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八十七 晉紀九

作者: 司馬光 主編10,002】字 目 录

祈嵩山,留平晉將軍安陽哀王厲、冠軍將軍呼延朗督攝留軍;太傅參軍孫詢說越乘虛出擊朗,斬之,厲赴水死。王彌謂聰曰:「今軍旣失利,洛陽守備猶固,運車在陝,糧食不支數日。殿下不如與龍驤還平陽,裹糧發卒,更為後舉;下官亦收兵穀,待命於兗、豫,不亦可乎!」聰自以請留,未敢還。宣于脩之言於淵曰:「歲在辛未,乃得洛陽。今晉氣猶盛,大軍不歸,必敗。」淵乃召聰等還。

天水人訇琦等殺成太尉李離、尚書令閻式,以梓潼降羅尚;成主雄遣太傅驤、司徒雲、司空璜攻之,不克,雲、璜戰死。

初,譙周有子居巴西,成巴西太守馬脫殺之,其子登詣劉弘請兵以復讎。弘表登為梓潼內史,使自募巴、蜀流民,得二千人;西上,至巴郡,從羅尚求益兵,不得。登進攻宕渠,斬馬脫,食其肝。會梓潼降,登進據涪城;雄自攻之,為登所敗。

十一月,甲申,漢楚王聰、始安王曜歸于平陽。王彌南出轘轅,流民之在潁川、襄城、汝南、南陽、河南者數萬家,素為居民所苦,皆燒城邑,殺二千石、長吏以應彌。

石勒寇信都,殺冀州刺史王斌。王浚自領冀州。詔車騎將軍王堪、北中郎將裴憲將兵討勒,勒引兵還,拒之;魏郡太守劉矩以郡降勒。勒至黎陽,裴憲棄軍奔淮南,王堪退保倉垣。

十二月,漢主淵以陳留王歡樂為太傅,楚王聰為大司徒,江都王延年為大司空。遣都護大將軍曲陽王賢與征北大將軍劉靈、安北將軍趙固、平北將軍王桑,東屯內黃。王彌表左長史曹嶷行安東將軍,東徇青州,且迎其家;淵許之。

初,東夷校尉勃海李臻,與王浚約共輔晉室,浚內有異志,臻恨之。和演之死也,別駕昌黎王誕亡歸李臻,說臻舉兵討浚。臻遣其子成將兵擊浚。遼東太守龐本,素與臻有隙,乘虛襲殺臻,遣人殺成於無慮。誕亡歸慕容廆。詔以勃海封釋代臻為東夷校尉,龐本復謀殺之;釋子悛勸釋伏兵請本,收斬之,悉誅其家。

懷帝永嘉四年(庚午、三一O年)

春,正月,乙丑朔,大赦。

漢主淵立單徵女為皇后,梁王和為皇太子,大赦;封子义為北海王;以長樂王洋為大司馬。

漢鎮東大將軍石勒濟河,拔白馬,王彌以三萬衆會之,共寇徐、豫、兗州。二月,勒襲鄄城,殺兗州刺史袁孚,遂拔倉垣,殺王堪。復北濟河,攻冀州諸郡,民從之者九萬餘口。

成太尉李國鎮巴西,帳下文石殺國,以巴西降羅尚。

太傅越徵建威將軍吳興錢璯及揚州刺史王敦。璯謀殺敦以反,敦奔建業,告琅邪王睿。璯遂反,進寇陽羨,睿遣將軍郭逸等討之;周玘糾合鄉里,與逸等共討璯,斬之。玘三定江南,睿以玘為吳興太守,於其鄉里置義興郡以旌之。

曹嶷自大梁引兵而東,所至皆下,遂克東平,進攻琅邪。

夏,四月,王浚將祁弘敗漢冀州刺史劉靈於廣宗,殺之。

成主雄謂其將張寶曰:「汝能得梓潼,吾以李離之官賞汝。」寶乃先殺人而亡奔梓潼,訇琦等信之,委以心腹。會羅尚遣使至梓潼,琦等出送之;寶從後閉門,琦等奔巴西。雄以寶為太尉。

