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第二百七十九 後唐紀八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744】字 目 录

下父,天下之人皆陛下子,用法宜存至公,匡祚受詔檢校重吉家財,不得不爾。今族匡祚,無益死者,恐不厭衆心。」乙卯,長流匡祚於登州。

丁巳,立沛國夫人劉氏為皇后。

回鶻入貢者多為河西雜虜所掠,詔將軍牛知柔帥禁兵衞送,與邠州兵共討之。

吳徐知誥召左僕謝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宋齊丘還金陵,以為諸道都統判官,加司空,於事皆無所關預,齊丘屢請退居,知誥以南園給之。

護國節度使洋王從璋,歸德節度使涇王從敏,皆罷鎮居洛陽私第,帝待之甚薄;從敏在宋州預殺重吉,帝尤惡之。嘗侍宴禁中,酒酣,顧二王曰:「爾等皆何物,輒據雄藩!」二王大懼,太后叱之曰:「帝醉矣,爾曹速去!」

蜀置永平軍於雅州,以孫漢韶為節度使。復以張虔釗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虔釗固辭不行。

蜀主得風疾踰年,至是增劇;甲子,立子東川節度使、同平章事、親衞馬步都指揮使仁贊為太子,仍監國。召司空 同平章事趙季良、武信節度使李仁罕、保寧節度使趙廷隱、樞密使王處回、捧聖控鶴都指揮使張公鐸、奉鑾肅衞指揮副使侯弘實受遣詔輔政。是夕殂,祕不發喪。

王處回夜啟義興門告趙季良,處回泣不已,季良正色曰:「今強將握兵,專伺時變,宜速立嗣君以絕覬覦,豈可但相泣邪!」處回收淚謝之。季良敎處回見李仁罕,審其詞旨然後告之。處回至仁罕第,仁罕設備而出,遂不以實告。

丙寅,宣遺制,命太子仁贊更名昶,丁卯,卽皇帝位。

初,帝以王玫對左藏見財失實,故以劉昫代判三司。昫命判官高延賞鉤考窮覈,皆積年逋欠之數,姦吏利其徵責匄取,故存之。昫具奏其狀,且請察其可徵者急督之,必無可償者悉蠲之,韓昭胤極言其便。八月,庚午,詔長興以前戶部及諸道逋租三百三十八萬,虛煩簿籍,咸蠲免勿徵。貧民大悅,而三司吏怨之。

辛未,以姚顗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右龍武統軍索自通,以河中之隙,心不自安,戊子,退朝過洛,自投于水而卒。帝聞之,大驚,贈太尉。

丙申,以前安國節度使、同平章事趙鳳為太子太保。

九月,癸卯,詔鳳翔益兵守東安鎮以備蜀。

蜀衞聖諸軍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李仁罕自恃宿將有功,復受顧託,求判六軍,令進奏吏宋從會以意諭樞密院,又至學士院偵草麻。蜀主不得已,甲寅,加仁罕兼中書令,判六軍事;以左匡聖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趙廷隱兼侍中,為之副。

己未,雲州奏契丹入寇,北面招討使石敬瑭奏自將兵屯百井以備契丹。辛酉,敬瑭奏振武節度使楊檀擊契丹於境上,卻之。

蜀奉鑾肅衞都指揮使、昭武節度使兼侍中李肇聞蜀主卽位,顧望,不時入朝,至漢州,留與親戚燕飲踰旬;冬,十月,庚午,始至成都,稱足疾,扶杖入朝見,見蜀主不拜。

戊寅,左僕射、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愚罷守本官,吏部尚書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劉昫罷為右僕射。三司吏聞昫罷相,皆相賀,無一人從歸第者。

蜀捧聖控鶴都指揮使張公鐸與醫官使韓繼勳、豐德庫使韓保貞、茶酒庫使安思謙等皆事蜀主於藩邸,素凶李仁罕,共譖之,云仁罕有異志;蜀主令繼勳等與趙季良,趙廷隱謀,因仁罕入朝,命武士執而殺之。癸未,下詔暴其罪,幷其子繼宏及宋從會等數人皆伏誅。是日,李肇釋杖而拜。

蜀源州都押牙文景琛據城叛,果州刺史李延厚討平之。

蜀主左右以李肇倨慢,請誅之;戊子,以肇為太子少傅致仕,徙邛州。

吳主加徐知誥大丞相、尚父、嗣齊王、九錫,辭不受。

雄武節度使張延朗將兵圍文州,階州刺史郭知瓊拔尖石寨。蜀李延厚將果州兵屯興州,遣先登指揮使范延暉將兵救文州,延朗解圍而歸。興州刺史馮暉自乾渠引戍兵歸鳳翔。

十一月,徐知誥召其子司徒、同平章事景通還金陵,為鎮海 寧國節度副大使、諸道副都統、判中外諸軍事;以次子牙內馬步都指揮使、海州團練使景遷為左右軍都軍使、左僕射、參政事,留江都輔政。

