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第二百九十四 後周紀五

作者: 司馬光 主編8,162】字 目 录

七百里詣晉陽,命北漢主發兵撓周邊,聞上南歸,乃罷兵。

戊申,孫行友奏拔易州,擒契丹刺史李在欽,獻之,斬於軍市。

己酉,以瓦橋關為雄州,割容城、歸義二縣隸之。以益津關為霸州,割文安、大城二縣隸之。發濱、棣丁夫數千城霸州,命韓通董其役。

庚戌,命李重進將兵出土門,擊北漢。

辛亥,以侍衞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將部兵以戍之。

壬子,上自雄州南還。

己巳,李重進奏敗北漢兵於百井,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帝至大梁。

六月,乙亥朔,昭義節度使李筠奏擊北漢,拔遼州,獲其刺史張丕。

丙子,鄭州奏河決原武,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發近縣二萬餘夫塞之。

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遣使入貢,請置進奏院於京師,直隸中朝。詔報以「江南近服,方務綏懷,卿久奉金陵,未可改圖。若置邸上都,與彼抗衡,受而有之,罪在於朕。卿遠脩職貢,足表忠勤,勉事舊君,且宜如故。如此,則於卿篤始終之義,於朕盡柔遠之宜,惟乃通方,諒達予意,」

唐主遣其子紀公從善與鍾謨俱入貢,上問謨曰:「江南亦治兵,脩守備乎?」對曰:「旣臣事大國,不敢復爾。」上曰:「不然,曏時則為仇敵,今日則為一家,吾與汝國大義已定,保無他虞。然人生難期,至于後世,則事不可知。歸語汝主:可及吾時完城郭,繕甲兵,據守要害,為子孫計。」謨歸,以告唐主。唐主乃城金陵,凡諸州城之不完者葺之,戍兵少者益之。

臣光曰:或問臣:五代帝王,唐莊宗、周世宗皆稱英武,二主孰賢?臣應之曰:夫天子所以統治萬國,討其不服,撫其微弱,行其號令,壹其法度,敦明信義,以兼愛兆民者也。莊宗旣滅梁,海內震動,湖南馬氏遣子希範入貢,莊宗曰:「比聞馬氏之業,終為高郁所奪。今有兒如此,郁豈能得之哉?」郁,馬氏之良佐也。希範兄希聲聞莊宗言,卒矯其父命而殺之,此乃市道商賈之所為,豈帝王之體哉!蓋莊宗善戰者也,故能以弱晉勝強梁,旣得之,曾不數年,外內離叛,置身無所。誠由知用兵之術,不知為天下之道故也。世宗以信令御羣臣,以正義責諸國,王環以不降受賞,劉仁贍以堅守蒙褒,嚴續以盡忠獲存,蜀兵以反覆就誅,馮道以失節被棄,張美以私恩見疏。江南未服,則親犯矢石,期於必克,旣服,則愛之如子,推誠盡言,為之遠慮。其宏規大度,豈得與莊宗同日語哉!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又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懷其德。」世宗近之矣!

辛巳,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出北漢,降堡寨一十三。

癸未,立皇后符氏,宣懿皇后之女弟也。

立皇子宗訓為梁王,領左衞上將軍,宗讓為燕公,領左驍衞上將軍。

上欲相樞密使魏仁浦,議者以仁浦不由科第,不可為相。上曰:「自古用文武才略為輔佐,豈盡由科第邪!」己丑,加王溥門下侍郎,與范質皆參知樞密院事。以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如故。仁浦雖處權要而能謙謹,上性嚴急,近職有忤旨者,仁浦多引罪歸己以救之,所全活什七八。故雖起刀筆吏,致位宰相,時人不以為忝。又以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衞上將軍,充樞密使;加歸德節度使、侍衞親軍都虞候韓通、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並同平章事,仍以通充侍衞親軍副都指揮使;以太祖皇帝兼殿前都點檢。

上嘗問大臣可為相者於兵部尚書張昭,昭薦李濤。上愕然曰:「濤輕薄無大臣體,朕問相而卿首薦之,何也?」對曰:「陛下所責者細行也,臣所舉者大節也。昔晉高祖之世,張彥澤虐殺不辜,濤累疏請誅之,以為不殺必為國患;漢隱帝之世,濤亦上疏請解先帝兵權。夫國家安危未形而能見之,此真宰相器也,臣是以薦之。」上曰:「卿言甚善且至公,然如濤者,終不可置之中書。」濤喜詼諧,不脩邊幅,與弟澣俱以文學著名,雖甚友愛,而多謔浪,無長幼體,上以是薄之。

上以翰林學士單父王著,幕府舊僚,屢欲相之,以其嗜酒無檢而罷。

癸巳,大漸,召范質等入受顧命。上曰:「王著藩邸故人,朕若不起,當相之。」質等出,相謂曰:「著終日遊醉鄉,豈堪為相!慎毋泄此言。」是日,上殂。

上在藩,多務韜晦,及卽位,破高平之寇,人始服其英武。其御軍,號令嚴明,人莫敢犯,攻城對敵,矢石落其左右,人皆失色而上略不動容。應機決策,出人意表。又勤於為治,百司簿籍,過目無所忘。發姦擿伏,聰察如神。閒暇則召儒者讀前史,商榷大義。性不好絲竹珍玩之物,常言太祖養成王峻、王殷之惡,致君臣之分不終,故羣臣有過則面質責之,服則赦之,有功則厚賞之。文武參用,各盡其能,人無不畏其明而懷其惠,故能破敵廣地,所向無前。然用法太嚴,羣臣職事小有不舉,往往置之極刑,雖素有才幹聲名,無所開宥,尋亦悔之,末年寖寬。登遐之日,遠邇哀慕焉。

