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度使李嗣源屯邢州。紹斌本姓趙,名行實,幽州人也。
丙午,加高季興兼尚書令,進封南平王。
李存審自以身為諸將之首,不得預克汴之功,感憤,疾益甚,屢表求入覲,郭崇韜抑而不許。存審疾亟,表乞生覩龍顏,乃許之。初,帝嘗與右武衞上將軍李存賢手搏,存賢不盡其技,帝曰:「汝能勝我,當授藩鎮。」存賢乃奉詔,僅仆帝而止。及許存審入覲,帝以存賢為盧龍行軍司馬,旬日除節度使,曰:「手搏之約,吾不食言矣。」
庚戌,幽州奏契丹寇新城。
勳臣畏伶宦之讒,皆不自安。蕃漢內外馬步副總管李嗣源求解兵柄,帝不許。
自唐末喪亂,搢紳之家或以告赤鬻於族姻,遂亂昭穆,至有舅、叔拜甥、姪者,選人偽濫者衆。郭崇韜欲革其弊,請令銓司精加考覈。時南郊行事官千二百人,注官者纔數十人,塗毀告身者十之九。選人或號哭道路,或餒死逆旅。
唐室諸陵先為溫韜所發,庚申,以工部郎中李途為長安按視諸陵使。
皇子繼岌代張全義判六軍諸衞事。
夏,四月,己巳朔,羣臣上尊號曰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
帝遣客省使李嚴使于蜀,嚴盛稱帝威德,有混一天下之志。且言朱氏篡竊,諸侯曾無勤王之舉。王宗儔以其語侵蜀,請斬之,蜀主不從。宣徽北院使宋光葆上言:「晉王有憑陵我國家之志,宜選將練兵,屯戍邊鄙,積糗糧,治戰艦以待之。」蜀主乃以光葆為梓州觀察使,充武德節度留後。
乙亥,加楚王殷兼尚書令。
庚辰,賜前保義留後霍彥威姓名李紹真。
秦忠敬王李茂貞卒,遺奏以其子繼曮權知鳳翔軍府事。
初,安義牙將楊立有寵於李繼韜,繼韜誅,常邑邑思亂。會發安義兵三千戍涿州,立謂其衆曰:「前此潞兵未嘗戍邊,今朝廷驅我輩投之絕塞,蓋不欲置之潞州耳。與其暴骨沙場,不若據城自守,事成富貴,不成為羣盜耳。」因聚譟攻子城東門,焚掠市肆;節度副使李繼珂、監軍張弘祚棄城走,立自稱留後,遣將士表求旌節。詔以天平節度使李嗣源為招討使,武寧節度使李紹榮為部署,帳前都指揮使張廷蘊為馬步都指揮使以討之。
孔謙貸民錢,使以賤估償絲,屢檄州縣督之。翰林學士承旨、權知汴州盧質上言:「梁趙巖為租庸使,舉貸誅斂,結怨于人。陛下革故鼎新,為人除害,而有司未改其所為,是趙巖復生也。今春霜害稼,繭絲甚薄,但輸正稅,猶懼流移,況益以稱貸,人何以堪!臣惟事天子,不事租庸,敕旨未頒,省牒頻下,願早降明命!」帝不報。
漢主引兵侵閩,屯于汀、漳境上;閩人擊之,漢主敗走。
初,胡柳之役,伶人周匝為梁所得,帝每思之;入汴之日,匝謁見於馬前,帝甚喜。匝涕泣言曰:「臣所以得生全者,皆梁敎坊使陳俊、內園栽接使儲德源之力也,願就陛下乞二州以報之。」帝許之。郭崇韜諫曰:「陛下所與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賞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為刺史,恐失天下心。」以是不行。踰年,伶人屢以為言,帝謂崇韜曰:「吾已許周匝矣,使吾慚見此三人。公言雖正,當為我屈意行之。」五月,壬寅,以俊為景州刺史,德源為憲州刺史。時親軍有從帝百戰未得刺史者,莫不憤歎。
乙巳,右諫議大夫薛昭文上疏,以為:「諸道僭竊者尚多,征伐之謀,未可遽息。又,士卒久從征伐,賞給未豐,貧乏者多,宜以四方貢獻及南郊羨餘,更加頒賚。又,河南諸軍皆梁之精銳,恐僭竊之國潛以厚利誘之,宜加收撫。又,戶口流亡者,宜寬傜薄賦以安集之。又,土木不急之役,宜加裁省。又請擇隙地牧馬,勿使踐京畿民田。」皆不從。
戊申,蜀主遣李嚴還。初,帝因嚴入蜀,令以馬市宮中珍玩,而蜀法禁錦綺珍奇不得入中國,其粗惡者乃聽入中國,謂之「入草物」。嚴還,以聞,帝怒曰:「王衍寧免為入草之人乎!」嚴因言於帝曰:「衍童騃荒縱,不親政務,斥遠故老,昵比小人。其用事之臣王宗弼、宋光嗣等,諂諛專恣,黷貨無厭,賢愚易位,刑賞紊亂,君臣上下專以奢淫相尚。以臣觀之,大兵一臨,瓦解土崩,可翹足而待也。」帝深以為然。
