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閼逢執徐(甲辰)六月,盡強圉協洽(丁末)三月,凡二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和四年(甲辰、八八四年)
六月,壬辰,東川留後高仁厚奏鄭君雄斬楊師立出降。仁厚圍梓州久不下,乃為書射城中,道其將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為諸君緩師十日,使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師立首,當分見兵為五番,番分晝夜以攻之,於此甚逸,於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進,克之必矣。諸君圖之!」數日,君雄大呼於衆曰:「天子所誅者元惡耳,他人無預也。」衆呼萬歲,大譟,突入府中,師立自殺,君雄挈其首出降。仁厚獻其首及妻子于行在,陳敬瑄釘其子於城北,敬瑄三子出觀之,釘者呼曰:「茲事行及汝曹,汝曹於後努力領取!」三子走馬而返。以高仁厚為東川節度使。
甲辰,武寧將李師悅與尚讓追黃巢至瑕丘,敗之。巢衆殆盡,走至狼虎谷,丙午,巢甥林言斬巢兄弟妻子首,將詣時溥;遇沙陀博野軍,奪之,幷斬言首以獻於溥。
蔡州節度使秦宗權縱兵四出,侵噬鄰道。天平節度使朱瑄,有衆三萬,從父弟瑾,勇冠軍中。宣武節度使朱全忠為宗權所攻,勢甚窘,求救於瑄,瑄遣瑾將兵救之,敗宗權於合鄉。全忠德之,與瑄約為兄弟。
秋,七月,壬午,時溥遣使獻黃巢及家人首幷姬妾,上御大玄樓受之。宣問姬妾:「汝曹皆勳貴子女,世受國恩,何為從賊?」其居首者對曰:「狂賊凶逆,國家以百萬之衆,失守宗祧,播遷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賊責一女子,置公卿將帥於何地乎!」上不復問,皆戮之於市。人爭與之酒,其餘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獨不飲不泣,至於就刑,神色肅然。
朱全忠擊秦宗權,敗宗權於溵水。
李克用至晉陽,大治甲兵,遣榆次鎮將鴈門李承嗣奉表詣行在,自陳:「有破黃巢大功,為朱全忠所圖,僅能自免,將佐已下從行者三百餘人,幷牌印皆沒不返。全忠仍牓東都、陝、孟,云臣已死,行營兵潰,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漏失,將士皆號泣冤訴,請復仇讎。臣以朝廷至公,當俟詔命,拊循抑止,復歸本道。乞遣使按問,發兵誅討,臣遣弟克勤將萬騎在河中俟命。」時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務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賜優詔和解之。克用前後凡八表,稱:「全忠妬功疾能,陰狡禍賊,異日必為國患。惟乞下詔削其官爵,臣自帥本道兵討之,不用度支糧餉。」上累遣楊復恭等諭指,稱:「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姑存大體。」克用終鬱鬱不平。時藩鎮相攻者,朝廷不復為之辯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視,皆無所稟畏矣。
八月,李克用奏請割麟州隸河東,又請以弟克脩為昭義節度使,皆許之。由是昭義分為二鎮。進克用爵隴西郡王。克用奏罷雲蔚防禦使,依舊隸河東,從之。
九月,己未,加朱全忠同平章事。
以右僕射、大明宮留守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長安宮室焚燬,故久留蜀未歸。徽招撫流散,戶口稍歸,復繕治宮室,百司粗有緒。冬,十月,關東藩鎮表請車駕還京師。
朱全忠之降也,義成節度使王鐸為都統,承制除官。全忠初鎮大梁,事鐸禮甚恭,鐸依以為援。而全忠兵浸強,益驕倨,鐸知不足恃,表請還朝,徙鐸為義昌節度使。
鹿晏弘之去河中,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各帥其衆與之俱;及據興元,以建等為巡內刺史,不遣之官。晏弘猜忌,衆心不附,王建、韓建素相親善,晏弘尤忌之,數引入臥內,待之加厚,二建相謂曰:「僕射甘言厚意,疑我也,禍將至矣!」田令孜密遣人以厚利誘之,十一月,二建與張造、晉暉、李師泰帥衆數千逃奔行在,令孜皆養為假子,賜與巨萬,拜諸衞將軍,使各將其衆,號隨駕五都。又遣禁兵討晏弘,晏弘棄興元走。
初,宦者曹知愨,本華原富家子,有膽略。黃巢陷長安,知愨歸鄉里,集壯士,據嵯峨山南,為堡自固,巢黨不敢近。知愨數遣壯士變衣服語言,效巢黨,夜入長安攻賊營,賊驚以為鬼神;又疑其下有叛者,由是心不自安。朝廷聞而嘉之,就除內常侍,賜金紫。知愨聞車駕將還,謂人曰:「吾施小術,使諸軍得成大功,從駕羣臣但平步往來,俟至大散關,當閱其可歸者納之。」行在聞之,恐其為變;田令孜尤惡之,密以敕旨諭邠寧節度使王行瑜,使誅之。行瑜潛師自嵯峨山北乘高攻之,知愨不為備,舉營盡殪。令孜益驕橫,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斷。上患其專,時語左右而流涕。
鹿晏弘引兵東出襄州,秦宗權遣其將秦誥、趙德諲將兵會之,共攻襄州,陷之;山南東道節度使劉臣容奔成都。德諲,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轉掠襄、鄧、均、房、廬、壽,復還許州;忠武節度使周岌聞其至,棄鎮走,晏弘遂據許州,自稱留後,朝廷不能討,因以為忠武節度使。
十二月,己丑,陳敬瑄表辭三川都指揮、招討、制置、安撫等使;從之。
初,黃巢轉掠福建,建州人陳巖聚衆數千保鄉里,號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奏為團練副使。泉州刺史、左廂都虞候李連有罪,亡入溪洞,巖擊敗之。鎰畏巖之逼,表巖自代,壬寅,以巖為福建觀察使。巖為治有威惠,閩人安之。
義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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