甲午,宣遺詔,命梁王宗訓卽皇帝位,生七年矣。

秋,七月,壬戌,以侍衞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領天平節度使,太祖皇帝領歸德節度使。以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加拱兼侍中。拱,卽向訓也,避恭帝名改焉。

丙寅,大赦。

唐主以金陵去周境纔隔一水,洪州險固居上游,集羣臣議徙都之。羣臣多不欲徙,惟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勸之,乃命經營豫章為都城之制。

唐自淮上用兵及割江北,臣事於周,歲時貢獻,府藏空竭,錢益少,物價騰貴。禮部侍郎鍾謨請鑄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鑄鐵錢。唐主始皆不從,謨陳請不已,乃從之。是月,始鑄當十大錢,文曰「永通泉貨」,又鑄當二錢,文曰「唐國通寶」,與開元錢並行。

八月,戊子,蜀主以李昊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言:「故事,宰相無領方鎮者。」蜀主曰:「昊家多宂費,以厚祿優之耳。」起,邛州人,性婞直,李昊嘗語之曰:「以子之才,苟能慎默,當為翰林學士。」起曰:「俟無舌,乃不言耳。」

庚寅,立皇弟宗讓為曹王,更名熙讓;熙謹為紀王,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唐太子弘冀卒,有司引浙西之功,諡曰武宣。句容尉全椒張洎上言:「太子之德,主於孝敬,今諡以武功,非所以防微而慎德也。」乃更諡曰文獻,擢洎為上元尉。

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數奉使入周,傳世宗命於唐主,世宗及唐主皆厚待之,恃此驕橫於其國,三省之事皆預焉。

文獻太子總朝政,謨求兼東宮官不得,乃薦其所善閻式為司議郎,掌百司關啟。李德明之死也,唐鎬預其謀,謨聞鎬受賕,嘗面詰之,鎬甚懼。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善,數於弘第屏人語至夜分,鎬譖諸唐主曰:「謨與巒氣類不同,而過相親狎,謨屢使上國,巒北人,恐其有異謀。」又言:「永通大錢民多盜鑄,犯法者衆。」及文獻太子卒,唐主欲方其母弟鄭王從嘉,謨嘗與紀公從善同奉使于周,相厚善,言於唐主曰:「從嘉德輕志懦,又酷信釋氏,非人主才。從善果敢凝重,宜為嗣。」唐主由是怒。尋徙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東宮。冬,十月,謨請令張巒以所部兵巡徼都城。唐主乃下詔暴謨侵官之罪,貶國子司業,流饒州,貶張巒為宣州副使,未幾,皆殺之。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葬睿武孝文皇帝于慶陵,廟號世宗。

南漢主以中書舍人鍾允章,藩府舊僚,擢為尚書右丞、參政事,甚委任之。允章請誅亂法者數人以正綱紀,南漢主不能從,宦官聞而惡之。南漢主將祀圜丘,前三日,允章帥禮官登壇,四顧指揮設神位,內侍監許彥真望之曰:「此謀反也!」卽帶劍登壇,允章叱之。彥真馳入宮,告允章欲於郊祀日作亂。南漢主曰:「朕待允章厚,豈有此邪!」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共證之,以彥真言為然,乃收允章,繫含章樓下,命宦者與禮部尚書薛用丕雜治之。用丕素與允章善,告以必不免,允章執用丕手泣曰:「老夫今日猶几上肉耳,分為仇人所烹。但恨邕、昌幼,不知吾冤,及其長也,公為我語之。」彥真聞之,罵曰:「反賊欲使其子報仇邪!」復白南漢主曰:「允章與二子共登壇,潛有所禱。」俱斬之。自是宦官益橫。李托,封州人也。

辛亥,南漢主祀圜丘,大赦。未幾,以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國之事皆取決焉。凡羣臣有才能及進士狀頭或僧道可與談者,皆先下蠶室,然後得進,亦有自宮以求進者,亦有免死而宮者,由是宦者近二萬人。貴顯用事之人,大抵皆宦者也,謂士人為門外人,不得預事,卒以此亡國。

唐更命洪州曰南昌府,建南都,以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以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周人之攻秦、鳳也、蜀中忷懼。都官郎中徐及甫自負才略,仕不得志,陰結黨與,謀奉前蜀高祖之孫少府少監王令儀為主以作亂,會周兵退而止。至是,其黨有告者,收捕之,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賜令儀死。

端明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使於唐,天雨雪,唐主欲受詔於廡下。儀曰:「使者奉詔而來,不敢失舊禮。若雪霑服,請俟他日。」唐主乃拜詔於庭。

契丹主遣其舅使於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募刺客使殺之。唐人夜宴契丹使者於清風驛,酒酣,起更衣。久不返,視之,失其首矣。自是契丹與唐絕。罕儒,冀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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