幽、幷、司、冀、秦、雍六州大蝗,食草木、牛馬毛皆盡。

秋,七月,漢楚王聰、始安王曜、石勒及安北大將軍趙國圍河內太守裴整于懷,詔征虜將軍宋抽救懷。勒與平北大將軍王桑逆擊抽,殺之;河內人執整以降,漢主淵以整為尚書左丞。河內督將郭默收整餘衆,自為塢主,劉琨以默為河內太守。

羅尚卒於巴郡,詔以長沙太守下邳皮素代之。

庚午,漢主淵寢疾;辛未,以陳留王歡樂為太宰,長樂王洋為太傅,江都王延年為太保,楚王聰為大司馬、大單于,並錄尚書事。置單于臺於平陽西。以齊王裕為大司徒,魯王隆為尚書令,北海王义為撫軍大將軍、領司隸校尉,始安王曜為征討大都督、領單于左輔,廷尉喬智明為冠軍大將軍、領單于右輔,光祿大夫劉殷為左僕射,王育為右僕射,任顗為吏部尚書,朱紀為中書監,護軍馬景領左衞將軍,永安王安國領右衞將軍,安昌王盛、安邑王欽、西陽王璿皆領武衞將軍,分典禁兵。初,盛少時,不好讀書,唯讀孝經、論語,曰:「誦此能行,足矣,安用多誦而不行乎!」李熹見之,歎曰:「望之如可易,及至,肅如嚴君,可謂君子矣!」淵以其忠篤,故臨終委以要任。丁丑,淵召太宰歡樂等入禁中,受遺詔輔政。己卯,淵卒;太子和卽位。

和性猜忌無恩。宗正呼延攸,翼之子也,淵以其無才行,終身不遷官;侍中劉乘,素惡楚王聰;衞尉西昌王銳,恥不預顧命;乃相與謀,說和曰:「先帝不惟輕重之勢,使三王總強兵於內,大司馬擁十萬衆屯於近郊,陛下便為寄坐耳。宜早為之計。」和,攸之甥也,深信之。辛巳夜,召安昌王盛、安邑王欽等告之。盛曰:「先帝梓宮在殯,四王未有逆節,一旦自相魚肉,天下謂陛下何!且大業甫爾,陛下勿信讒夫之言以疑兄弟;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誰足信哉!」攸、銳怒之曰:「今日之議,理無有二,領軍是何言乎!」命左右刃之。盛旣死,欽懼曰:「惟陛下命。」壬午,銳帥馬景攻楚王聰于單于臺,攸帥永安王安國攻齊王裕于司徒府,乘帥安邑王欽攻魯王隆,使尚書田密、武衞將軍劉璿攻北海王义。密、璿挾义斬關歸于聰,聰命貫甲以待之。銳知聰有備,馳還,與攸、乘共攻隆、裕。攸、乘疑安國、欽有異志,殺之;是日,斬裕,癸未,斬隆。甲申,聰攻西明門,克之;銳等走入南宮,前鋒隨之。乙酉,殺和於光極西室,收銳、攸、乘,梟首通衢。

羣臣請聰卽帝位;聰以北海王义,單后之子也,以位讓之。义涕泣固請,聰久而許之,曰:「义及羣公正以禍難尚殷,貪孤年長故耳。此家國之事,孤何敢辭!俟义年長,當以大業歸之。」遂卽位。大赦,改元光興。尊單氏曰皇太后,其母張氏曰帝太后。以义為皇太弟、領大單于、大司徒。立其妻呼延氏為皇后。呼延氏,淵后之從父妹也。封其子粲為河內王,易為河間王,翼為彭城王,悝為高平王;仍以粲為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以石勒為幷州刺史,封汲郡公。

