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五十三 漢紀四十五

作者: 司馬光 主編8,095】字 目 录

俗士苦不知變,以為結繩之約,可復治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夫熊經鳥伸,雖延曆之術,非傷寒之理;呼吸吐納,雖度紀之道,非續骨之膏。蓋為國之法,有似理身,平則致養,疾則攻焉。夫刑罰者,治亂之藥石也;德敎者,興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敎除殘,是以粱肉養疾也;以刑罰治平,是以藥石供養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值戹運之會,自數世以來,政多恩貸,馭委其轡,馬駘其銜,四牡橫奔,皇路險傾,方將拑勒鞬輈以救之,豈暇鳴和鑾,調節奏哉!昔文帝雖除肉刑,當斬右趾者棄市,笞者往往至死。是文帝以嚴致平,非以寬致平也。」寔,瑗之子也。山陽仲長統嘗見其書,歎曰:「凡為人主,宜寫一通,置之坐側。」

臣光曰:漢家之法已嚴矣,而崔寔猶病其寬,何哉?蓋衰世之君,率多柔懦,凡愚之佐,唯知姑息,是以權幸之臣有罪不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誅;仁恩所施,止於目前;姦宄得志,紀綱不立。故崔之論,以矯一時之枉,非百世之通義也。孔子曰:「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斯不易之常道矣。

閏月,庚午,任城節王崇薨;無子,國絕。

以太常黃瓊為司空。

帝欲褒崇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會議其禮。特進胡廣、太常羊溥、司隸校尉祝恬、太中大夫邊韶等咸稱冀之勳德宜比周公,錫之山川、土田、附庸。黃瓊獨曰:「冀前以親迎之勞,增邑萬三千戶;又其子胤亦加封賞。今諸侯以戶邑為制,不以里數為限,冀可比鄧禹,合食四縣。」朝廷從之。於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謁讚不名,禮儀比蕭何;悉以定陶、陽成餘戶增封為四縣,比鄧禹;賞賜金錢、奴婢、綵帛、車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勳。每朝會,與三會絕席。十日一入,平尚書事。宣布天下,為萬世法。」冀猶以所奏禮簿,意不悅。

桓帝元嘉二年(壬辰、一五二年)

春,正月,西域長史王敬為于窴所殺。初,西域長史趙評在于窴,病癰死。評子迎喪,道經拘彌。拘彌王成國與于窴王建素有隙,謂評子曰:「于窴王令胡醫持毒藥著創中,故致死耳!」評子信之,還,以告敦煌太守馬達。會敬代為長史,馬達令敬隱覈于窴事。敬先過拘彌,成國復說云:「于窴國人欲以我為王;今可因此罪誅建,于窴必服矣。」敬貪立功名,前到于窴,設供具,請建而陰圖之。或以敬謀告建,建不信,曰:「我無罪,王長史何為欲殺我?」旦日,建從官屬數十人詣敬,坐定,建起行酒,敬叱左右執之。吏士並無殺建意,官屬悉得突走。時成國主簿秦牧隨敬在會,持刀出,曰:「大事已定,何為復疑!」卽前斬建。于窴侯、將輸僰等遂會兵攻敬,敬持建頭上樓宣告曰:「天子使我誅建耳!」輸僰不聽,上樓斬敬,縣首於市。輸僰自立為王;國人殺之,而立建子安國。馬達聞王敬死,欲將諸郡兵出塞擊于窴;帝不聽,徵達還,而以宋亮代為敦煌太守。亮到,開募于窴,令自斬輸僰;時輸僰死已經月,乃斷死人頭送敦煌而不言其狀,亮後知其詐,而竟不能討也。

丙辰,京師地震。

夏,四月,甲辰,孝崇皇后匽氏崩;以帝弟平原王石為喪主,斂送制度比恭懷皇后。五月,辛卯,葬于博陵。

秋,七月,庚辰,日有食之。

冬,十月,乙亥,京師地震。

十一月,司空黃瓊免。十二月,以特進趙戒為司空。

桓帝永興元年(癸巳、一五三年)

春,三月,丁亥,帝幸鴻池。

夏,四月,丙申,赦天下,改元。

丁酉,濟南悼王廣薨;無子,國除。

秋,七月,郡、國三十二蝗,河水溢。百姓饑窮流宂者數十萬戶,冀州尤甚。詔以侍御史朱穆為冀州刺史。冀部令長聞穆濟河,解印綬去者四十餘人。及到,奏劾諸郡貪汙者,有至自殺,或死獄中。宦者趙忠喪父,歸葬安平,僭為玉匣;穆下郡案驗,吏畏其嚴,遂發墓剖棺,陳尸出之。帝聞,大怒,徵穆詣廷尉,輸作左校。太學書生潁川劉陶等數千人詣闕上書訟穆曰:「伏見弛刑徒朱穆,處公憂國,拜州之日,志清姦惡。誠以常侍貴寵,父子兄弟布在州郡,競為虎狼,噬食小民,故穆張理天綱,補綴漏目,羅取殘禍,以塞天意。由是內官咸共恚疾,謗讟煩興,讒隙仍作,極其刑讁,輸作左校。天下有識,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鯀之戾,若死者有知,則唐帝怒於崇山,重華忿於蒼墓矣!當今中官近習,竊持國柄,手握王爵,口銜天憲,運賞則使餓隸富於季孫,呼噏則令伊、顏化為桀、跖;而穆獨亢然不顧身害,非惡榮而好辱,惡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綱之不攝,懼天綱之久失,故竭心懷憂,為上深計。臣願黥首繫趾,代穆輸作。」帝覽其奏,乃赦之。

