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疑之,見負薪者,執而榜之,果得其情。乃為偶人列於山下而潛遁。比夜,官軍始覺之,恐賊潛伏山谷及間道來襲,復引兵退宿於城南,明旦,乃進追之。
時賊已至苻離,宿州戍卒五百人出戰於濉水上,望風奔潰,賊遂抵宿州。時宿州闕刺史,觀察副使焦璐攝州事,城中無復餘兵。庚午,賊攻陷之,璐走免。賊悉聚城中貨財,令百姓來取之,一日之中,四遠雲集,然後選募為兵,有不願者立斬之,自旦至暮,得數千人。於是勒兵乘城,龐勛自稱兵馬留後。
再宿,官軍始至,賊守備已嚴,不可復攻。先是,焦璐聞苻離敗,決汴水以斷北路,賊至,水尚淺可涉,比官軍至,已深矣。壬申,元密引兵渡水,將圍城,會大風,賊以火箭射城外茅屋,延及官軍營,士卒進則冒矢石,退則限水火,賊急擊之,死者近三百人。元密等以為賊必固守,但為攻取之計。
賊夜使婦人持更,掠城中大船三百艘,備載資糧,順流而下,欲入江湖為盜;以千縑贈張敬思,遣騎送至汴之東境,縱使西歸。
明旦,官軍知賊已去,狼狽追之,士卒皆未食,比追及,已飢乏。賊艤舟隄下而陳於隄外,伏千人於舟中,官軍將至,陳者皆走入陂中。密以為畏己,縱兵追之;賊自舟中出,夾攻之,自午及申,官軍大敗。密引兵走,陷於荷涫,賊追及之,密等諸將及監陳敕使皆死,士卒死者殆千人,其餘皆降於賊,無一人還徐者。賊問降卒以彭城人情計謀,知其無備,始有攻彭城之志。
乙亥,龐勛引兵北渡濉水,踰山趣彭城。其夕,崔彥曾始知元密敗,移牒鄰道求救;明日,塞門,選城中丁壯為守備,內外震恐,無復固志。或勸彥曾奔兗州,彥曾怒曰:「吾為元帥,城陷而死,職也!」立斬言者。
丁丑,賊至城下,衆六七千人,鼓譟動地,民居在城外者,賊皆慰撫,無所侵擾,由是人爭歸之,不移時,克羅城。彥曾退保子城,民助賊攻之,推草車塞門而焚之,城陷。賊囚彥曾於大彭館,執尹戡、杜璋、徐行儉,刳而剉之,盡滅其族。勛坐聽事,盛陳兵衞,文武將吏伏謁,莫敢仰視。卽日,城中願附從者萬餘人。
戊寅,勛召溫庭皓,使草表求節鉞,庭皓曰:「此事甚大,非頃刻可成,請還家徐草之。」勛許之。明旦,勛使趣之,庭皓來見勛曰:「昨日所以不卽拒者,欲一見妻子耳。今已與妻子別,謹來就死。」勛熟視,笑曰:「書生敢爾,不畏死邪!龐勛能取徐州,何患無人草表!」遂釋之。
有周重者,每以才略自負,勛迎為上客,重為勛草表,稱:「臣之一軍,乃漢室興王之地。頃因節度使刻削軍府,刑賞失中,遂致迫逐。陛下奪其節制,翦滅一軍,或死或流,冤橫無數。今聞本道復欲誅夷,將士不勝痛憤,推臣權兵馬留後,彈壓十萬之師,撫有四州之地。臣聞見利乘時,帝王之資也。臣見利不失,遇時不疑;伏乞聖慈,復賜旌節。不然,揮戈曳戟,詣闕非遲!」庚辰,遣押牙張琯奉表詣京師。
