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朱弘昭、馮贇大懼,不敢對。義誠欲悉以宿衞兵迎降為己功,乃曰:「西師驚潰,蓋主將失策耳。今侍衞諸軍尚多,臣請自往扼其衝要,招集離散以圖後效,幸陛下勿為過憂!」帝遣使召石敬瑭,欲令將兵拒之。義誠固請自行,帝乃召將士慰諭,空府庫以勞之,許以平鳳翔,人更賞二百緡,府庫不足,當以宮中服玩繼之。軍士益驕,無所畏忌,負賜物,揚言於路曰:「至鳳翔更請一分。」
遣楚匡祚殺李重吉於宋州;匡祚榜棰重吉,責其家財。又殺尼惠明。
初,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為秦王從榮所厚,及朱弘昭為樞密使,洪實以宗兄事之;從榮勒兵天津橋,洪實首為孟漢瓊擊從榮,康義誠由是恨之。辛酉,帝親至左藏,給將士金帛。義誠、洪實共論用兵利害,洪實欲以禁軍固守洛陽,曰:「如此,彼亦未敢徑前,然後徐圖進取,可以萬全。」義誠怒曰:「洪實為此言,欲反邪!」洪實曰:「公自欲反,乃謂誰反!」其聲漸厲。帝聞,召而訊之,二人訟於帝前,帝不能辨其是非,遂斬洪實,軍士益憤怒。
壬戌,潞王至昭應,聞前軍獲王思同,王曰:「思同雖失計,然盡心所奉,亦可嘉也。」癸亥,至靈口,前軍執思同以至,王責讓之,對曰:「思同起行間,先帝擢之,位至節將,常愧無功以報大恩。非不知附大王立得富貴,助朝廷自取禍殃,但恐死之日無面目見先帝於泉下耳。敗而釁鼓,固其所也。請早就死!」王為之改容,曰:「公且休矣。」王欲宥之,而楊思權之徒恥見其面。王之過長安,尹暉盡取思同家資及妓妾,屢言於劉延朗曰:「若留思同,慮失士心。」屬王醉,不待報,擅殺思同及其妻子。王醒,怒延朗,嗟惜者累日。
癸亥,制以康義誠為鳳翔行營都招討使,以王思同副之。
甲子,潞王至華州,獲藥彥稠,囚之。乙丑,至閿鄉。朝廷前後所發諸軍,遇西軍皆迎降,無一人戰者。丙寅,康義誠引侍衞兵發洛陽,詔以侍衞馬軍指揮使安從進為京城巡檢;從進已受潞王書,潛布腹心矣。
是日,潞王至靈寶,護國節度使安彥威、匡國節度使安重霸皆降,惟保義節度使康思立謀固守陝城以俟康義誠。先是,捧聖五百騎戍陝西,為潞王前鋒,至城下,呼城上人曰:「禁軍十萬已奉新帝,爾輩數人奚為!徒累一城人塗地耳。」於是捧聖卒爭出迎,思立不能禁,不得已亦出迎。
丁卯,潞王至陝,僚佐說王曰:「今大王將及京畿,傳聞乘輿已播遷,大王宜少留於此,先移書慰安京城士庶。」王從之,移書諭洛陽文武士庶,惟朱弘昭、馮贇兩族不赦外,自餘勿有憂疑。
康義誠軍至新安,所部將士自相結,百什為羣,棄甲兵,爭先詣陝降,纍纍不絕。義誠至乾壕,麾下纔數十人;遇潞王候騎十餘人,義誠解所佩弓劍為信,因候騎請降於潞王。
戊辰,閔帝聞潞王至陝,義誠軍潰,憂駭不知所為,急遣使召朱弘昭謀所向,弘昭曰:「急召我,欲罪之也。」赴井死。安從進聞弘昭死,殺馮贇於第,滅其族,傳弘昭、贇首於潞王。帝欲奔魏州,召孟漢瓊使詣魏州為先置;漢瓊不應召,單騎奔陝。
初,帝在藩鎮,愛信牙將慕容遷,及卽位,以為控鶴指揮使;帝將北渡河,密與之謀,使帥部兵守玄武門。是夕,帝以五十騎出玄武門,謂遷曰:「朕且幸魏州,徐圖興復,汝帥有馬控鶴從我。」遷曰:「生死從大家。」乃陽為團結;帝旣出,卽闔門不行。
己巳,馮道等入朝,及端門,聞朱、馮死,帝已北走;道及劉昫欲歸,李愚曰:「天子之出,吾輩不預謀。今太后在宮,吾輩當至中書,遣小黃門取太后進止,然後歸第,人臣之義也。」道曰:「主上失守社稷,人臣惟君是奉,無君而入宮城,恐非所宜。潞王已處處張榜,不若歸俟敎令。」乃歸。至天宮寺,安從進遣人語之曰:「潞王倍道而來,且至矣,相公宜帥百官至穀水奉迎。」乃止於寺中,召百官。中書舍人盧導至,馮道曰:「俟舍人久矣,所急者勸進文書,宜速具草。」導曰:「潞王入朝,百官班迎可也;設有廢立,當俟太后敎令,豈可遽議勸進乎?」道曰:「事當務實。」導曰:「安有天子在外,人臣遽以大位勸人者邪!若潞王守節北面,以大義見責,將何辭以對!公不如帥百官詣宮門,進名問安,取太后進止,則去就善矣。」道未及對,從進屢遣人趣之曰:「潞王至矣,太后、太妃已遣中使迎勞矣,安得百官無班!」道等卽紛然而去。旣而潞王未至,三相息於上陽門外,盧導過於前,道復召而語之,導對如初。李愚曰:「舍人之言是也。吾輩之罪,擢髮不足數。」
