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第二百八十三 後晉紀四

作者: 司馬光 主編8,650】字 目 录

時刻未利,按兵不動;洪實等引兵登岸,水陸夾攻之,殺敬忠,俘斬二千級,林守亮、黃紹頗皆遁歸。

庚子,大赦。

癸卯,加景延廣同平章事,兼侍衞馬步都指揮使。

勳舊皆欲復置樞密使,馮道等三奏,請以樞密舊職讓之;帝不許。

有神降於博羅縣民家,與人言而不見其形,閭閻人往占吉凶,多驗,縣吏張遇賢事之甚謹。時循州盜賊羣起,莫相統一,賊帥共禱于神,神大言曰:「張遇賢當為汝主。」於是共奉遇賢,稱中天八國王,改元永樂,置百官,攻掠海隅。遇賢年少,無他方略,諸將但告進退而已。

漢主以越王弘昌為都統,循王弘杲為副以討之,戰于錢帛館。漢兵不利,二王皆為賊所圍;指揮使陳道庠等力戰救之,得免。東方州縣多為遇賢所陷。道庠,端州人也。

高行周圍襄州踰年,不下。城中食盡,奉國軍都虞候曲周王清言於行周曰:「賊城已危,我師已老,民力已困,不早迫之,尚何俟乎!」與奉國都指揮使元城劉詞帥衆先登。八月,拔之。安從進舉族自焚。

甲子,以趙瑩為中書令。

閩主曦遣使以手詔及金器九百、錢萬緡、將吏敕告六百四十通,求和於富沙王延政,延政不受。

丙寅,閩主曦宴羣臣於九龍殿。從子繼柔不能飲,強之。繼柔私減其酒,曦怒,幷客將斬之。

閩人鑄永隆通寶大鐵錢,一當鉛錢百。

漢葬天皇大帝于康陵,廟號高祖。

唐主自為吳相,興利除害,變更舊法甚多。及卽位,命法官及尚書刪定為昇元條三十卷;庚寅,行之。

閩主曦以同平章事候官余廷英為泉州刺史。廷英貪穢,掠人女子,詐稱受詔采擇以備後宮。事覺,曦遣御史按之。廷英懼,詣福州自歸,曦詰責,將以屬吏;廷英退,獻買宴錢萬緡。曦悅,明日召見,謂曰:「宴已買矣,皇后貢物安在?」廷英復獻錢於李后,乃遣歸泉州;自是諸州皆別貢皇后物。未幾,復召廷英為相。

冬,十月,丙子,張遇賢陷循州,殺漢刺史劉傳。

楚王希範作天策府,極棟宇之盛;戶牖欄檻皆飾以金玉,塗壁用丹砂數十萬斤;地衣,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綿。與子弟僚屬遊宴其間。

十一月,庚寅,葬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于顯陵,廟號高祖。

先是,河南、北諸州官自賣海鹽,歲收緡錢十七萬;又散蠶鹽斂民錢。言事者稱民坐私販鹽抵罪者衆,不若聽自販,而歲以官所賣錢直斂於民,謂之食鹽錢;高祖從之。俄而鹽價頓賤,每斤至十錢。

至是,三司使董遇欲增求羨利,而難於驟變前法,乃重征鹽商,過者七錢,留賣者十錢。由是鹽商殆絕,而官復自賣。其食鹽錢,至今斂之如故。

閩鹽鐵使、右僕射李仁遇,敏之子,閩主曦之甥也;年少,美姿容,得幸於曦。十二月,以仁遇為左僕射兼中書侍郎,翰林學士、吏部侍郎李光準為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並同平章事。

曦荒淫無度,嘗夜宴,光準醉忤旨,命執送都市斬之;吏不敢殺,繫獄中。明日,視朝,召復其位。是夕,又宴,收翰林學士周維岳下獄。吏拂榻待之,曰:「相公昨夜宿此,尚書勿憂。」醒而釋之。他日,又宴,侍臣皆以醉去,獨維岳在。曦曰:「維岳身甚小,何飲酒之多?」左右或曰:「酒有別腸,不必長大。」曦欣然,命捽維岳下殿,欲剖視其酒腸。或曰:「殺維岳,無人侍陛下劇飲者。」乃捨之。

帝之初卽位也,大臣議奉表稱臣告哀於契丹,景延廣請致書稱孫而不稱臣。李崧曰:「屈身以為社稷,何恥之有!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冑,與契丹戰,於時悔無益矣。」延廣固爭,馮道依違其間。帝卒從延廣議。契丹大怒,遣使來責讓,且言:「何得不先承稟,遽卽帝位?」延廣復以不遜語答之。

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欲代晉帝中國,屢說契丹擊晉,契丹主頗然之。

齊王天福八年(癸卯、九四三年)

