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劣弱,讓位於虎。虎曰:「君終,太子立,禮之常也。」弘涕泣固讓,虎怒曰:「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義,何足豫論!」弘乃卽位。大赦。殺程遐、徐光。夜,以勒喪潛瘞山谷,莫知其處。己卯,備儀衞,虛葬于高平陵,諡曰明帝,廟號高祖。
趙將石聰及譙郡太守彭彪,各遣使來降。聰本晉人,冒姓石氏。朝廷遣督護喬球將兵救之,未至,聰等為虎所誅。
慕容皝遣長史勃海王濟等來告喪。
八月,趙主弘以中山王虎為丞相、魏王、大單于,加九錫,以魏郡等十三郡為國,總攝百揆。虎赦其境內,立妻鄭氏為魏王后;子邃為魏太子,加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錄尚書事;次子宣為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冀州刺史,封河間王;韜為前鋒將軍、司隸校尉,封樂安王;遵封齊王,鑒封代王,苞封樂平王;徙平原王斌為章武王。勒文武舊臣,皆補散任;虎之府寮親黨,悉署臺省要職。以鎮軍將軍夔安領左僕射,尚書郭殷為右僕射。更命太子宮曰崇訓宮,太后劉氏以下皆徙居之。選勒宮人及車馬、服玩之美者,皆入丞相府。
宇文乞得歸為其東部大人逸豆歸所逐,走死于外。慕容皝引兵討之,軍于廣安;逸豆歸懼而請和,遂築榆陰、安晉二城而還。
成建寧、牂柯二郡來降,李壽復擊取之。
趙劉太后謂彭城王堪曰:「先帝甫晏駕,丞相遽相陵籍如此。帝祚之亡,殆不復久。王將若之何?」堪曰:「先帝舊臣,皆被疏斥,軍旅不復由人,宮省之內,無可為者,臣請奔兗州,挾南陽王恢為盟主,據廩丘,宣太后詔於牧、守、征、鎮,使各舉兵以誅暴逆,庶幾猶有濟也。」劉氏曰:「事急矣!當速為之。」九月,堪微服、輕騎襲兗州,不克,南奔譙城。丞相虎遣其將郭太追之,獲堪于城父,送襄國,炙而殺之。徵南陽王恢還襄國。劉氏謀泄,虎廢而殺之,尊弘母程氏為皇太后。堪本田氏子,數有功,趙主勒養以為子。劉氏有膽略,勒每與之參決軍事,佐勒建功業,有呂后之風,而不妬忌更過之。
趙河東王生鎮關中,石朗鎮洛陽。冬,十月,生、朗皆舉兵以討丞相虎;生自稱秦州刺史,遣使來降。氐帥蒲洪自稱雍州刺史,西附張駿。
虎留太子邃守襄國,將步騎七萬攻朗于金墉;金墉潰,獲朗,刖而斬之;進向長安,以梁王挺為前鋒大都督。生遣將軍郭權帥鮮卑涉璝衆二萬為前鋒以拒之,生將大軍繼發,軍于蒲阪。權與挺戰於潼關,大破之,挺及丞相左長史劉隗皆死,虎還奔澠池,枕尸三百餘里。鮮卑潛與虎通謀,反擊生。生不知挺已死,懼,單騎奔長安。權收餘衆,退屯渭汭。生遂棄長安,匿於雞頭山。將軍蔣英據長安拒守,虎進兵擊英,斬之。生麾下斬生以降;權奔隴右。
虎分命諸將屯汧、隴,遣將軍麻秋討蒲洪。洪帥戶二萬降於虎,虎迎拜洪光烈將軍、護氐校尉。洪至長安,說虎徙關中豪傑及氐、羌以實東方,曰:「諸氐皆洪家部曲,洪帥以從,誰敢違者!」虎從之,徙秦、雍民及氐、羌十餘萬戶于關東。以洪為龍驤將軍、流民都督,使居枋頭;以羌帥姚弋仲為奮武將軍、西羌大都督,使帥其衆數萬徙居清河之灄頭。
虎還襄國,大赦。趙主弘命虎建魏臺,一如魏武王輔漢故事。