略陽臨渭氐酋蒲洪,驍勇多權略,羣氐畏服之。漢主聰遣使拜洪平遠將軍,洪不受,自稱護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陽公。

九月,辛未,葬漢主淵于永光陵,諡曰光文皇帝,廟號高祖。

雍州流民多在南陽,詔書遣還鄉里。流民以關中荒殘,皆不願歸;征南將軍山簡、南中郎將杜蕤各遣兵送之,促期令發。京兆王如遂潛結壯士,夜襲二軍,破之。於是馮翊嚴嶷、京兆侯脫各聚衆攻城鎮,殺令長以應之,未幾,衆至四五萬,自號大將軍、領司 雍二州牧,稱藩于漢。

冬,十月,漢河內王粲、始安王曜及王彌帥衆四萬寇洛陽,石勒帥騎二萬會粲于大陽,敗監軍裴邈于澠池,遂長驅入洛川。粲出軒轅,掠梁、陳、汝、潁間。勒出成皋關,壬寅,圍陳留太守王讚於倉垣,為讚所敗,退屯文石津。

劉琨自將討劉虎及白部,遣使卑辭厚禮說鮮卑拓拔猗盧以請兵。猗盧使其弟弗之子鬱律帥騎二萬助之,遂破劉虎、白部,屠其營。琨與猗盧結為兄弟,表猗盧為大單于,以代郡封之為代公。時代郡屬幽州,王浚不許,遣兵擊猗盧,猗盧拒破之。浚由是與琨有隙。

猗盧以封邑去國懸遠,民不相接,乃帥部落萬餘家自雲中入鴈門,從琨求陘北之地。琨不能制,且欲倚之為援,乃徙樓煩、馬邑、陰館、繁畤、崞五縣民於陘南,以其地與猗盧;由是猗盧益盛。

琨遣使言於太傅越,請出兵共討劉聰、石勒;越忌苟晞及豫州刺史馮嵩,恐為後患,不許。琨乃謝猗盧之兵,遣歸國。

劉虎收餘衆,西渡河,居朔方肆盧川,漢主聰以虎宗室,封樓煩公。

壬子,以劉琨為平北大將軍,王浚為司空,進鮮卑段務勿塵為大單于。

京師饑困日甚,太傅越遣使以羽檄徵天下兵,使入援京師。帝謂使者曰:「為我語諸征、鎮,今日尚可救,後則無及矣!」旣而卒無至者。征南將軍山簡遣督護王萬將兵入援,軍于涅陽,為王如所敗。如遂大掠沔、漢,進逼襄陽,簡嬰城自守。荊州刺史王澄自將,欲援京師,至沶口,聞簡敗,衆散而還。朝議多欲遷都以避難,王衍以為不可,賣車牛以安衆心。山簡為嚴嶷所逼,自襄陽徙屯夏口。

石勒引兵濟河,將趣南陽,王如、侯脫、嚴嶷等聞之,遣衆一萬屯襄城以拒勒。勒擊之,盡俘其衆,進屯宛北。是時,侯脫據宛,王如據穰。如素與脫不協,遣使重賂勒,結為兄弟,說勒使攻脫。勒攻宛,克之;嚴嶷引兵救宛,不及而降。勒斬脫;囚嶷,送于平陽,盡幷其衆。遂南寇襄陽,攻拔江西壘壁三十餘所。還,趣襄城,王如遣弟璃襲勒;勒迎擊,滅之,復屯江西。

太傅越旣殺王延等,大失衆望;又以胡寇益盛,內不自安,乃戎服入見,請討石勒,且鎮集兗、豫。帝曰:「今胡虜侵逼郊畿,人無固志,朝廷社稷,倚賴於公,豈可遠出以孤根本!」對曰:「臣出,幸而破賊,則國威可振,猶愈於坐待困窮也。」十一月,甲戌,越帥甲士四萬向許昌,留妃裴氏、世子毗及龍驤將軍李惲、右衞將軍何倫守衞京師,防察宮省;以潘滔為河南尹,總留事。越表以行臺自隨,用太尉衍為軍司,朝賢素望,悉為佐吏,名將勁卒,咸入其府。於是宮省無復守衞,荒饉日甚,殿內死人交橫;盜賊公行,府寺營署,並掘塹自守。越東屯項,以馮嵩為左司馬,自領豫州牧。