春,正月,癸卯,蜀主以宣徽使兼宮苑使田敬全領永平節度使;敬全,宦者也,引前蜀王承休為比而命之,國人非之。

帝聞契丹將入寇,二月,己未,發鄴都;乙丑,至東京。然猶與契丹問遺相往來,無虛月。

唐宣城王景達,剛毅開爽,烈祖愛之,屢欲以為嗣;宋齊丘亟稱其才,唐主以齊王璟年長而止。璟以是怨齊丘。

唐主幼子景逷,母种氏有寵,齊王璟母宋皇后稀得進見。唐主如璟宮,遇璟親調樂器,大怒,誚讓者數日。种氏乘間言,景逷雖幼而慧,可以為嗣。唐主怒曰:「子有過,父訓之,常事也。國家大計,女子何得預知!」卽命嫁之。

唐主嘗夢吞靈丹,旦而方士史守沖獻丹方,以為神而餌之,浸成躁急。左右諫,不聽。嘗以藥賜李建勳,建勳曰:「臣餌之數日,已覺躁熱,況多餌乎!」唐主曰:「朕服之久矣。」羣臣奏事,往往暴怒;然或有正色論辯中理者,亦斂容慰謝而從之。

唐主問道士王栖霞:「何道可致太平?」對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國。今陛下尚未能去飢嗔、飽喜,何論太平!」宋后自簾中稱歎,以為至言。凡唐主所賜予,栖霞皆不受。栖霞常為人奏章,唐主欲為之築壇。辭曰:「國用方乏,何暇及此!俟焚章不化,乃當奏請耳。」

駕部郎中馮延己,為齊王元帥府掌書記,性傾巧,與宋齊丘及宣徽副使陳覺相結;同府在己上者,延己稍以計逐之。延己嘗戲謂中書侍郎孫晟曰:「公有何能,為中書郎?」晟曰:「晟,山東鄙儒,文章不如公,詼諧不如公,諂詐不如公。然主上使公與齊王遊處,蓋欲以仁義輔導之也,豈但為聲色狗馬之友邪!晟誠無能;公之能,適足為國家之禍耳。」延己,歙州人也。

又有魏岑者,亦在齊王府。給事中常夢錫屢言陳覺、馮延己、魏岑皆佞邪小人,不宜侍東宮;司門郎中判大理寺蕭儼表稱陳覺姦回亂政;唐主頗感悟,未及去。

會疽發背,祕不令人知,密令醫治之,聽政如故。庚午,疾亟,太醫吳廷裕遣親信召齊王璟入侍疾。唐主謂璟曰:「吾餌金石,始欲益壽,乃更傷生,汝宜戒之!」是夕,殂。祕不發喪,下制:「以齊王監國,大赦。」

孫晟恐馮延己等用事,欲稱遺詔令太后臨朝稱制。翰林學士李貽業曰:「先帝嘗云:『婦人預政,亂之本也。』安肯自為厲階!此必近習姦人之詐也。且嗣君春秋已長,明德著聞,公何得遽為亡國之言!若果宣行,吾必對百官毀之。」晟懼而止。貽業,蔚之從曾孫也。

丙子,始宣遺制。烈祖末年卞急,近臣多罹譴罰。陳覺稱疾,累月不入,及宣遺詔,乃出。蕭儼劾奏:「覺端居私室,以俟升遐,請按其罪。」齊王不許。

自烈祖相吳,禁壓良為賤,令買奴婢者通官作券。馮延己及弟禮部員外郎延魯,俱在元帥府,草遺詔聽民賣男女;意欲自買姬妾,蕭儼駮曰:「此必延己等所為,非大行之命也。昔延魯為東都判官,已有此請;先帝訪臣,臣對曰:『陛下昔為吳相,民有鬻男女者,為出府金,贖而歸之,故遠近歸心。今卽位而反之,使貧人之子為富人廝役,可乎?』先帝以為然,將治延魯罪。臣以為延魯愚,無足責。先帝斜封延魯章,抹三筆,持入宮。請求諸宮中,必尚在。」齊王命取先帝時留中章奏千餘道,皆斜封一抹,果得延魯疏。然以遺詔已行,竟不之改。

閩富沙王延政稱帝於建州,國號大殷,大赦,改元天德。以將樂縣為鏞州,延平鎮為鐔州。立皇后張氏。以節度判官潘承祐為吏部尚書,節度巡官建陽楊思恭為兵部尚書。未幾,以承祐同平章事,思恭遷僕射,錄軍國事。

延政服赭袍視事,然牙參及接鄰國使者,猶如藩鎮禮。

殷國小民貧,軍旅不息。楊思恭以善聚斂得幸,增田畝山澤之稅,至於魚鹽蔬果,無不倍征,國人謂之「楊剝皮」。

三月,己卯朔,以中書令趙瑩為晉昌節度使兼中書令;以晉昌節度使兼侍中桑維翰為侍中。

唐元宗卽位,大赦,改元保大。祕書郎韓熙載請俟踰年改元,不從。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鍾氏為皇后。

