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月,辛卯,卽拜王淩為太尉。庚子,以司隸校尉孫禮為司空。
光祿大夫徐邈卒。邈以清節著名。盧欽嘗著書稱邈曰:「徐公志高行潔,才博氣猛,其施之也,高而不狷,潔而不介,博而守約,猛而能寬。聖人以清為難,而徐公之所易也!」或問欽:「徐公當武帝之時,人以為通;自為涼州刺史,及還京師,人以為介,何也?」欽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用事,貴清素之士,于時皆變易車服以求名高,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為通。比來天下奢靡,轉相倣傚,而徐公雅尚自若,不與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無常而徐公之有常也。」欽,毓之子也。
邵陵厲公嘉平二年(庚午、二五O年)
夏,五月,以征西將軍郭淮為車騎將軍。
初,會稽潘夫人有寵於吳主,生少子亮,吳主愛之。全公主旣與太子和有隙,欲豫自結,數稱亮美,以其夫之兄子尚女妻之。吳主以魯王霸結朋黨以害其兄,心亦惡之,謂侍中孫峻曰:「子弟不睦,臣下分部,將有袁氏之敗,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亂乎!」遂有廢和立亮之意,然猶沈吟者歷年。峻,靜之曾孫也。
秋,吳主遂幽太子和。驃騎將軍朱據諫曰:「太子,國之本根;加以雅性仁孝,天下歸心。昔晉獻用驪姬而申生不存,漢武信江充而戾太子冤死,臣竊懼太子不堪其憂,雖立思子之宮,無所復及矣!」吳主不聽。據與尚書僕射屈晃率諸將吏泥頭自縛,連日詣闕請和;吳主登白爵觀,見,甚惡之,敕據、晃等「無事怱怱!」無難督陳正、五營督陳象各上書切諫,據、晃亦固諫不已;吳主大怒,族誅正、象。牽據、晃入殿,據、晃猶口諫,叩頭流血,辭氣不撓;吳主杖之各一百,左遷據為新都郡丞,晃斥歸田里,羣司坐諫誅放者以十數。遂廢太子和為庶人,徙故鄣,賜魯王霸死。殺楊竺,流其尸於江,又誅全寄、吳安、孫奇,皆以其黨霸譖和故也。初,楊竺少獲聲名,而陸遜謂之終敗,勸竺兄穆令與之別族。及竺敗,穆以數諫戒竺得免死。朱據未至官,中書令孫弘以詔書追賜死。
冬,十月,廬江太守文欽偽叛,以誘吳偏將軍朱異,欲使異自將兵迎己。異知其詐,表吳主,以為欽不可迎。吳主曰:「方今北土未一,欽欲歸命,宜且迎之。若嫌其有譎者,但當設計網以羅之,盛重兵以防之耳。」乃遣偏將軍呂據督二萬人與異幷力至北界,欽果不降。異,桓之子;據,範之子也。
十一月,大利景侯孫禮卒。
吳主立子亮為太子。
吳主遣軍十萬作堂邑塗塘以淹北道。
十二月,甲辰,東海定王霖卒。
征南將軍王昶上言:「孫權流放良臣,適庶分爭,可乘釁擊吳。」朝廷從之,遣新城太守南陽州泰襲巫、秭歸,荊州刺史王基向夷陵。昶向江陵,引竹絙為橋,渡水擊之,吳大將施績,夜遁入江陵,昶欲引致平地與戰,乃先遣五軍按大道發還,使吳望見而喜,又以所獲鎧馬甲首環城以怒之,設伏兵以待之。績果來追,昶與戰,大破之,斬其將鍾離茂、許旻。
漢姜維復寇西平,不克。
邵陵厲公嘉平三年(辛未、二五一年)
春,正月,王基、州泰擊吳兵,皆破之,降者數千口。
二月,以尚書令司馬孚為司空。
夏,四月,甲申,以王昶為征南大將軍。
壬辰,大赦。
太尉王淩聞吳人塞涂水,欲因此發兵,大嚴諸軍,表求討賊:詔報不聽。淩遣將軍楊弘以廢立事告兗州刺史黃華,華、弘連名以白司馬懿,懿將中軍乘水道討淩,先下赦赦淩罪,又為書諭淩,已而大軍掩至百尺。淩自知勢窮,乃乘船單出迎懿,遣掾王彧謝罪,送印綬、節鉞。懿軍到丘頭,淩面縛水次,懿承詔遣主簿解其縛。
淩旣蒙赦,加恃舊好,不復自疑,徑乘小船欲趨懿。懿使人逆止之,住船淮中,相去十餘丈。淩知見外,乃遙謂懿曰:「卿直以折簡召我,我當敢不至邪,而乃引軍來乎!」懿曰:「以卿非肯逐折簡者故也。」淩曰:「卿負我!」懿曰:「我寧負卿,不負國家!」遂遣步騎六百送淩西詣京師,淩試索棺釘以觀懿意,懿命給之。五月,甲寅,淩行到項,遂飲藥死。
懿進至壽春,張式等皆自首。懿窮治其事,諸相連者悉夷三族。發淩、愚冢,剖棺暴尸於所近市三日,燒其印綬、章服,親土埋之。