康義誠至陝等罪,潞王責之曰:「先帝晏駕,立嗣在諸公;今上亮陰,政事出諸公,何為不能終始,陷吾弟至此乎?」義誠大懼,叩頭請死。王素惡其為人,未欲遽誅,且宥之。馬步都虞候萇從簡、左龍武統軍王景戡皆為部下所執,降於潞王,東軍盡降。潞王上牋於太后取進止,遂自陝而東。
夏,四月,庚午朔,未明,閔帝至衞州東數里,遇石敬瑭;帝大喜,問以社稷大計,敬瑭曰:「聞康義誠西討,何如?陛下何為至此?」帝曰:「義誠亦叛去矣。」敬瑭俛首長歎數四,曰:「衞州刺史王弘贄,宿將習事,請與圖之。」乃往見弘贄問之,弘贄曰:「前代天子播遷多矣,然皆有將相、侍衞、府庫、法物,使羣下有所瞻仰;今皆無之,獨以五十騎自隨,雖有忠義之心,將若之何?」敬瑭還,見帝於衞州驛,以弘贄之言告。弓箭庫使沙守榮、奔洪進前責敬瑭曰:「公明宗愛壻,富貴相與共之,憂患亦宜相恤。今天子播越,委計於公,冀圖興復,乃以此四者為辭,是直欲附賊賣天子耳!」守榮抽佩刀欲刺之,敬瑭親將陳暉救之,守榮與暉鬬死,洪進亦自刎。敬瑭牙內指揮使劉知遠引兵入,盡殺帝左右及從騎,獨置帝而去。敬瑭遂趣洛陽。
是日,太后令內諸司至乾壕迎潞王,王亟遣還洛陽。
初,潞王罷河中,歸私第,王淑妃數遣孟漢瓊存撫之。漢瓊自謂於王有舊恩,至澠池西,見王大哭,欲有所陳,王曰:「諸事不言可知。」仍自預從臣之列,王卽命斬於路隅。
山南西道節度使張虔釗之討鳳翔也,留武定節度使孫漢韶守興元。虔釗旣敗,奔歸興元,與漢韶舉兩鎮之地降于蜀;蜀主命奉鑾肅衞馬步都指揮使、昭武節度使李肇將兵五千還利州,右匡聖馬步都指揮使、寧江節度使張業將兵一萬屯大漫天以迎之。
壬申,潞王至蔣橋,百官班迎於路,傳敎以未拜梓宮,未可相見。馮道等皆上牋勸進。王入謁太后、太妃,詣西宮,伏梓宮慟哭,自陳詣闕之由。馮道帥百官班見,拜;王答拜。道等復上牋勸進,王立謂道曰:「予之此行,事非獲已。俟皇帝歸闕,園寢禮終,當還守藩服,羣公遽言及此,甚無謂也!」
癸酉,太后下令廢少帝為鄂王,以潞王知軍國事,權以書詔印施行。百官詣至德宮門待罪,王命各復其位。甲戌,太后令潞王宜卽皇帝位;乙亥,卽位於柩前。
帝之發鳳翔也,許軍士以入洛人賞錢百緡。旣至,問三司使王玫以府庫之實,對有數百萬在。旣而閱實,金、帛不過三萬兩、匹;而賞軍之費計應用五十萬緡。帝怒,玫請率京城民財以足之,數日,僅得數萬緡,帝謂執政曰:「軍不可不賞,人不可不恤,今將柰何?」執政請據屋為率,無問士庶自居及僦者,預借五月僦直,從之。
王弘贄遷閔帝於州廨,帝遣弘贄之子殿直巒往酖之。戊寅,巒至衞州謁見,閔帝問來故,不對。弘贄數進酒,閔帝知其有毒,不飲,巒縊殺之。
閔帝性仁厚,於兄弟敦睦,雖遭秦王忌疾,閔帝坦懷待之,卒免於患。及嗣位,於潞王亦無嫌,而朱弘昭、孟漢瓊之徒橫生猜間,閔帝不能違,以致禍敗焉。
孔妃尚在宮中,潞王使人謂之曰:「重吉何在?」遂殺妃,幷其四子。
閔帝之在衞州也,惟磁州刺史宋令詢遣使問起居,聞其遇害,慟哭半日,自經死。
己卯,石敬瑭入朝。
庚辰,以劉昫判三司。
辛巳,蜀大赦,改元明德。
帝之起鳳翔也,召興州刺史劉遂清,遲疑不至。聞帝入洛,乃悉集三泉、西縣、金牛、桑林戍兵以歸,自散關以南城鎮悉棄之,皆為蜀人所有。癸未,入朝,帝欲治罪,以其能自歸,乃赦之。遂清。鄩之姪也。
甲申,蜀將張業將兵入興元、洋州。
乙酉,改元,大赦。
丁亥,以宣徽南院使郝瓊權判樞密院,前三司使王玫為宣徽北院使,鳳翔節度判官韓昭胤為左諫議大夫、充端明殿學士。