十二月,己巳,以易州刺史安叔千為振武節度使,齊州防禦使尹暉為彰國節度使。叔千,沙陀人也。

壬申,石敬瑭奏契丹引去,罷兵歸。

乙亥,徵雄武節度使張延朗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辛巳,漢皇后馬氏殂。

甲申,蜀葬文武聖德英烈明孝皇帝于和陵,廟號高祖。

乙酉,葬鄂王于徽陵城南,封纔數尺;觀者悲之。

是歲秋、冬旱,民多流亡,同、華、蒲、絳尤甚。

漢主命判六軍秦王弘度募宿衞兵千人,皆市井無賴子弟,弘度昵之。同平章事楊洞潛諫曰:「秦王,國之冢嫡,宜親端士。使之治軍已過矣,況昵羣小乎!」漢主曰:「小兒敎以戎事,過煩公憂。」終不戒弘度。洞潛出,見衞士掠商人金帛,商人不敢訴,歎曰:「政亂如此,安用宰相!」因謝病歸第;久之,不召,遂卒。

潞王清泰二年(乙未、九三五年)

春,正月,丙申朔,閩大赦,改元永和。

二月,丙寅朔,蜀大赦。

甲戌,以樞密使、天雄節度使兼侍中范延光為宣武節度使兼中書令。

丁丑,夏州節度使李彝超上言疾病,以兄行軍司馬彝殷權知軍州事;彝超尋卒。

戊寅,蜀主尊母李氏為皇太后。太后,太原人,本莊宗後宮也,以賜蜀高祖。

己丑,追尊帝母魯國夫人魏氏曰宣憲皇太后。

閩主立淑妃陳氏為皇后。初,閩主兩娶劉氏,皆士族,美而無寵。陳后,本閩太祖侍婢金鳳也,陋而淫,閩主嬖之,以其族人守恩、匡勝為殿使。

三月,辛丑,以前宣武節度使兼侍中趙延壽為忠武節度使兼樞密使。

以李彝殷為定難節度使。

己酉,贈吳越王元瓘母陳氏為晉國太夫人。元瓘性孝,尊禮母黨,厚加賜與,而未嘗遷官,授以重任。

壬戌,以彰聖都指揮使安審琦領順化節度使。審琦,金全之子也。

太常丞史在德,性狂狷,上書歷詆內外文武之士,請徧加考試,黜陟能否。執政及朝士大怒,盧文紀及補闕劉濤、楊昭儉等皆請加罪。帝謂學士馬胤孫曰:「朕新臨天下,宜開言路;若朝士以言獲罪,誰敢言者!卿為朕作詔書,宣朕意。」乃下詔,略曰:「昔魏徵請賞皇甫德參,今濤等請黜史在德;事同言異,何其遠哉!在德情在傾輸,安可責也!」昭儉,嗣復之曾孫也。

吳加徐景遷同平章事、知左右軍事;徐知誥令尚書郎陳覺輔之,謂覺曰:「吾少時與宋子嵩論議,好相詰難,或吾捨子嵩還家,或子嵩拂衣而起。子嵩攜衣笥望秦淮門欲去者數矣,吾常戒門者止之。吾今老矣,猶未徧達時事,況景遷年少當國,故屈吾子以誨之耳。」

夏,四月,庚午,蜀以御史中丞龍門毋昭裔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癸未,加樞密使、刑部尚書韓昭胤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辛卯。以宣徽南院使劉延皓為刑部尚書,充樞密使。延皓,皇后之弟也。癸巳,以左領軍衞大將軍劉延朗為本衞上將軍,充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

五月,丙申,契丹寇新州及振武。

庚戌,賜振武節度使楊檀名光遠。

六月,吳德勝節度使兼中書令柴再用卒。先是,史官王振嘗詢其戰功,再用曰:「鷹犬微效,皆社稷之靈,再用何功之有!」竟不報。

契丹寇應州。

河東節度使、北面總管石敬瑭旣還鎮,陰為自全之計。帝好咨訪外事,常命端明殿學士李專美、翰林學士李崧、知制誥呂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趙延乂等更直於中興殿庭,與語或至夜分。時敬瑭二子為內使,曹太后則晉國長公主之母也。敬瑭賂太后左右,令伺帝之密謀,事無巨細皆知之。敬瑭多於賓客前自稱羸瘠不堪為帥,冀朝廷不之忌。

時契丹屢寇北邊,禁軍多在幽、幷,敬瑭與趙德鈞求益兵運糧,朝夕相繼。甲申,詔借河東人有蓄積者菽粟。乙酉,詔鎮州輸絹五萬匹於總管府,糴軍糧,率鎮冀人車千五百乘運糧於代州;又詔魏博市糴。時水旱民饑,敬瑭遣使督趣嚴急,山東之民流散,亂始兆矣。

敬瑭將大軍屯忻州,朝廷遣使賜軍士夏衣,傳詔撫諭,軍士呼萬歲者數四。敬瑭懼,幕僚河內段希堯請誅其唱首者,敬瑭命都押衙劉知遠斬挾馬都將李暉等三十六人以徇。希堯,懷州人也。帝聞之,益疑敬瑭。