勛以許佶為都虞候,趙可立為都遊弈使,黨與各補牙職,分將諸軍。又遣舊將劉行及將千五百人屯濠州,李圓將二千人屯泗州,梁丕將千人屯宿州,自餘要害縣鎮,悉繕完戍守。徐人謂旌節之至不過旬月,願效力獻策者遠近輻湊,乃至光、蔡、淮、浙、兗、鄆、沂、密羣盜,皆倍道歸之,闐溢郛郭,旬日間,米斗直錢二百。勛詐為崔彥曾請翦滅徐州表,其略曰:「一軍暴卒,盡可翦除;五縣愚民,各宜配隸。」又作詔書,依其所請,傳布境內。徐人信之,皆歸怨朝廷,曰:「微桂州將士回戈,吾徒悉為魚肉矣!」
劉行及引兵至渦口,道路附從者增倍,濠州兵纔數百,刺史盧望回素不設備,不知所為,乃開門具牛酒迎之。行及入成,囚望回,自行刺史事。泗州刺史杜慆聞勛作亂,完守備以待之,且求救於江、淮。李圓遣精卒百人先入泗州,封府庫,慆遣人迎勞,誘之入城,悉誅之。明日,圓至,卽引兵圍城,城上矢石雨下,賊死者數百,乃斂兵屯城西。勛以泗州當江、淮之衝,益發兵助圓攻之,衆至萬餘,終不能克。
初,朝廷聞龐勛自任山還趣宿州,遣高品康道偉齎敕書撫慰之。十一月,道偉至彭城。勛出郊迎,自任山至子城三十里,大陳甲兵,號令金鼓響震山谷,城中丁壯,悉驅使乘城。宴道偉於毬場,使人詐為羣盜降者數千人,諸寨告捷者數十輩;復作求節鉞表,附道偉以聞。
初,辛雲京之孫讜,寓居廣陵,喜任俠,年五十不仕;與杜慆有舊,聞龐勛作亂,詣泗州,勸慆挈家避之。慆曰:「安平享其祿位,危難棄其城池,吾不為也!且人各有家,誰不愛之?我獨求生,何以安衆!誓與將士共死此城耳!」讜曰:「公能如是,僕與公同死!」乃還廣陵,與其家訣,壬辰,復如泗州。時民避亂,扶老攜幼,塞塗而來,見讜,皆止之曰:「人皆南走,子獨北行,取死何為!」讜不應。至泗州,賊已至城下,讜急棹小舟得入,慆卽署團練判官。城中危懼,都押牙李雅有勇略,為慆設守備,帥衆鼓譟,四出擊賊,賊退屯徐城,衆心稍安。
龐勛募人為兵,人利於剽掠,爭赴之,至父遣其子,妻勉其夫,皆斷鉏首而銳之,執以應募。
鄰道聞勛據徐州,各遣兵據要害,而官軍尚少,賊衆日滋,官軍數不利。賊遂破魚臺等近十縣。宋州東有磨山,民逃匿其上,勛遣其將張玄稔圍之。會旱,山泉竭,數萬口皆渴死。
或說勛曰:「留後止欲求節鉞,當恭順盡禮以事天子,外戢士卒,內撫百姓,庶幾可得。」勛雖不能用,然國忌猶行香,饗士卒必先西向拜謝。癸卯,勛聞敕使入境,以為必賜旌節,衆皆賀。明日,敕使至,但責崔彥曾及監軍張道謹,貶其官。勛大失望,遂囚敕使,不聽歸。
詔以右金吾大將軍康承訓為義成節度使、徐州行營都招討使,神武大將軍王晏權為徐州北面行營招討使,羽林將軍戴可師為徐州南面行營招討使,大發諸道兵以隸三帥。承訓奏乞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及吐谷渾、達靼、契苾酋長各帥其衆以自隨;詔許之。