慕容皝初嗣位,用法嚴峻,國人多不自安,主簿皇甫真切諫,不聽。
皝庶兄建威將軍翰、母弟征虜將軍仁,有勇略,屢立戰功,得士心;季弟昭,有才藝;皆有寵於廆。皝忌之,翰歎曰:「吾受事於先公,不敢不盡力,幸賴先公之靈,所向有功,此乃天贊吾國,非人力也。而人謂吾之所辦,以為雄才難制,吾豈可坐而待禍邪!」乃與其子出奔段氏。段遼素聞其才,冀收其用,甚愛重之。
仁自平郭來奔喪,謂昭曰:「吾等素驕,多無禮於嗣君,嗣君剛嚴,無罪猶可畏,況有罪乎!」昭曰:「吾輩皆體正嫡,於國有分。兄素得士心,我在內未為所疑,伺其間隙,除之不難。兄趣舉兵以來,我為內應,事成之日,與我遼東。男子舉事,不克則死,不能效建威偷生異域地。」仁曰:「善!」遂還平郭。閏月,仁舉兵而西。
或以仁、昭之謀告皝,皝未之信,遣使按驗。仁兵已至黃水,知事露,殺使者,還據平郭。皝賜昭死。遣軍祭酒封奕慰撫遼東。以高詡為廣武將軍,將兵五千與庶弟建武將軍幼、稚、廣威將軍軍、寧遠將軍汗、司馬遼東佟壽共討仁。與仁戰於汶城北,皝兵大敗,幼、稚、軍皆為仁所獲;壽嘗為仁司馬,遂降於仁。前大農孫機等舉遼東城以應仁。封奕不得入,與汗俱還。東夷校尉封抽、護軍平原乙逸、遼東相太原韓矯皆棄城走,於是仁盡有遼東之地;段遼及鮮卑諸部皆與仁遙相應援。皝追思皇甫真之言,以真為平州別駕。
十二月,郭權據上邽,遣使來降;京兆、新平、扶風、馮翊、北地皆應之。
初,張駿欲假道於成以通表建康,成主雄不許。駿乃遣治中從事張淳稱藩於成以假道;雄偽許之,將使盜覆諸東峽。蜀人橋贊密以告淳。淳謂雄曰:「寡君使小臣行無迹之地,萬里通誠於建康者,以陛下嘉尚忠義,能成人之美故也。若欲殺臣者,當斬之都市,宣示衆目曰:『涼州不忘舊德,通使琅邪,主聖臣明,發覺殺之。』如此,則義聲遠播,天下畏威。今使盜殺之江中,威刑不顯,何足以示天下乎!」雄大驚曰:「安有此邪!」
司隸校尉景騫言於雄曰:「張淳壯士,請留之。」雄曰:「壯士安肯留!且試以卿意觀之。」騫謂淳曰:「卿體豐大,天熱,可且遣下吏,小住須涼。」淳曰:「寡君以皇輿播越,梓宮未返,生民塗炭,莫之振救,故遣淳通誠上都。所論事重,非下吏所能傳;使下吏可了,則淳亦不來矣。雖火山湯海,猶將赴之,豈寒暑之足憚哉!」雄謂淳曰:「貴主英名蓋世,土險兵強,何不亦稱帝自娛一方?」淳曰:「寡君祖考以來,世篤忠貞,以讎恥未雪,枕戈待旦,何自娛之有!」雄甚慙,曰:「我之祖考本亦晉臣,遭天下大亂,與六郡之民避難此州,為衆所推,遂有今日。琅邪若能中興大晉於中國者,亦當帥衆輔之。」厚為淳禮而遣之。淳卒致命於建康。
長安之失守也,敦煌計吏耿訪自漢中入江東,屢上書請遣大使慰撫涼州。朝廷以訪守侍書御史,拜張駿鎮西大將軍,選隴西賈陵等十二人配之。訪至梁州,道不通,以詔書付賈陵,詐為賈客以達之。是歲,陵始至涼州,駿遣部曲督王豐等報謝。
成帝咸和九年(甲午、三三四年)
春,正月,趙改元延熙。
詔以郭權為鎮西將軍、雍州刺史。
仇池王楊難敵卒,子毅立,自稱龍驤將軍、左賢王、下辨公;以叔父堅頭之子盤為冠軍將軍、右賢王、河池公,遣使來稱藩。
二月,丁卯,詔遣耿訪、王豐齎印綬授張駿大將軍、都督陝西 雍 秦 涼州諸軍事。自是每歲使者不絕。
慕容仁以司馬翟楷領東夷校尉,前平州別駕龐鑒領遼東相。
