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不納。壬午,帝引太宰羕、司徒導、尚書令卞壼、車騎將軍郗鑒、護軍將軍庾亮、領軍將軍陸曄、丹楊尹溫嶠,並受遺詔輔太子,更入殿將兵直宿;復拜壼右將軍,亮中書令,曄錄尚書事。丁亥,降遺詔;戊子,帝崩。帝明敏有機斷,故能以弱制強,誅剪逆臣,克復大業。
己丑,太子卽皇帝位,生五年矣。君臣進璽,司徒導以疾不至。卞壼正色於朝曰:「王公豈社稷之臣邪!大行在殯,嗣皇未立,寧是人臣辭疾之時也!」導聞之,輿疾而至。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尊庾后為皇太后。
羣臣以帝幼沖,奏請太后依漢和熹皇后故事;太后辭讓數四,乃從之。秋,九月,癸卯,太后臨朝稱制。以司徒導錄尚書事,與中書令庾亮、尚書令卞壼參輔朝政,然事之大要皆決於亮。加郗鑒車騎大將軍,陸曄左光祿大夫,皆開府儀同三司。以南頓王宗為驃騎將軍,虞胤為大宗正。
尚書召樂廣子謨為郡中正,庾珉族人怡為廷尉評,謨、怡各稱父命不就。卞壼奏曰:「人無非父而生,職無非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職必有悔。有家各私其子,則為王者無民,君臣之道廢矣。樂廣、庾珉受寵聖世,身非己有,況及後嗣而可專哉!所居之職,若順夫羣心,則戰戍者之父母皆當命子以不處也。」謨、怡不得已,各就職。
辛丑,葬明帝于武平陵。
冬,十一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慕容廆與段氏方睦,為段牙謀,使之徙都;牙從之,卽去令支,國人不樂。段疾陸眷之孫遼欲奪其位,以徙都為牙罪,十二月,帥國人攻牙,殺之,自立。段氏自務勿塵以來,日益強盛,其地西接漁陽,東界遼水,所統胡、晉三萬餘戶,控弦四五萬騎。
荊州刺史陶侃以寧州刺史王堅不能禦寇,是歲,表零陵太守南陽尹奉為寧州刺史以代之。先是,王遜在寧州,蠻酋梁水太守爨量、益州太守李逷,皆叛附於成。遜討之不能克。奉至州,重募徼外夷刺爨量,殺之,諭降李逷,州境遂安。
代王賀傉卒,弟紇那立。
顯宗成皇帝咸和元年(丙戌、三二六年)
春,二月,大赦,改元。
趙以汝南五咸為太尉、錄尚書事,光祿太夫劉綏為大司徒,卜泰為大司空。劉后疾病,趙主曜問所欲言,劉氏泣曰:「妾幼鞠於叔父昶,願陛下貴之;叔父皚之女芳有德色,願以備後宮。」言終而卒。曜以昶為侍中、大司徒、錄尚書事,立芳為皇后;尋又以昶為太保。
三月,後趙主勒夜微行,檢察諸營衞,齎金帛以賂門者,求出。永昌門候王假欲收捕之,從者至,乃止。旦,召假,以為振忠都尉,爵關內侯。勒召記室參軍徐光,光醉不至,黜為牙門。光侍直,有慍色,勒怒,幷其妻子囚之。
夏,四月,後趙將石生寇汝南,執內史祖濟。
六月,癸亥,泉陵公劉遐卒。癸酉,以車騎大將軍郗鑒領徐州刺史;征虜將軍郭默為北中郎將、監淮北諸軍事,領遐部曲。遐子肇尚幼,遐妹夫田防及故將史迭等不樂他屬,共以肇襲遐故位而叛。臨淮太守劉矯掩襲遐營,斬防等。遐妻,邵續女也,驍果有父風。遐嘗為後趙所圍,妻單將數騎,拔遐出於萬衆之中。及田防等欲作亂,遐妻止之,不從,乃密起火,燒甲仗都盡,故防等卒敗。詔以肇襲遐爵。
司徒導稱疾不朝,而私送郗鑒。卞壼奏「導虧法從私,無大臣之節,請免官。」雖事寢不行,舉朝憚之。壼儉素廉絜,裁斷切直,當官幹實,性不弘裕,不肯苟同時好,故為諸名士所少。阮孚謂之曰:「卿常無閒泰,如含瓦石,不亦勞乎!」壼曰:「諸君子以道德恢弘,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壼而誰!」時貴游子弟多慕王澄、謝鯤為放達,壼厲色於朝曰:「悖禮傷敎,罪莫大焉;中朝傾覆,實由於此。」欲奏推之,王導、庾亮不聽,乃止。
成人討越巂斯叟,破之。
秋,七月,癸丑,觀陽烈侯應詹卒。