帝以潞州叛故,庚戌,詔天下州鎮無得脩城濬隍,悉毀防城之具。
壬子,新宣武節度使兼中書令、蕃漢馬步總管李存審卒于幽州。存審出於寒微,常戒諸子曰:「爾父少提一劍去鄉里,四十年間,位極將相,其間出萬死獲一生者非一,破骨出鏃者凡百餘。」因授以所出鏃,命藏之,曰:「爾曹生於膏粱,當知爾父起家如此也。」
幽州言契丹將入寇,甲寅,以橫海節度使李紹斌充東北面行營招討使,將大軍渡河而北。契丹屯幽州東南城門之外,虜騎充斥,饋運多為所掠。
壬戌,以李繼曮為鳳翔節度使。
乙丑,以權知歸義留後曹義金為節度使。時瓜、沙與吐蕃雜居,義金遣使間道入貢,故命之。
李嗣源大軍前鋒至潞州,日已暝;泊軍方定,張廷蘊帥麾下壯士百餘輩踰塹坎城而上,守者不能禦,卽斬關延諸軍入。比明,嗣源及李紹榮至,城已下矣,嗣源等不悅。丙寅,嗣源奏潞州平。六月,丙子,磔楊立及其黨於鎮國橋。潞州城池高深,帝命夷之。
丙戌,以武寧節度使李紹榮為歸德節度使、同平章事,留宿衞,寵遇甚厚。帝或時與太后,皇后同至其家。帝有幸姬,色美,嘗生子矣,劉后妬之。會紹榮喪妻,一日,侍禁中,帝問紹榮:「汝復娶乎?為汝求婚。」后因指幸姬曰:「大家憐紹榮,何不以此賜之!」帝難言不可,微許之。后趣紹榮拜謝,比起,顧幸姬,已肩輿出宮矣。帝為之託疾不食者累日。
壬辰,以天平節度使李嗣源為宣武節度使,代李存審為蕃漢內外馬步總管。
秋,七月,壬寅,蜀以禮部書許寂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孔謙復短王正言於郭崇韜,又厚賂伶官,求租庸使,終不獲,意怏怏,癸卯,表求解職。帝怒,以為避事,將置於法,景進救之,得免。
梁所決河連年為曹、濮患,甲辰,命右監門上將軍婁繼英督汴、滑兵塞之。未幾,復壞。
庚申,置威塞軍於新州。
契丹恃其強盛,遣使就帝求幽州以處盧文進。時東北諸夷皆役屬契丹,惟渤海未服;契丹主謀入寇,恐渤海掎其後,乃先舉兵擊渤海之遼東,遣其將禿餒及盧文進據營、平等州以擾燕地。
八月,戊辰,蜀主以右定遠軍使王宗鍔為招討馬步使,帥二十一軍屯洋州;乙亥,以長直馬軍使林思鍔為昭武節度使,戍利州以備唐。
租庸使王正言病風,恍惚不能治事,景進屢以為言。癸酉,以副使、衞尉卿孔謙為租庸使,右威衞大將軍孔循為副使。循卽趙殷衡也,梁亡,復其姓名。謙自是得行其志,重斂急徵以充帝欲,民不聊生。癸未,賜謙號豐財贍國功臣。
帝復遣使者李彥稠入蜀,九月,己亥,至成都。
癸卯,帝獵于近郊。時帝屢出遊獵,從騎傷民禾稼,洛陽令何澤付於叢薄,俟帝至,遮馬諫曰:「陛下賦斂旣急,今稼穡將成,復蹂踐之,使吏何以為理,民何以為生!臣願先賜死。」帝慰而遣之。澤,廣州人也。
契丹攻渤海,無功而還。
蜀前山南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宗儔以蜀主失德,與王宗弼謀廢立,宗弼猶豫未決。庚戌,宗儔憂憤而卒。宗弼謂樞密使宋光嗣、景潤澄等曰:「宗儔敎我殺爾曹,今日無患矣。」光嗣輩俯伏泣謝。宗弼子承班聞之,謂人曰:「吾家難乎免矣。」
乙卯,蜀主以前鎮江軍節度使張武為峽路應援招討使。
丁巳,幽州言契丹入寇。
冬,十月,辛未,天平節度使李存霸、平盧節度使符習言:「屬州多稱直奉租庸使帖指揮公事,使司殊不知,有紊規程。」租庸使奏,近例皆直下。敕:「朝廷故事,制敕不下支郡,牧守不專奏陳。今兩道所奏,乃本朝舊規;租庸所陳,是偽廷近事。自今支郡自非進奉,皆須本道騰奏,租庸徵催亦須牒觀察使。」雖有此敕,竟不行。
易定言契丹入寇。
蜀宣徽北院使王承休請擇諸軍驍勇者萬二千人,置駕下左、右龍武步騎四十軍,兵械給賜皆優異於他軍,以承休為龍武軍馬步都指揮使,以裨將安重霸副之,舊將無不憤恥。重霸,雲州人,以狡佞賄賂事承休,故承休悅之。