龐勛以李圓攻泗州久不克,遣其將吳迥代之。丙午,復進攻泗州,晝夜不息。時敕使郭厚本將淮南兵千五百人救泗州,至洪澤,畏賊強,不敢進。辛讜請往求救,杜慆許之。丁未夜,乘小舟潛渡淮,至洪澤,說厚本,厚本不聽,比明,復還。己酉,賊攻城益急,欲焚水門,城中幾不能禦;讜請復往求救。慆曰:「前往徒還,今往何益?」讜曰:「此行得兵則生返,不得則死之。」慆與之泣別。讜復乘小舟負戶突圍出,見厚本,為陳利害。厚本將從之,淮南都將袁公弁曰:「賊勢如此,自保恐不足,何暇救人!」讜拔劍瞋目謂公弁曰:「賊百道攻城,陷在朝夕;公受詔救援而逗留不進,豈惟上負國恩!若泗州不守,則淮南遂為寇場,公詎能獨存邪!我當殺公而後止耳!」起,欲擊之,厚本起,抱止之,公弁僅免。讜乃回望泗州,慟哭終日,士卒皆為之流涕。厚本乃許分五百人與之,仍問將士,將士皆願行。讜舉身叩頭以謝將士,遂帥之抵淮南岸,望賊方攻城,有軍吏言曰:「賊勢已似入城,還去則便。」讜逐之,攬得其髻,舉劍擊之,士卒共救之,曰:「千五百人判官,不可殺也。」讜曰:「臨陳妄言惑衆,必不可捨!」衆請不能得,乃共奪之。讜素多力,衆不能奪。讜曰:「將士但登舟,我則捨此人。」衆競登舟,乃捨之。士卒有回顧者,則斫之。驅至淮北,勒兵擊賊。慆於城上布兵與之相應,賊遂敗走,鼓譟逐之,至晡而還。
龐勛遣其將劉佶將精兵數千助吳迥攻泗州,劉行及自濠州遣其將王弘立引兵會之。戊午,鎮海節度使杜審權遣都頭翟行約將四千人救泗州,己未,行約引兵至泗州,賊逆擊於淮南,圍之,城中兵少,不能救,行約及士卒盡死。先是,令狐綯遣李湘將兵數千救泗州,與郭厚本、袁公弁合兵屯都梁城,與泗州隔淮相望。賊旣破翟行約,乘勝圍之。十二月,甲子,李湘等引兵出戰,大敗,賊遂陷都梁城,執湘及郭厚本送徐州;據淮口,漕驛路絕。
康承訓軍於新興,賊將姚周屯柳子,出兵拒之。時諸道兵集者纔萬人,承訓以衆寡不敵,退屯宋州。龐勛以為官軍不足畏,乃分遣其將丁從實等各將數千人南寇舒、廬,北侵沂、海,破沭陽、下蔡、烏江、巢縣,攻陷滁州,殺刺史高錫望。又寇和州,刺史崔雍遣人以牛酒犒之,引賊登樓共飲,命軍士皆釋甲,指所愛二人為子弟,乞全之,其餘惟賊所處。賊遂大掠城中,殺士卒八百餘人。
泗州援兵旣絕,糧且盡,人食薄粥。閏月,己亥,辛讜言於杜慆,請出求救於淮、浙,夜,帥敢死士十人,執長柯斧,乘小舟,潛往斫賊水寨而出。明旦,賊乃覺之,以五舟遮其前,以五千人夾岸追之。賊舟重行遲,讜舟輕行疾,力鬬三十餘里,乃得免。癸卯,至揚州,見令狐綯;甲辰,至潤州,見杜審權。時泗州久無聲問,或傳已陷,讜旣至,審權乃遣押牙趙翼將甲士二千人,與淮南共輸米五千斛、鹽五百斛以救泗州。
戴可師將兵三萬渡淮,轉戰而前,賊盡棄淮南之守。可師欲先奪淮口,後救泗州,壬申,圍都梁城;城中賊少,拜於城上曰:「方與都頭議出降。」可師為之退五里。賊夜遁,明旦,惟空城。可師恃勝不設備,是日大霧,賊將王弘立引兵數萬疾徑奄至,縱擊官軍,官軍不及成列,遂大敗,將士觸兵及溺淮死,得免者纔數百人,亡器械、資糧、車馬以萬計,賊傳可師及監軍、將校首於彭城。
