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四十一 漢紀三十三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547】字 目 录

!」漢乃勃然裹創而起,椎牛饗士,慰勉之,士氣自倍。旦日,蘇茂、周建出兵圍漢;漢奮擊,大破之,茂走還湖陵。睢陽人反城迎劉永,蓋延率諸將圍之;吳漢留杜茂、陳俊守廣樂,自將兵助延圍睢陽。

車駕自小長安引還,令岑彭率傅俊、臧宮、劉宏等三萬餘人南擊秦豐。五月,己酉,車駕還宮。

乙卯晦,日有食之。

六月,壬戌,大赦。

延岑攻南陽,得數城;建威大將軍耿弇與戰於穰,大破之。岑與數騎走東陽,與秦豐合;豐以女妻之。建義大將軍朱祜率祭遵等與岑戰於東陽,破之;岑走歸秦豐。祜遂南與岑彭等軍合。

延岑護軍鄧仲況擁兵據陰縣,而劉歆孫龔為其謀主。前侍中扶風蘇竟以書說之,仲況與龔降。竟終不伐其功,隱身樂道,壽終於家。

秦豐拒岑彭於鄧,秋,七月,彭擊破之。進圍豐於黎丘,別遣積弩將軍傅俊將兵徇江東,揚州悉定。

蓋延圍睢陽百日,劉永、蘇茂、周建突出,將走酇;延追擊之急,永將慶吾斬永首降。蘇茂、周建奔垂惠,共立永子紆為梁王。佼彊奔保西防。

冬,十月,壬申,上幸舂陵,祠園廟。

耿弇從容言於帝,自請北收上谷兵未發者,定彭寵於漁陽,取張豐於涿郡,還收富平、獲索,東攻張步,以平齊地。帝壯其意,許之。

十一月,乙未,帝還自舂陵。

是歲,李憲稱帝,置百官,擁九城,衆十餘萬。

帝謂太中大夫來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陽稱帝,道里阻遠,諸將方務關東,思西州方略,未知所在。」歙曰:「臣嘗與隗囂相遇長安。其人始起,以漢為名。臣願得奉威命,開以丹青之信,囂必束手自歸;則述自亡之勢,不足圖也!」帝然之,始令歙使於囂。囂旣有功於漢,又受鄧禹爵署,其腹心議者多勸通使京師,囂乃奉奏詣闕。帝報以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甚厚。

光武帝建武四年(戊子、二八年)

正月,甲申,大赦。

二月,壬子,上行幸懷;壬申,還雒陽。

延岑復寇順陽;遣鄧禹將兵擊破之。岑奔漢中;公孫述以岑為大司馬,封汝寧王。

田戎聞秦豐破,恐懼,欲降。其妻兄辛臣圖彭寵、張步、董憲、公孫述等所得郡國以示戎曰:「雒陽地如掌耳,不如且按甲以觀其變。」戎曰:「以秦王之強,猶為征南所圍,吾降決矣!」乃留辛臣使守夷陵,自將兵沿江泝沔上黎丘。辛臣於後盜戎珍寶,從間道先降於岑彭,而以書招戎曰:「宜以時降,無拘前計!」戎疑臣賣己,灼龜卜降,兆中坼,遂復反,與秦豐合;岑彭擊破之,戎亡歸夷陵。

夏,四月,丁巳,上行幸鄴;己巳,幸臨平,遣吳漢、陳俊、王梁擊破五校於臨平。鬲縣五姓共逐守長,據城而反;諸將爭欲攻之。吳漢曰:「使鬲反者,守長罪也。敢輕冒進兵者斬!」乃移檄告郡使收守長,而使人謝;城中五姓大喜,卽相率降。諸將乃服,曰:「不戰而下城,非衆所及也!」

五月,上幸元氏;辛巳,幸盧奴,將親征彭寵。伏湛諫曰:「今兗、豫、青、冀,中國之都,而寇賊縱橫,未及從化。漁陽邊外荒耗,豈足先圖!陛下捨近務遠,棄易求難,誠臣之所惑也!」上乃還。

帝遣建議大將軍朱祜、建威大將軍耿弇、征虜將軍祭遵、驍騎將軍劉喜討張豐於涿郡。祭遵先至,急攻豐;禽之。初,豐好方術,有道士言豐當為天子,以五綵囊裹石繫豐肘,云「石中有玉璽」。豐信之,遂反。旣執,當斬,猶曰:「肘石有玉璽」。傍人為椎破之,豐乃知被詐,仰天嘆曰:「當死無恨!」