壬辰,詔:「竊盜不計贓多少,幷縱火強盜,並行極法。」

閩福王繼鵬私於宮人李春鷰,繼鵬請之於陳后,后白閩主而賜之。

秋,七月,以樞密使劉延皓為天雄節度使。

乙巳,以武寧節度使張敬達為北面行營副總管,將兵屯代州,以分石敬瑭之權。

帝深以時事為憂,嘗從容讓盧文紀等以無所規贊。丁巳,文紀等上言:「臣等每五日起居,與兩班旅見,暫獲對揚,侍衞滿前,雖有愚慮,不敢敷陳。竊見前朝自上元以來,置延英殿,或宰相欲有奏論,天子欲有咨度,旁無侍衞,故人得盡言。望復此故事,惟聽機要之臣侍側。」詔以「舊制五日起居,百僚俱退,宰相獨升,若常事自可敷奏。或事應嚴密,不以其日,或異日聽於閤門奏牓子,當盡屏侍臣,於便殿相待,何必襲延英之名也!」

吳潤州團練使徐知諤,狎昵小人,游燕廢務,作列肆於牙城西,躬自貿易。徐知誥聞之怒,召知諤左右詰責;知諤懼。或謂知誥曰:「忠武王最愛知諤,而以後事傳於公。往年知詢失守,論議至今未息。借使知諤治有能名,訓兵養民,於公何利?」知誥感悟,待之加厚。

九月,丙申,吳大赦,改元天祚。

己酉,以宣徽南院使房暠為刑部尚書,充樞密使;宣徽北院使劉延朗為南院使,仍兼樞密副使。於是延朗及樞密直學士薛文遇等居中用事,暠與趙延壽雖為使長,其聽用之言什不三四。暠隨勢可否,不為事先;每幽、幷遣使入奏,樞密諸人環坐議之,暠多俛首而寐,比覺,引頸振衣,則使者去矣。啟奏除授,一歸延朗。諸方鎮、刺史自外入者,必先賂延朗,後議貢獻,賂厚者先,得內地;賂薄者晚,得邊陲。由是諸將帥皆怨憤,帝不能察。

蜀金州防禦使全師郁寇金州,拔水寨。城中兵纔千人,都監陳知隱託他事將兵三百沿流遁去;防禦使馬全節罄私財以給軍,出奇死戰,蜀兵乃退。戊寅,詔斬知隱。

初,閩主有幸臣曰歸守明,出入臥內;閩主晚年得風疾,陳后與守明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國人皆惡之,莫敢言。

可殷嘗譖皇城使李倣於閩主,后族陳匡勝無禮於福王繼鵬,倣及繼鵬皆恨之。閩主疾甚,繼鵬有喜色。倣以閩主為必不起,冬,十月,己卯,使壯士數人持白梃擊李可殷,殺之,中外震驚。庚辰,閩主疾少間,陳后訴之。閩主力疾視朝,詰可殷死狀,倣懼而出,俄頃,引部兵鼓譟入宮。閩主聞變,匿於九龍帳下,亂兵刺之而出。閩主宛轉未絕,宮人不忍其苦,為絕之。倣與繼鵬殺陳后、陳守恩、陳匡勝、歸守明及繼鵬弟繼韜;繼韜素與繼鵬相惡故也。辛巳,繼鵬稱皇太后令監國,是日,卽皇帝位。更名昶。諡其父曰齊肅明孝皇帝,廟號惠宗。旣而自稱權知福建節度事,遣使奉表於唐,大赦境內;立李春鷰為賢妃。

初,閩惠宗娶漢主女清遠公主,使宦者閩清林延遇置邸於番禺,專掌國信。漢主賜以大第,稟賜甚厚,數問以閩事。延遇不對,退,謂人曰:「去閩語閩,去越語越,處人宮禁,可如是乎!」漢主聞而賢之,以為內常侍,使鉤校諸司事。延遇聞惠宗遇弒,求歸,不許,素服向其國三日哭。

荊南節度使高從誨,性明達,親禮賢士,委任梁震,以兄事之;震常謂從誨為郎君。

楚王希範好奢靡,游談者共誇其盛,從誨謂僚佐曰:「如馬王可謂大丈夫矣。」孫光憲對曰:「天子諸侯,禮有等差。彼乳臭子驕侈僭忲,取快一時,不為遠慮,危亡無日,又足慕乎!」從誨久而悟,曰:「公言是也。」他日,謂梁震曰:「吾自念平生奉養,固已過矣。」乃捐去玩好,以經史自娛,省刑薄賦,境內以安。

梁震曰:「先王待我如布衣交,以嗣王屬我。今嗣王能自立,不墜其業,吾老矣,不復事人矣。」遂固請退居。從誨不能留,乃為之築室於土洲。震披鶴氅,自稱荊臺隱士,每詣府,跨黃牛至聽事。從誨時過其家,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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