竟陵王楙白帝遣兵襲何倫,不克;帝委罪於楙,楙逃竄,得免。

揚州都督周馥以洛陽孤危,上書請遷都壽春。太傅越以馥不先白己而直上書,大怒,召馥及淮南太守裴碩。馥不肯行,令碩帥兵先進。碩詐稱受越密旨,襲馥,為馥所敗,退保東城。

詔加張軌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光祿大夫傅祗、太常摯虞遺軌書,告以京師飢匱。軌遣參軍杜勳獻馬五百匹,毯布三萬匹。

成太傅驤攻譙登於涪城。羅尚子宇及參佐素惡登,不給其糧。益州刺史皮素怒,欲治其罪;十二月,素至巴郡,羅宇使人夜殺素,建平都尉暴重殺宇,巴郡亂。驤知登食盡援絕,攻涪愈急。士民皆熏鼠食之,餓死甚衆,無一人離叛者。驤子壽先在登所,登乃歸之。三府官屬表巴東監軍南陽韓松為益州刺史,治巴東。

初,帝以王彌、石勒侵逼京畿,詔苟晞督帥州郡討之。會曹嶷破琅邪,北收齊地,兵勢甚盛,苟純閉城自守。晞還救青州,與嶷連戰,破之。

是歲,寧州刺史王遜到官,表李釗為朱提太守。時寧州外逼於成,內有夷寇,城邑丘墟。遜惡衣菜食,招集離散,勞來不倦,數年之間,州境復安。誅豪右不奉法者十餘家;以五苓夷昔為亂首,擊滅之,內外震服。

漢主聰自以越次而立,忌其嫡兄恭;因恭寢,穴其壁間,刺而殺之。

漢太后單氏卒;漢主聰尊母張氏為皇太后。單氏年少美色,聰烝焉。太弟义屢以為言,單氏慙恚而死。义寵由是漸衰,然以單氏故,尚未之廢也。呼延后言於聰曰:「父死子繼,古今常道。陛下承高祖之業,太弟何為者哉!陛下百年後,粲兄弟必無種矣。」聰曰:「然,吾當徐思之。」呼延氏曰:「事留變生。太弟見粲兄弟浸長,必有不安之志;萬一有小人交構其間,未必不禍發于今日也。」聰心然之。义舅光祿大夫單沖泣謂义曰:「疏不間親。主上有意於河內王矣,殿下何不避之!」义曰:「河瑞之末,主上自惟嫡庶之分,以大位讓义。义以主上齒長,故相推奉。天下者,高祖之天下,兄終弟及,何為不可!粲兄弟旣壯,猶今日也。且子弟之間,親疏詎幾,主上寧可有此意乎!」

懷帝永嘉五年(辛未、三一一年)

春,正月,壬申,苟晞為曹嶷所敗,棄城奔高平。

石勒謀保據江、漢,參軍都尉張賓以為不可。會軍中飢疫,死者太半,乃渡沔,寇江夏,癸酉,拔之。

乙亥,成太傅驤拔涪城,獲譙登;太保始拔巴西,殺文石。於是成主雄大赦,改元玉衡。譙登至成都,雄欲宥之;登詞氣不屈,雄殺之。

巴蜀流民布在荊、湘間,數為土民所侵苦,蜀人李驤聚衆據樂鄉反,南平太守應詹與醴陵令杜弢共擊破之。王澄使成都內史王機討驤,驤請降,澄偽許而襲殺之,以其妻子為賞,沈八千餘人於江;流民益怨忿。

蜀人杜疇等復反,湘州參軍馮素與蜀人汝班有隙,言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