初,王導輔政,以寬和得衆。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頗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約,自以輩不後郗、卞,而不豫顧命,又望開府復不得,及諸表請多不見許,遂懷怨望。及遺詔褒進大臣,又不及約與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刪之。歷陽內史蘇峻,有功於國,威望漸著,有銳卒萬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頗懷驕溢,有輕朝廷之志,招納亡命,衆力日多,皆仰食縣官,運漕相屬,稍不如意,輒肆忿言。亮旣疑峻、約,又畏侃之得衆,八月,以丹楊尹溫嶠為都督江州諸軍事、江州刺史,鎮武昌;尚書僕射王舒為會稽內史,以廣聲援;又修石頭以備之。
丹楊尹阮孚以太后臨朝,政出舅族,謂所親曰:「今江東創業尚淺,主幼,時艱,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觀之,亂將作矣。」遂求出為廣州刺史。孚,咸之子也。
冬,十月,立帝母弟岳為吳王。
南頓王宗自以失職怨望,又素與蘇峻善;庾亮欲誅之,宗亦欲廢執政。御史中丞鍾雅劾宗謀反,亮使右衞將軍趙胤收之。宗以兵拒戰,為胤所殺,貶其族為馬氏,三子綽、超、演皆廢為庶人。免太宰西陽王羕,降封弋陽縣王,大宗正虞胤左遷桂陽太守。宗,宗室近屬;羕,先帝保傅。亮一旦翦黜,由是愈失遠近之心。宗黨卞闡亡奔蘇峻,亮符峻送闡,峻保匿不與。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問亮曰:「常日白頭公何在?」亮對以謀反伏誅。帝泣曰:「舅言人作賊,便殺之;人言舅作賊,當如何?」亮懼,變色。
趙將黃秀等寇酇,順陽太守魏該帥衆奔襄陽。
後趙王勒用程遐之謀,營鄴宮,使世子弘鎮鄴,配禁兵萬人,車騎所統五十四營悉配之,以驍騎將軍領門臣祭酒王陽專統六夷以輔之。中山公虎自以功多,無去鄴之意,及修三臺,遷其家室,虎由是怨程遐。
十一月,後趙石聰攻壽春,祖約屢表請救,朝廷不為出兵。聰遂進寇逡遒、阜陵,殺掠五千餘人。建康大震,詔加司徒導大司馬、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以禦之,軍于江寧。蘇峻遣其將韓晃擊石聰,走之;導解大司馬。朝議又欲作涂塘以遏胡寇,祖約曰:「是棄我也!」益懷憤恚。
十二月,濟岷太守劉闓等殺下邳內史夏侯嘉,以下邳叛,降于後趙。石瞻攻河南太守王瞻于邾,拔之。彭城內史劉續復據蘭陵石城,石瞻攻拔之。
後趙王勒以牙門將王波為記室參軍,典定九流,始立秀、孝試經之制。
張駿畏趙人之逼,是歲,徙隴西、南安民二千餘家于姑臧,又遣脩好於成,以書勸成主雄去尊號,稱藩於晉。雄復書曰:「吾過為士大夫所推,然本無心於帝王,思為晉室元功之臣,掃除氛埃;而晉室陵遲,德聲不振,引領東望,有年月矣。會獲來貺,情在闇至,有何已已。」自是聘使相繼。
成帝咸和二年(丁亥、三二七年)
春,正月,朱提太守楊術與成將羅恆戰于臺登,兵敗,術死。
夏,五月,甲申朔,日有食之。
趙武衞將軍劉朗帥騎三萬襲楊難敵於仇池,弗克,掠三千餘戶而歸。
張駿聞趙兵為後趙所敗,乃去趙官爵,復稱晉大將軍、涼州牧,遣武威太守竇濤、金城太守張閬、武興太守辛巖、揚烈將軍宋輯等帥衆數萬,東會韓璞攻掠趙秦州諸郡。趙南陽王胤將兵擊之,屯狄道。枹罕護軍辛晏告急。秋,駿使韓璞、辛巖救之。璞進度沃干嶺。巖欲速戰,璞曰:「夏末以來,日星數有變,不可輕動。且曜與石勒相攻,胤必不能久與我相守也。」與胤夾洮相持七十餘日。冬,十月,璞遣辛巖督運於金城,胤聞之,曰:「韓璞之衆,十倍於吾。吾糧不多,難以持久。今虜分兵運糧,天授我也。若敗辛巖,璞等自潰」。乃帥騎三千襲巖于沃干嶺,敗之;遂前逼璞營,璞衆大潰。胤乘勝追奔,濟河,攻拔令居,斬首二萬級,進據振武。河西大駭。張閬、辛晏帥其衆數萬降趙,駿遂失河南之地。