龐勛自謂無敵於天下,作露布,散示諸寨及鄉村,於是淮南士民震恐,往往避地江左。令狐綯畏其侵軼,遣使詣勛說諭,許為奏請節鉞。勛乃息兵俟命。由是淮南稍得收散卒,脩守備。
時汴路旣絕,江、淮往來者皆出壽州,賊旣破戴可師,乘勝圍壽州,掠諸道貢獻及商人貨,其路復絕。勛益自驕,日事遊宴。周重諫曰:「自古驕滿奢逸,得而復失,成而復敗,多矣,況未得未成而為之者乎!」
諸道兵大集於宋州,徐州始懼,應募者益少,而諸塞求益兵者相繼。勛乃使其黨散入鄉村,驅人為兵。又見兵已及數萬人,資糧匱竭,乃斂富室及商旅財,什取其七八,坐匿財夷宗者數百家。又與勛同舉兵於桂州者尤驕暴,奪人資財,掠人婦女,勛不能制。由是境內之民皆厭苦之,不聊生矣!
王晏權兵數退衂,朝廷命泰寧節度使曹翔代晏權為徐州北面招討使。前天雄節度使何全皞遣其將薛尤將兵萬三千人討龐勛,翔軍於滕、沛,尤軍於豐、蕭。
是歲,江、淮旱,蝗。
懿宗咸通十年(己丑、八六九年)
春,正月,康承訓將諸道軍七萬餘人屯柳子之西,自新興至鹿塘三十里,壁壘相屬。徐兵分戍四境,城中不及數千人,龐勛始懼。民多穴地匿其中,勛遣人搜掘為兵,日不過得三二十人。
勛將孟敬文守豐縣,狡悍而兵多,謀貳於勛,自為符讖。勛聞之,會魏博攻豐,勛遣腹心將將三千助敬文守豐;敬文與之約共擊魏博軍,且譽其勇,使為前鋒。新軍旣與魏博戰,敬文引兵退走,新軍盡沒。勛乃遣使紿之曰:「王弘立已克淮南,留後欲自往鎮之;悉召諸將,欲選一人可守徐州者。」敬文喜,卽馳詣彭城,未至城數里,勛伏兵擒之,辛酉,殺之。
丁卯,同昌公主適右拾遺韋保衡,以保衡為起居郎、駙馬都尉。公主,郭淑妃之女,上特愛之,傾宮中珍玩以為資送,賜第於廣化里,窗戶皆飾以雜寶,井欄、藥臼、槽匱亦以金銀為之,編金縷以為箕筐,賜錢五百萬緡,他物稱是。
徐賊寇海州。時諸道兵戍海州者已數千人,斷賊所過橋柱而弗殊,仍伏兵要害以待之。賊過,橋崩,蒼黃散亂,伏兵發,盡殪之。其攻壽州者復為南道軍所破,斬獲數千人。
辛讜以浙西之軍至楚州,敕使張存誠以舟助之。徐賊水陸布兵,鎖斷淮流,浙西軍憚其強,不敢進,讜曰:「我請為前鋒,勝則繼之,敗則汝走。」猶不可;讜乃募選軍中敢死士數十人,牒補職名,先以米舟三艘、鹽舟一艘乘風逆流直進,賊夾攻之,矢著舟板如急雨,及鎖,讜帥衆死戰,斧斷其鎖,乃得過。城上人喧呼動地,杜慆及將佐皆泣迎之。乙酉,城上望見舟師張帆自東來,識其旗浙西軍也;去城十餘里,賊列火船拒之,帆止不進。慆令讜帥死士出迎之,乘戰艦衝賊陳而過,見張存誠帥米舟九艘,曰:「將士在道前卻,存誠屢欲自殺,僅得至此,今又不進。」讜揚言:「賊不多,甚易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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