上詔耿弇進擊彭寵。弇以父況與寵同功,又兄弟無在京師者,不敢獨進,求詣雒陽。詔報曰:「將軍舉宗為國,功效尤著,何嫌何疑,而欲求徵!」況聞之,更遣弇弟國入侍。時祭遵屯良鄉,劉喜屯陽鄉,彭寵引匈奴兵欲擊之;耿況使其子舒襲破匈奴兵,斬兩王,寵乃退走。

六月,辛亥,車駕還宮。

秋,七月,丁亥,上幸譙,遣捕虜將軍馬武、騎都尉王霸圍劉紆、周建於垂惠。

董憲將賁休以蘭陵降;憲聞之,自郯圍之。蓋延及平狄將軍山陽龐萌在楚,請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擣郯,則蘭陵自解。」延等以賁休城危,遂先赴之。憲逆戰而陽敗退,延等因拔圍入城。明日,憲大出兵合圍;延等懼,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讓之曰:「間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旣奔走,賊計已立,圍豈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憲遂拔蘭陵,殺賁休。

八月,戊午,上幸壽春,遣揚武將軍南陽馬成,率誅虜將軍南陽劉隆等三將軍發會稽、丹陽、九江、六安四郡兵擊李憲。九月,圍憲於舒。

王莽末,天下亂,臨淮大尹河南侯霸獨能保全其郡。帝徵霸會壽春,拜尚書令。時朝廷無故典,又少舊臣,霸明習故事,收錄遺文,條奏前世善政法度,施行之。

冬,十月,甲寅,車駕還宮。

隗囂使馬援往觀公孫述。援素與述同里閈,相善,以為旣至,當握手歡如平生;而述盛陳陛衞以延援入,交拜禮畢,使出就館。更為援制都布單衣、交讓冠,會百官於宗廟中,立舊交之位,述鸞旗、旄騎,警蹕就車,磬折而入,禮饗官屬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將軍位。賓客皆樂留,援曉之曰:「天下雌雄未定,公孫不吐哺走迎國士,與圖成敗,反修飾邊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辭歸,謂囂曰:「子陽,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專意東方。」

囂乃使援奉書雒陽。援初到,良久,中黃門引入。帝在宣德殿南廡下,但幘,坐,迎笑,謂援曰:「卿遨遊二帝間;今見卿,使人大慙。」援頓首辭謝,因曰:「當今之世,非但君擇臣,臣亦擇君矣!臣與公孫述同縣,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後進臣。臣今遠來,陛下何知非刺客姦人,而簡易若是!」帝復笑曰:「卿非刺客,顧說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盜名字者不可勝數;今見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

太傅卓茂薨。

十一月,丙申,上行幸宛。岑彭攻秦豐三歲,斬首九萬餘級;豐餘兵裁千人,食且盡。十二月,丙寅,帝幸黎丘,遣使招豐,豐不肯降;乃使朱祜等代岑彭圍黎丘,使岑彭、傅俊南擊田戎。

公孫述聚兵數十萬人,積糧漢中;又造十層樓船,多刻天下牧守印章。遣將軍李育、程烏將數萬衆出屯陳倉,就呂鮪,將徇三輔;馮異迎擊,大破之,育、烏俱奔漢中。異還,擊破呂鮪,營保降者甚衆。

是時,隗囂遣兵佐異有功,遣使上狀,帝報以手書曰:「慕樂德義,思相結納。昔文王三分,猶服事殷,但駑馬、鉛刀,不可強扶,數蒙伯樂一顧之價。將軍南拒公孫之兵,北御羌、胡之亂,是以馮異西征,得以數千百人躑躅三輔。微將軍之助,則咸陽已為他人禽矣!如令子陽到漢中,三輔願因將軍兵馬,鼓旗相當。儻肯如言,卽智士計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鮑子。』自今以後,手書相聞,勿用傍人間構之言。」其後公孫述數遣將間出,囂輒與馮異合勢,共摧挫之。述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綬授囂;囂斬其使,出兵擊之,以故蜀兵不復北出。

泰山豪傑多與張步連兵。吳漢薦強駑大將軍陳俊為泰山太守,擊破步兵,遂定泰山。

光武皇帝建武五年(己丑、二九年)

春,正月,癸巳,車駕還宮。

帝使來歙持節送馬援歸隴右。隗囂與援共臥起,問以東方事,曰:「前到朝廷,上引見數十,每接燕語,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敵也。且開心見誠,無所隱伏,闊達多大節,略與高帝同;經學博覽,政事文辨,前世無比。」囂曰:「卿謂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無可無不可;今上好吏事,動如節度,又不喜飲酒。」囂意不懌,曰:「如卿言,反復勝邪!」