庾亮以蘇峻在歷陽,終為禍亂,欲下詔徵之;訪於司徒導。導曰:「峻猜險,必不奉詔,不若且苞容之。」亮言於朝曰:「峻狼子野心,終必為亂。今日徵之,縱不順命,為禍猶淺;若復經年,不可復制,猶七國之於漢也。」朝臣無敢難者,獨光祿大夫卞壼爭之曰:「峻擁強兵,逼近京邑,路不終朝,一旦有變,易為蹉跌,宜深思之!」亮不從。壼知必敗,與溫嶠書曰:「元規召峻意定,此國之大事。峻已出狂意,而召之,是更速其禍也,必縱毒蠚以向朝廷。朝廷威力雖盛,不知果可擒不;王公亦同此情。吾與之爭甚懇切,不能如之何。本出足下以為外援,而今更恨足下在外,不得相與共諫止之,或當相從耳。」嶠亦累書止亮。舉朝以為不可,亮皆不聽。
峻聞之,遣司馬何仍詣亮曰:「討賊外任,遠近惟命,至於內輔,實非所堪。」亮不許,召北中郎將郭默為後將軍、領屯騎校尉,司徒右長史庾冰為吳國內史,皆將兵以備峻。冰,亮之弟也。於是下優詔,徵峻為大司農,加散騎常侍,位特進,以弟逸代領部曲。峻上表曰:「昔明皇帝親執臣手,使臣北討胡寇。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卽安!乞補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鷹犬之用。」復不許。峻嚴裝將赴召,猶豫未決。參軍任讓謂峻曰:「將軍求處荒郡而不見許,事勢如此,恐無生路,不如勒兵自守。」阜陵令匡術亦勸峻反,峻遂不應命。
溫嶠聞之,卽欲帥衆下衞建康,三吳亦欲起義兵;亮並不聽,而報嶠書曰:「吾憂西陲,過於歷陽,足下無過雷池一步也。」朝廷遣使諭峻,峻曰:「臺下云我欲反,豈得活邪!我寧山頭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頭。往者國家危如累卵,非我不濟;狡兔旣死,獵犬宜烹。但當死報造謀者耳!」
峻知祖約怨朝廷,乃遣參軍徐會推崇約,請共討庾亮。約大喜,其從子智、衍並勸成之。譙國內史桓宣謂智曰:「本以強胡未滅,將戮力討之。使君若欲為雄霸,何不助國討峻,則威名自舉。今乃與峻俱反,此安得久乎!」智不從。宣詣約請見,約知其欲諫,拒而不內。宣遂絕約,不與之同。十一月,約遣兄子沛內史渙、女壻淮南太守許柳以兵會峻。逖妻,柳之姊也,固諫,不從。詔復以卞壼為尚書令、領右衞將軍,以鄶稽內史王舒行揚州刺史事,吳興太守虞潭督三吳等諸郡軍事。
尚書左丞孔坦、司徒司馬丹楊陶回言於王導,請「及峻未至,急斷阜陵,守江西當利諸口,彼少我衆,一戰決矣。若峻未來,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峻必先至,峻至則人心危駭,難與戰矣。此時不可失也。」導然之,庾亮不從。十二月,辛亥,蘇峻使其將韓晃、張健等襲陷姑孰,取鹽米,亮方悔之。
壬子,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奔峻。雄,釋之子也。
庚申,京師戒嚴,假庾亮節,都督征討諸軍事;以左衞將軍趙胤為歷陽太守,使左將軍司馬流將兵據慈湖以拒峻;以前射聲校尉劉超為左衞將軍,侍中褚翜典征討軍事。亮使弟翼以白衣領數百人備石頭。
丙寅,徙琅邪王昱為會稽王,吳王岳為琅邪王。
宣城內史桓彝欲起兵以赴朝廷,其長史裨惠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擾,謂宜且按甲以待之。彝厲色曰:「『見無禮於其君者,若鷹鸇之逐鳥雀。』今社稷危逼,義無宴安。」辛未,彝進屯蕪湖。韓晃擊破之,因進攻宣城,彝退保廣德,晃大掠諸縣而還。徐州刺史郗鑒欲帥所領赴難,詔以北寇,不許。
是歲,後趙中山公虎擊代王紇那,戰于句注陘北;紇那兵敗,徙都大甯以避之。
代王鬱律之子翳槐居於其舅賀蘭部,紇那遣使求之,賀蘭大人藹頭擁護不遣。紇那與宇文部共擊藹頭,不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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