戊子,斬河陽節度使、判六軍諸衞兼侍中康義誠,滅其族。
己丑,誅藥彥稠。
庚寅,釋王景戡、萇長簡。
有司百方斂民財,僅得六萬,帝怒,下軍巡使獄,晝夜督責,囚繫滿獄,至自經、赴井。而軍士遊市肆皆有驕色,市人聚詬之曰:「汝曹為主力戰,立功良苦,反使我輩鞭胸杖背,出財為賞,汝曹猶揚揚自得,獨不愧天地乎!」
是時,竭左藏舊物及諸道貢獻,乃至太后、太妃器服簪珥皆出之,纔及二十萬緡,帝患之,李專美夜直,帝讓之曰:「卿名有才,不能為我謀此,留才安所施乎!」專美謝曰:「臣駑劣,陛下擢任過分,然軍賞不給,非臣之責也。竊思自長興之季,賞賚亟行,卒以是驕;繼以山陵及出師,帑藏遂涸。雖有無窮之財,終不能滿驕卒之心,故陛下拱手於危困之中而得天下。夫國之存亡,不專繫於厚賞,亦在脩法度,立紀綱。陛下苟不改覆車之轍,臣恐徒困百姓,存亡未可知也。今財力盡於此矣,宜據所有均給之,何必踐初言乎!」帝以為然。壬辰,詔禁軍在鳳翔歸命者,自楊思權、尹暉等各賜二馬、一駝、錢七十緡,下至軍人錢二十緡,其在京者各十緡。軍士無厭,猶怨望,為謠言曰:「除去菩薩,扶立生鐵。」以閔帝仁弱,帝剛嚴,有悔心故也。
丙申,葬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于徽陵,廟號明宗。帝衰絰護從至陵所,宿焉。
五月,丙午,以韓昭胤為樞密使,以莊宅使劉延朗為樞密副使,權知樞密院記房暠為宣徽北院使。暠,長安人也。
帝與石敬瑭皆以勇力善鬬,事明宗為左右;然心競,素不相悅。帝卽位,敬瑭不得已入朝,山陵旣畢,不敢言歸。時敬瑭久病羸瘠,太后及魏國公主屢為之言;而鳳翔舊將佐多勸帝留之,惟韓昭胤、李專美以為趙延壽在汴,不宜猜忌敬瑭。帝亦見其骨立,不以為虞,乃曰:「石郎不惟密親,兼自少與吾同艱難;今我為天子,非石郎尚誰託哉!」乃復以為河東節度使。
戊午,以隴州防禦使相里金為保義節度使。
丁未,階州刺史趙澄降蜀。
戊申,以羽林軍使楊思權為靜難節度使。
己酉,張虔釗、孫漢韶舉族遷于成都。
庚戌,以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馮道同平章事,充匡國節度使。
以天雄節度使兼侍中范延光為樞密使。
帝之起鳳翔也,悉取天平節度使李從曮家財甲兵以供軍。將行,鳳翔之民遮馬請復以從曮鎮鳳翔,帝許之,至是,徙從曮為鳳翔節度使。
初,明宗為北面招討使,平盧節度使房知溫為副都部署,帝以別將事之,嘗被酒忿爭,拔刃相擬。及帝舉兵入洛,知溫密與行軍司李沖謀拒之,沖請先奉表以觀形勢,還,言洛中已安定,壬戌,入朝謝罪,帝優禮之。知溫貢獻甚厚。
吳鎮南節度使、守中書令東海康王徐知詢卒。
蜀人取成州。
六月,甲戌,以皇子左衞上將軍重美為成德節度使、同平章事,兼河南尹,判六軍諸衞事。
文州都指揮使成延龜舉州附蜀。
吳徐知誥將受禪,忌昭武節度使兼中書令臨川王濛,遣人告濛藏匿亡命,擅造兵器;丙子,降封歷陽公,幽于和州,命控鶴軍使王宏將兵二百衞之。
劉昫與馮道昏姻。昫性苛察,李愚剛褊;道旣出鎮,二人論議多不合,事有應改者,愚謂昫曰:「此賢親家所為,更之不亦便乎!」昫恨之,由是動成忿爭,至相詬罵,各欲非時求見,事多凝滯。帝患之,欲更命相,問所親信以朝臣聞望宜為相者,皆以尚書左丞姚顗、太常卿盧文紀、祕書監崔居儉對;論其才行,互有優劣。帝不能決,乃置其名於琉璃瓶,夜焚香祝天,且以筋挾之,首得文紀,次得顗。秋,七月,辛亥,以文紀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居儉,蕘之子也。
帝欲殺楚匡祚,韓昭胤曰:「陛下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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