初,令狐愚為白衣時,常有高志,衆人謂愚必興令狐氏。族父弘農太守卲獨以為:「愚性倜儻,不修德而願大,必滅我宗。」愚聞之,心甚不平。及卲為虎賁中郎將,而愚仕進已多所更歷,所在有名稱。愚從容謂卲曰:「先時聞大人謂愚為不繼,今竟云何邪?」卲熟視而不答,私謂妻子曰:「公治性度,猶如故也。以吾觀之,終當敗滅,但不知我久當坐之不邪,將逮汝曹耳。」卲沒後十餘年而愚族滅。
愚在兗州,辟山陽單固為別駕,與治中楊康並為愚腹心。及愚卒,康應司徒辟,至洛陽,露愚陰事,愚由是敗。懿至壽春,見單固,問曰:「令狐反乎?」曰:「無有。」楊康白事,事與固連,遂收捕固及家屬皆繫廷尉,考實數十,固固云無有。懿錄楊康,與固對相詰,固辭窮,乃罵康曰:「老傭!旣負使君,又滅我族,顧汝當活邪!」康初自冀封侯,後以辭頗參錯,亦幷斬之。臨刑,俱出獄,固又罵康曰:「老奴!汝死自分耳。若令死者有知,汝何面目以行地下乎!」
詔以揚州刺史諸葛誕為鎮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
吳主立潘夫人為皇后,大赦,改元太元。
六月,賜楚王彪死。盡錄諸王公置鄴,使有司察之,不得與人交關。
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殂。
辛未,以司馬孚為太尉。
八月,戊寅,舞陽宣文侯司馬懿卒。詔以其子衞將軍師為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
初,南匈奴自謂其先本漢室之甥,因冒姓劉氏。太祖留單于呼廚泉於鄴,分其衆為五部,居幷州境內。左賢王豹,單于於扶羅之子也,為左部帥,部族最強。城陽太守鄧艾上言:「單于在內,羌夷失統,合散無主。今單于之尊日疏而外土之威日重,則胡虜不可不深備也。聞劉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為二國,以分其勢。去卑功顯前朝而子不繼業,宜加其子顯號,使居鴈門。離國弱寇,追錄舊勳,此御邊長計也。」又陳「羌胡與民同處者,宜以漸出之,使居民表,以崇廉恥之敎,塞姦宄之路。」司馬師皆從之。
吳立節中郎將陸抗屯柴桑,詣建業治病。病差,當還,吳主涕泣與別,謂曰:「吾前聽用讒言,與汝父大義不篤,以此負汝;前後所問,一焚滅之,莫令人見也。」
是時,吳主頗寤太子和之無罪,冬,十一月,吳主祀南郊還,得風疾,欲召和還;全公主及侍中孫峻、中書令孫弘固爭之,乃止。
吳主以太子亮幼少,議所付託,孫峻薦大將軍諸葛恪可付大事。吳主嫌恪剛很自用,峻曰:「當今朝臣之才,無及恪者。」乃召恪於武昌。恪將行,上大將軍呂岱戒之曰:「世方多難,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無以答,時咸謂之失言。
虞喜論曰:夫託以天下,至重也;以人臣行主威,至難也;兼二至而管萬機,能勝之者鮮矣。呂侯,國之元耆,志度經遠,甫以十思戒之,而便以示劣見拒;此元遜之疏,機神不俱者也!若因十思之義,廣諮當世之務,聞善速於雷動,從諫急於風移,豈得隕身殿堂,死於凶豎之刃!世人奇其英辯,造次可觀,而哂呂侯無對為陋,不思安危終始之慮;是樂春藻之繁華,而忘秋實之甘口也。昔魏人伐蜀,蜀人禦之,精嚴垂發,而費禕方與來敏對棋,意無厭倦。敏以為必能辦賊,言其明略內定,貌無憂色也。況長寧以為君子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蜀為蕞爾之國,而方向大敵,所規所圖,唯守與戰,何可矜己有餘,晏然無戚!斯乃禕性之寬簡,不防細微,卒為降人郭偱所害,豈非兆見於彼而禍成於此哉!往聞長寧之甄文偉,今覩元遜之逆呂侯,二事體同,皆足以為世鑒也。
恪至建業,見吳主於臥內,受詔牀下,以大將軍領太子太傅,孫弘領少傅;詔有司諸事一統於恪,惟殺生大事,然後以聞。為制羣官百司拜揖之儀,各有品序。又以會稽太守北海滕胤為太常。胤,吳主壻也。
十二月,以光祿勳滎陽鄭沖為司空。
漢費禕還成都,望氣者云:「都邑無宰相位。」乃復北屯漢壽。
是歲,漢尚書令呂乂卒,以侍中陳祗守尚書令。
邵陵厲公嘉平四年(壬申、二五二年)