唐主未聽政,馮延己屢入白事,一日至數四。唐主曰:「書記有常職,何為如是其煩也!」

唐主為人謙謹,初卽位,不名大臣,數延公卿論政體,李建勳謂人曰:「主上寬仁大度,優於先帝;但性習未定,苟旁無正人,但恐不能守先帝之業耳。」

唐主以鎮南節度使宋齊丘為太保兼中書令,奉化節度使周宗為侍中。唐主以齊丘、宗先朝勳舊,故順人望召為相,政事皆自決之。

徙壽王景遂為燕王,宣城王景達為鄂王。

初,唐主為齊王,知政事,每有過失,常夢錫常直言規正;始雖忿懟,終以諒直多之。及卽位,許以為翰林學士,齊丘之黨疾之,坐封駮制書,貶池州判官。池州多遷客,節度使上蔡王彥儔,防制過甚,幾不聊生,惟事夢錫如在朝廷。

宋齊丘待陳覺素厚,唐主亦以覺為有才,遂委任之。馮延己、延魯、魏岑,雖齊邸舊僚,皆依附覺,與休寧查文徽更相汲引,侵蠹政事,唐人謂覺等為「五鬼」。延魯自禮部員外郎遷中書舍人、勤政殿學士,江州觀察使杜昌業聞之,歎曰:「國家所以驅駕羣臣,在官爵而已。若一言稱旨,遽躋通顯,後有立功者,何以賞之!」未幾,唐主以岑及文徽皆為樞密副使。岑旣得志,會覺遭母喪,岑卽暴揚覺過惡,擯斥之。

唐置定遠軍於濠州。

漢殤帝驕奢,不親政事。高祖在殯,作樂酣飲;夜與倡婦微行,倮男女而觀之。左右忤意輒死,無敢諫者;惟越王弘昌及內常侍番禺吳懷恩屢諫,不聽。常猜忌諸弟,每宴集,令宦者守門,羣臣、宗室,皆露索,然後入。

晉王弘熙欲圖之,乃盛飾聲伎,娛悅其意,以成其惡。漢主好手搏,弘熙令指揮使陳道庠引力士劉思潮、譚令禋、林少強、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習手搏於晉府,漢主聞而悅之。丙戌,與諸王宴於長春宮,觀手搏,至夕罷宴,漢主大醉。弘熙使道庠、思潮等掖漢主,因拉殺之,盡殺其左右。

明旦,百官諸王莫敢入宮,越王弘昌帥諸弟臨於寢殿,迎弘熙卽皇帝位,更名晟,改元應乾。以弘昌為太尉兼中書令、諸道兵馬都元帥,知政事,循王弘杲為副元帥,參預政事。陳道庠及劉思潮等皆受賞賜甚厚。

閩主曦納金吾使尚保殷之女,立為賢妃。妃有殊色,曦嬖之;醉中,妃所欲殺則殺之,所欲宥則宥之。

夏,四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唐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勳為昭武節度使,鎮撫州。

殷將陳望等攻閩福州,入其西郛,旣而敗歸。

五月,殷吏部尚書、同平章事潘承祐上書陳十事,大指言:「兄弟相攻,逆傷天理,一也。賦斂煩重,力役無節,二也。發民為兵,羈旅愁怨,三也。楊思恭奪民衣食,使歸怨於上,羣臣莫敢言,四也。疆土狹隘,多置州縣,增吏困民,五也。除道裹糧,將攻臨汀,曾不憂金陵、錢塘乘虛相襲,六也。括高貲戶,財多者補官,逋負者被刑,七也。延平諸津,征果菜魚米,獲利至微,斂怨甚大,八也。與唐、吳越為鄰,卽位以來,未嘗通使,九也。宮室臺榭,崇飾無度,十也。」殷王延政大怒,削承祐官爵,勒歸私第。

漢中宗旣立,國中議論詾詾。循王弘杲請斬劉思潮等以謝中外,漢主不從。思潮等聞之,譖弘杲謀反,漢主令思潮等伺之。弘杲方宴客,思潮與譚令禋帥衞兵突入,斬弘杲。於是漢主謀盡誅諸弟,以越王弘昌賢而得衆,尤忌之。雄武節度使齊王弘弼,自以居大鎮,懼禍,求入朝;許之。

初,閩主曦侍康宗宴,會新羅獻寶劍,康宗舉以示同平章事王倓曰:「此何所施?」倓對曰:「斬為臣不忠者。」時曦已蓄異志,凜然變色。至是宴羣臣,復有獻劍者,曦命發倓冢,斬其尸。

校書郎陳光逸謂其友曰:「主上失德,亡無日矣,吾欲死諫。」其友止之,不從;上書諫曦大惡五十事。曦怒,命衞士鞭之數百,不死;以繩繫其頸,懸諸庭樹,久之乃絕。

秋,七月,己丑,詔以年饑,國用不足,分遣使者六十餘人於諸道括民穀。

吳越王弘佐初立,上統軍使闞璠強戾,排斥異己,弘佐不能制;內牙上都監使章德安數與之爭,右都監使李文慶不附於璠,乙巳,貶德安於處州,文慶于睦州。璠與右統軍使胡進思益專橫。璠,明州人;文慶,睦州人;進思,湖州人也。

唐主緣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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