冬,十月,太尉袁湯免,以太常胡廣為太尉。司徒吳雄、司空趙戒免。以太僕黃瓊為司徒,光祿勳房植為司空。

武陵蠻詹山等反,武陵太守汝南應奉招降之。

車師後部王阿羅多與戊部候嚴皓不相得,忿戾而反,攻圍屯田,殺傷吏士。後部侯炭遮領餘民畔阿羅多,詣漢吏降。阿羅多迫急,從百餘騎亡入北匈奴。敦煌太守宋亮上立後部故王軍就質子卑君為王。後阿羅多復從匈奴中還,與卑君爭國,頗收其國人。戊校尉嚴詳慮其招引北虜,將亂西域,乃開信告示,許復為王;阿羅多乃詣詳降。於是更立阿羅多為王,將卑君還敦煌,以後部人三百帳與之。

桓帝永興二年(甲午、一五四年)

春,正月,甲午,赦天下。

二月,辛丑,復聽刺史、二千石行三年喪。

癸卯,京師地震。

夏,蝗。

東海朐山崩。

乙卯,封乳母馬惠子初為列侯。

秋,九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太尉胡廣免;以司徒黃瓊為太尉。閏月,以光祿勳尹頌為司徒。

冬,十一月,甲辰,帝校獵上林苑,遂至函谷關。

泰山、琅邪賊公孫舉、東郭竇等反,殺長吏。

桓帝永壽元年(乙未、一五五年)

春,正月,戊申,赦天下,改元。

二月,司隸、冀州饑,人相食。

太學生劉陶上疏陳事曰:「夫天之與帝,帝之與民,猶頭之與足,相須而行也。陛下目不視鳴條之事,耳不聞檀車之聲,天災不有痛於肌膚,震食不卽損於聖體,故蔑三光之謬,輕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合散扶傷,克成帝業,勤亦至矣;流福遺祚,至於陛下。陛下旣不能增明烈考之軌,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國柄,使羣醜刑隸,芟刈小民,虎豹窟於麑場,豺狼乳於春囿,貨殖者為窮冤之魂,貧餒者作飢寒之鬼,死者悲於窀穸,生者戚於朝野,是愚臣所為咨嗟長懷歎息者也!且秦之將亡,正諫者誅,諛進者賞,嘉言結於忠舌,國命出於讒口,擅閻樂於咸陽,授趙高以車府,權去己而不知,威離身而不顧。古今一揆,成敗同勢;願陛下遠覽強秦之傾,近察哀、平之變,得失昭然,禍福可見。臣又聞危非仁不扶,亂非智不救。竊見故冀州刺史南陽朱穆、前烏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貞高絕俗,斯實中興之良佐,國家之柱臣也,宜還本朝,夾輔王室。臣敢吐不時之義於諱言之朝,猶冰霜見日,必至消滅;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書奏,不省。

夏,南陽大水。

司空房植免;以太常韓縯為司空。

巴郡、益州郡山崩。

秋,南匈奴左薁鞬臺耆、且渠伯德等反,寇美稷;東羌復舉種應之。安定屬國都尉敦煌張奐初到職,壁中唯有二百許人,聞之,卽勒兵而出;軍吏以為力不敵,叩頭爭止之。奐不聽,遂進屯長城,收集兵士,遣將王衞招誘東羌,因據龜茲縣,使南匈奴不得交通。東羌諸豪遂相率與奐共擊薁鞬等,破之。伯德惶恐,將其衆降,郡界以寧。羌豪遺奐馬二十匹,金鐻八枚。奐於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馬如羊,不以入廐;使金如粟,不以入懷。」悉以還之。前此八都尉率好財貨,為羌所患苦;及奐正身潔己,無不悅服,威化大行。

桓帝永壽二年(丙申、一五六年)

春,三月,蜀郡屬國夷反。

初,鮮卑檀石槐,勇健有智略,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無敢犯者,遂推以為大人。檀石槐立庭於彈汙山、歠仇水上,去高柳北三百餘里,兵馬甚盛;東、西部大人皆歸焉。因南抄緣邊,北拒丁零,東卻夫餘,西擊烏孫,盡據匈奴故地,東西萬四千餘里。

秋,七月,檀石槐寇雲中。以故烏桓校尉李膺為度遼將軍。膺到邊,羌、胡皆望風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詣塞下送還之。

公孫舉、東郭竇等聚衆至三萬人,寇青、兗、徐三州,破壞郡縣。連年討之,不能克。尚書選能治劇者,以司徒掾潁川韓韶為嬴長。賊聞其賢,相戒不入嬴境。餘縣流民萬餘戶入縣界;韶開倉賑之,主者爭謂不可。韶曰:「長活溝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太守素知韶名德,竟無所坐。韶與同郡荀淑、鍾皓、陳寔皆嘗為縣長,所至以德政稱,時人謂之「潁川四長」。

初,鮮卑寇遼東,屬國都尉段熲率所領馳赴之。旣而恐賊驚去,乃使驛騎詐齎璽書召熲,熲於道偽退,潛於還路設伏;虜以為信然,乃入追熲,熲因大縱兵,悉斬獲之。坐詐為璽書,當伏重刑;以有功,論司寇;刑竟,拜議郎。至是,詔以東方盜賊昌熾,令公卿選將帥有文武材者。司徒尹頌薦熲,拜中郎將,擊舉、竇等,大破斬之,獲首萬餘級,餘黨降散。封熲為列侯。

冬,十二月,地震。

封梁不疑子馬為潁陰侯,梁胤子桃為城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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