春,正月,癸卯,以司馬師為大將軍。
吳主立故太子和為南陽王,使居長沙;仲姬子奮為齊王,居武昌;王夫人子休為琅邪王,居虎林。
二月,立皇后張氏,大赦。后,故涼州刺史旣之孫,東莞太守緝之女也。召緝拜光祿大夫。
吳改元神鳳,大赦。
吳潘后性剛戾,吳主疾病,后使人問孫弘以呂后稱制故事。左右不勝其虐,伺其昏睡,縊殺之,託言中惡,後事泄,坐死者六七人。
吳主病困,召諸葛恪、孫弘、滕胤及將軍呂據、侍中孫峻入臥內,屬以後事。夏,四月,吳主殂。孫弘素與諸葛恪不平,懼為恪所治,祕不發喪,欲矯詔誅恪;孫峻以告恪。恪請弘咨事,於坐中殺之。乃發喪,諡吳主曰大皇帝。太子亮卽位。大赦,改元建興。閏月,以諸葛恪為太傅,滕胤為衞將軍,呂岱為大司馬。恪乃命罷視聽,息校官,原逋責,除關稅,崇恩澤,衆莫不悅。恪每出入,百姓延頸思見其狀。
恪不欲諸王處濱江兵馬之地,乃徙齊王奮於豫章,琅邪王休於丹陽。奮不肯徙,恪為牋以遺奮曰:「帝王之尊,與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父兄;仇讎有善,不得不舉,親戚有惡,不得不誅,所以承天理物,先國後家,蓋聖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昔漢初興,多王子弟,至於大強,輒為不軌,上則幾危社稷,下則骨肉相殘,其後懲戒以為大諱。自光武以來,諸王有制,惟得自娛於宮內,不得臨民,干與政事,其與交通,皆有重禁,遂以全安,各保福祚,此則前世得失之驗也。大行皇帝覽古戒今,防牙遏萌,慮於千載,是以寢疾之日,分遣諸王各早就國,詔策勤渠,科禁嚴峻,其所戒敕,無所不至。誠欲上安宗廟,下全諸王,各早就國,承無凶國害家之悔也。大王宜上惟太伯順父之志,中念河間獻王、東海王彊恭順之節,下存前世驕恣荒亂之王以為警戒。而聞頃至武昌以來,多違詔敕,不拘制度,擅發諸將兵治護宮室。又左右常從有罪過者,當以表聞,公付有司;而擅私殺,事不明白。中書楊融,親受詔敕,所當恭肅,乃云『正自不聽禁,當如我何!』聞此之日,小大驚怪,莫不寒心。里語曰:『明鑑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魯王為戒,改易其行,戰戰兢兢,盡禮朝廷,如此,則無求不得。若棄忘先帝法敎,懷輕慢之心,臣下寧負大王,不敢負先帝遺詔;寧為大王所怨疾,豈敢忘尊主之威而令詔敕不行於藩臣邪!向使魯王早納忠直之言,懷驚懼之慮,則享祚無窮,豈有滅亡之禍哉!夫良藥苦口,唯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唯達者能受之。今者恪等慺慺,欲為大王除危殆於萌芽,廣福慶之基原,是以不自知言至,願蒙三思!」王得牋,懼,遂移南昌。
初,吳大帝築東興隄以遏巢湖,其後入寇淮南,敗,以內船,遂廢不復治。冬,十月,太傅恪會衆於東興,更作大隄,左右結山,俠築兩城,各留千人,使將軍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東城,引軍而還。
鎮東將軍諸葛誕言於大將軍師曰:「今因吳內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以羈吳之上流;然後簡精卒攻其兩城,比救至,可大獲也。」是時征南大將軍王昶、征東將軍胡遵、鎮南將軍毌丘儉等各獻征吳之計。朝廷以三征計異,詔問尚書傅嘏。嘏對曰:「議者或欲汎舟徑濟,橫行江表;或欲四道並進,攻其城壘;或欲大佃疆埸,觀釁而動;誠皆取賊之常計也。然自治兵以來,出入三載,非掩襲之軍也。賊之為寇,幾六十年矣,君臣相保,吉凶共患,又喪其元帥,上下憂危,設令列船津要,堅城據險,橫行之計,其殆難捷。今邊壤之守,與賊相遠,賊設羅落,又特重密,間諜不行,耳目無聞。夫軍無耳目,校察未詳,而舉大衆以臨巨險,此為希幸徼功,先戰而後求勝,非全軍之長策也。唯有進軍大佃,最差完牢;可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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