涿為政貪暴,強市蠻中馬牛,一頭止與鹽一斗;又殺蠻酋杜存誠。羣蠻怨怒,導南詔侵盜邊境。

峯州有林西原,舊有防冬兵六千,其旁七綰洞蠻,其酋長曰李由獨,常助中國戍守,輸租賦。知峯州者言於涿,請罷戍兵,專委由獨防遏;於是由獨勢孤,不能自立,南詔拓東節度使以書誘之,以甥妻其子,補拓東押牙,由獨遂帥其衆臣於南詔。自是安南始有蠻患;是月,蠻寇安南。

秋,七月,丙寅,宣州都將康全泰作亂,逐觀察使鄭薰。薰奔揚州。

丁卯,右補闕內供奉張潛上疏,以為:「藩府代移之際,皆奏倉庫蓄積之數,以羨餘多為課績,朝廷亦因而甄獎。竊惟藩府財賦,所出有常,苟非賦斂過差,及停廢將士,減削衣糧,則羨餘何從而致!比來南方諸鎮數有不寧,皆此故也。一朝有變,所蓄之財悉遭剽掠;又發兵致討,費用百倍,然則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藩府長吏,不增賦斂,不減糧賜,獨節遊宴,省浮費,能致羨餘者,然後賞之。」上嘉納之。

容管奏都虞候來正謀叛,經略使宋涯捕斬之。

初,忠武軍精兵皆以黃冒首,號黃頭軍。李承勛以百人定嶺南,宋涯使麾下效其服裝,亦定容州。

安南有惡民,屢為亂,聞之,驚曰:「黃頭軍渡海來襲我矣!」相與夜圍交趾城,鼓譟:「願送都護北歸,我須此城禦黃頭軍。」王式方食,或勸出避之。式曰:「吾足一動,則城潰矣。」徐食畢,擐甲,率左右登城,建大將旗,坐而責之,亂者反走。明日,悉捕誅之。有杜守澄者,自齊、梁以來擁衆據溪洞,不可制。式離間其親黨,守澄走死。安南饑亂相繼,六年無上供,軍中無犒賞。式始脩貢賦,饗將士。占城、真臘皆復通使。

淮南節度使崔鉉奏已出兵討宣州賊;八月,甲午,以鉉兼宣歙觀察使。己亥,以宋州刺史溫璋為宣州團練使。璋,造之子也。

河南、北、淮南大水,徐、泗水深五丈,漂沒數萬家。

冬,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入辭,上曰:「建州去京師幾何?」對曰:「八千里。」上曰:「卿到彼為政善惡,朕皆知之,勿謂其遠!此階前則萬里也,卿知之乎?」延陵悸懾失緒,上撫而遣之。到官,竟以不職貶復州司馬。

令狐綯擬李遠杭州刺史,上曰:「吾聞遠詩云:『長日惟消一局棊』,安能理人!」綯曰:「詩人託此為高興耳,未必實然。」上曰:「且令往試觀之。」

上詔刺史毋得外徙,必令至京師,面察其能否,然後除之。令狐綯嘗徙其故人為鄰州刺史,便道之官。上見其謝上表,以問綯,對曰:「以其道近,省送迎耳。」上曰:「朕以刺史多非其人,為百姓害,故欲一一見之,訪問其所施設,知其優劣以行黜陟。而詔命旣行,直廢格不用,宰相可畏有權!」時方寒,綯汗透重裘。

上臨朝,接對羣臣如賓客,雖左右近習,未嘗見其有惰容。每宰相奏事,旁無一人立者,威嚴不可仰視。奏事畢,忽怡然曰:「可以閒語矣。」因問閭閻細事,或談宮中遊宴,無所不至。一刻許,復整容曰:「卿輩善為之,朕常恐卿輩負朕,後日不復得相見。」乃起入宮。令狐綯謂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然每延英奏事,未嘗不汗霑衣也!」

初,山南東道節度使徐商,以封疆險闊,素多盜賊,選精兵數百人別置營訓練,號捕盜將。及湖南逐帥,詔商討之。商遣捕盜將二百人討平之。

崔鉉奏克宣州,斬康全泰及其黨四百餘人。

上以光祿卿韋宙父丹有惠政於江西,以宙為江西觀察使,發鄰道兵以討毛鶴。

崔鉉以宣州已平,辭宣歙觀察使。十一月,戊寅,以溫璋為宣歙觀察使。

兵部侍郎、判戶部蔣伸從容言於上曰:「近日官頗易得,人思徼幸。」上驚曰:「如此,則亂矣!」對曰:「亂則未亂;但徼幸者多,亂亦非難。」上稱歎再三。伸起,上三留之,曰:「異日不復得獨對卿矣。」伸不諭。十二月,甲寅,以伸同平章事。

韋宙奏克洪州,斬毛鶴及其黨五百餘人。宙過襄州,徐商遣都將韓季友帥捕盜將從行。宙至江州,季友請夜帥其衆自陸道間行,比明,至洪州,州人不知,卽日討平之。宙奏留捕盜將二百人於江西,以季友為都虞候。

宣宗大中十三年(己卯、八五九年)

春,正月,戊午朔,赦天下。

三月,割河東雲、蔚、朔三州隸大同軍。

夏,四月,辛卯,以校書郎于琮為左拾遺內供奉。初,上欲以琮尚永福公主,旣而中寢。宰相請其故,上曰:「朕近與此女子會食,對朕輒折匕筯。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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