吳越王鏐復脩本朝職貢,壬午,帝因梁官爵而命之。鏐厚貢獻,幷賂權要,求金印、玉冊、賜詔不名、稱國王。有司言:「故事惟天子用玉冊,王公皆用竹冊;又,非四夷無封國王者。」帝皆曲從鏐意。
吳王如白沙觀樓船,更命白沙曰迎鑾鎮。徐溫自金陵來朝,先是,溫以親吏翟虔為閤門、宮城、武備等使,使察王起居,虔防制王甚急。至是,王對溫名雨為水,溫請其故。王曰:「翟虔父名,吾諱之熟矣。」因謂溫曰:「公之忠誠,我所知也,然翟虔無禮,宮中及宗室所須多不獲。」溫頓首謝罪,請斬之,王曰:「斬則太過,遠徙可也。」乃徙撫州。
十一月,蜀主遣其翰林學士歐陽彬來聘。彬,衡山人也。又遣李彥稠東還。
癸卯,帝帥親軍獵于伊闕,命從官拜梁太祖墓。涉歷山險,連日不止,或夜合圍;士卒墜崖谷死及折傷者甚衆。丙午,還宮。
蜀以唐脩好,罷威武城戍,召關宏業等二十四軍還成都。戊申,又罷武定、武興招討劉潛等三十七軍。
丁巳,賜護國節度使李繼麟鐵券,以其子令德、令錫皆為節度使,諸子勝衣者卽拜官,寵冠列藩。
庚申,蔚州言契丹入寇。
辛酉,蜀主罷天雄軍招討,命王承騫等二十九軍還成都。
十二月,乙丑朔,蜀主以右僕射張格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初,格之得罪,中書吏王魯柔乘危窘之;及再為相用事,杖殺之。許寂謂人曰:「張公才高而識淺,戮一魯柔,他人誰敢自保!此取禍之端也。」
蜀主罷金州屯戍,命王承勳等七軍還成都。
己巳,命宣武節度使李嗣源將宿衞兵三萬七千人赴汴州,遂如幽州禦契丹。
庚午,帝及皇后如張全義第,全義大陳貢獻;酒酣,皇后奏稱:「妾幼失父母,見老者輒思之,請父事全義。」帝許之。全義惶恐固辭,再三強之,竟受皇后拜,復貢獻謝恩。明日,后命翰林學士趙鳳草書謝全義,鳳密奏:「自古無天下之母拜人臣為父者。」帝嘉其直,然卒行之。自是后與全義日遣使往來問遺不絕。
初,唐僖、昭之世,宦官雖盛,未嘗有建節者。蜀安重霸勸王承休求秦州節度使,承休言於蜀主曰:「秦州多美婦人,請為陛下采擇以獻。」蜀主許之,庚午,以承休為天雄節度使,封魯國公;以龍武軍為承休牙兵。
乙亥,蜀主以前武德節度使兼中書令徐延瓊為京城內外馬步都指揮使。延瓊以外戚代王宗弼居舊將之右,衆皆不平。
壬午,北京言契丹寇嵐州。
辛卯,蜀主改明年元曰咸康。
盧龍節度使李存賢卒。
是歲,蜀主徙普王宗仁為衞王,雅王宗輅為豳王,褒王宗紀為趙王,榮王宗智為韓王,興王宗澤為宋王,彭王宗鼎為魯王,忠王宗平為薛王,資王宗特為莒王;宗輅、宗智、宗平皆罷軍役。
莊宗同光三年(乙酉、九二五年)
春,正月,甲午朔,蜀大赦。
丙申,敕有司改葬昭宗及少帝,竟以用度不足而止。
契丹寇幽州。
庚子,帝發洛陽;庚戌,至興唐。
詔平盧節度使苻習治酸棗遙隄以禦決河。
初,李嗣源北征,過興唐,東京庫有供御細鎧,嗣源牒副留守張憲取五百領,憲以軍興,不暇奏而給之;帝怒曰:「憲不奉詔,擅以吾鎧給嗣源,何意也!」罰憲俸一月,令自往軍中取之。
帝以義武節度使王都將入朝,欲闢毬場,憲曰:「比以行宮闕廷為毬場,前年陛下卽位於此,其壇不可毀,請闢毬場於宮西。」數日,未成,帝命毀卽位壇。憲謂郭崇韜曰:「此壇,主上所以禮上帝,始受命之地也,若之何毀之!」崇韜從容言於帝,帝立命兩虞候毀之。憲私於崇韜曰:「忘天背本,不祥莫大焉。」
二月,甲戌,以橫海節度使李紹斌為盧龍節度使。
丙子,李嗣源奏敗契丹於涿州。
上以契丹為憂,與郭崇韜謀,以威名宿將零落殆盡,李紹斌位望素輕,欲徙李嗣源鎮真定,為紹斌聲援,崇韜深以為便。時崇韜領真定,上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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