二月,丙午,大赦。

蘇茂將五校兵救周建於垂惠。馬武為茂、建所敗,奔過王霸營,大呼求救。霸曰:「賊兵盛,出必兩敗,弩力而已!」乃閉營堅壁。軍吏皆爭之,霸曰:「茂兵精銳,其衆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虜與吾相恃,兩軍不一,此敗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乘勝輕進;捕虜無救,其戰自倍。如此,茂衆疲勞,吾承其敝,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戰良久,霸軍中壯士數十人斷髮請戰,霸乃開營後,出精騎襲其背。茂、建前後受敵,驚亂敗走,霸、武各歸營。茂、建復聚兵挑戰,霸堅臥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雨射營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動。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擊也!」霸曰:「不然,蘇茂客兵遠來,糧食不足,故數挑戰,以徼一時之勝。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而屈人兵』者也。」茂、建旣不得戰,乃引還營。其夜,周建兄子誦反,閉城拒之,建於道死;茂奔下邳,與董憲合;劉紆奔佼彊。

乙丑,上行幸魏郡。

彭寵妻數為惡夢,又多見怪變;卜筮、望氣者皆言兵當從中起。寵以子后蘭卿質漢歸,不信之,使將兵居外,無親於中。寵齋在便室,蒼頭子密等三人因寵臥寐,共縛著牀,告外吏云:「大王齋禁,皆使吏休。」偽稱寵命,收縛奴婢,各置一處。又以寵命呼其妻,妻入,驚曰:「奴反!」奴乃捽其頭,擊其頰。寵急呼曰:「趣為諸將軍辦裝!」於是兩奴將妻入取寶物,留一奴守寵。寵謂守奴曰:「若小兒,吾素所愛也。今為子密所迫劫耳!解我縛,當以女珠妻汝,家中財物皆以與若。」小奴意欲解之,視戶外,見子密聽其語,遂不敢解。於是收金玉衣物,至寵所裝之,被馬六匹,使妻縫兩縑囊。昏夜後,解寵手,令作記告城門將軍云:「今遣子密等至子后蘭卿所,勿稽留之。」書成,斬寵及妻頭置囊中,便持記馳出城,因以詣闕。明旦,閤門不開,官屬踰牆而入,見寵尸,驚怖。其尚書韓立等共立寵子午為王,國師韓利斬午首詣祭遵降,夷其宗族。帝封子密為不義侯。

權德輿議曰:伯通之叛命,子密之戕君,同歸于亂,罪不相蔽,宜各致於法,昭示王度;反乃爵於五等,又以不義為名。且舉以不義,莫可侯也;此而可侯,漢爵為不足勸矣。春秋書齊豹盜、三叛人名之義,無乃異於乎!

帝以扶風郭伋為漁陽太守。伋承離亂之後,養民訓兵,開示威信,盜賊銷散,匈奴遠迹;在職五年,戶口增倍。

帝使光祿大夫樊宏持節迎耿況於上谷,曰:「邊郡寒苦,不足久居。」況至京師,賜甲第,奉朝請,封牟平侯。

吳漢率耿弇、王常擊富平、獲索賊於平原,大破之;追討餘黨,至勃海,降者四萬餘人。上因詔弇進討張步。

平敵將軍龐萌,為人遜順,帝信愛之,常稱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龐萌是也。」使與蓋延共擊董憲。歸詔書獨下延而不及萌,萌以為延譖己,自疑,遂反襲延軍,破之;與董憲連和,自號東平王,屯桃鄉之北。帝聞之,大怒,自將討萌,與諸將書曰:「吾嘗以龐萌為社稷之臣,將軍得無笑其言乎!老賊當族,其各厲兵馬,會睢陽!」

龐萌攻破彭城,將殺楚郡太守孫萌。郡吏劉平伏太守身上,號泣請代其死,身被七創;龐萌義而捨之。太守已絕復蘇,渴求飲,平傾創血以飲之。

岑彭攻拔夷陵,田戎亡入蜀,盡獲其妻子、士衆數萬人。公孫述以戎為翼江王。

岑彭謀伐蜀,以夾川穀少,水險難漕,留威虜將軍馮駿軍江州,都尉田鴻軍夷陵,領軍李玄軍夷道;自引兵還屯津鄉,當荊州要會,喻告諸蠻夷降者,奏封其君長。

夏,四月,旱,蝗。

隗囂問於班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數世然後定。意者從橫之事將復起於今乎,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彪曰:「周之廢興,與漢殊異。昔周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旣微,枝葉強大,故其末流有從橫之事,勢數然也。漢承秦制,改立郡縣,主有專己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絕,故王氏擅朝,能竊號位,危自上起,傷不及下,是以卽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歎。十餘年間,中外騷擾,遠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同辭。方今雄桀帶州域者,皆無六國世業之資,而百姓謳吟思仰,漢必復興,已可知矣。」

囂曰:「生言周、漢之勢可也,至於但見愚人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復興,疏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掎之,時民復知漢乎?」彪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