段遼遣兵襲徒河,不克;復遣其弟蘭與慕客翰共攻柳城,柳城都尉石琮、城大慕輿埿幷力拒守,蘭等不克而退。遼怒,切責蘭等,必令拔之。休息二旬,復益兵來攻。士皆重袍蒙楯,作飛梯,四面俱進,晝夜不息。琮、埿拒守彌固,殺傷千餘人,卒不能拔。慕容皝遣慕容汗及司馬封奕等共救之。皝戒汗曰:「賊氣銳,勿與爭鋒!」汗性驍果,以千餘騎為前鋒,直進。封奕止之,汗不從。與蘭遇於牛尾穀,汗兵大敗,死者太半;奕整陳力戰,故得不沒。
蘭欲乘勝窮追,慕容翰恐遂滅其國,止之曰:「夫為將當務慎重,審己量敵,非萬全不可動。今雖挫其偏師,未能屈其大勢。皝多權詐,好為潛伏,若悉國中之衆自將以拒我,我縣軍深入,衆寡不敵,此危道也。且受命之日,正求此捷;若違命貪進,萬一取敗,功名俱喪,何以返面!」蘭曰:「此已成擒,無有餘理,卿正慮遂滅卿國耳!今千年在東,若進而得志,吾將迎之以為國嗣,終不負卿,使宗廟不祀也。」千年者,慕容仁小字也。翰曰:「吾投身相依,無復還理;國之存亡,於我何有!但欲為大國之計,且相為惜功名耳。」乃命所部欲獨還,蘭不得已而從之。
三月,成主雄分寧州置交州,以霍彪為寧州刺史,爨深為交州刺史。
趙丞相虎遣其將郭敖及章武王斌帥步騎四萬西擊郭權,軍于華陰;夏,四月,上邽豪族殺權以降。虎徙秦州三萬餘戶于青、幷二州。長安人陳良夫奔黑羌,與北羌王薄句大等侵擾北地、馮翊。章武王斌、樂安王韜合擊,破之,句大奔馬蘭山。郭敖乘勝逐北,為羌所敗,死者什七八。斌等收軍還三城。虎遣使誅郭敖。秦王宏有怨言,虎幽之。
慕容仁自稱平州刺史、遼東公。
長沙桓公陶侃,晚年深以滿盈自懼,不預朝權,屢欲告老歸國,佐吏等苦留之。六月,侃疾篤,上表遜位。遣左長史殷羨奉送所假節、麾、幢、曲蓋、侍中貂蟬、太尉章、荊、江、雍、梁、交、廣、益、寧八州刺史印傳、棨戟;軍資、器仗、牛馬、舟船,皆有定薄,封印倉庫,侃自加管鑰。以後事付右司馬王愆期,加督護統領文武。甲寅,輿車出,臨津就船,將歸長沙,顧謂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諸君!」乙卯,薨於樊谿。侃在軍四十一年,明毅善斷,識察纖密,人不能欺;自南陵迄于白帝,數千里中,路不拾遺。及薨,尚書梅陶與親人曹識書曰:「陶公機神明鑒似魏武,忠順勤勞似孔明,陸抗諸人不能及也。」謝安每言:「陶公雖用法,而恆得法外意。」安,鯤之從子也。
成主雄生瘍於頭。身素多金創,及病,舊痕皆膿潰,諸子皆惡而遠之;獨太子班晝夜侍側,不脫衣冠,親為吮膿。雄召大將軍建寧王壽受遺詔輔政。丁卯,雄卒,太子班卽位。以建寧王壽錄尚書事,政事皆委於壽及司徒何點、尚書王瓌,班居中行喪禮,一無所預。
辛未,加平西將軍庾亮征西將軍、假節、都督江 荊 豫 益 梁 雍六州諸軍事、領江 豫 荊三州刺史,鎮武昌。亮辟殷浩為記室參軍。浩,羨之子也,與豫章太守褚裒、丹楊丞杜乂,皆以識度清遠,善談老、易,擅名江東,而浩尤為風流所宗。裒,〈契,大改石〉之孫;乂,錫之子也。桓彝嘗謂裒曰:「季野有皮裏春秋。」言其外無臧否而內有褒貶也。謝安曰:「裒雖不言,而四時之氣亦備矣。」
秋,八月,王濟還遼東,詔遣侍御史王齊祭遼東公廆,又遣謁者徐孟策拜慕容皝鎮軍大將軍、平州刺史、大單于、遼東公,持節、承制封拜,一如廆故事。船下馬石津,皆為慕容仁所留。
九月,戊寅,衞將軍江陵穆公陸曄卒。
成主雄之子車騎將軍越屯江陽,奔喪至成都。以太子班非雄所生,意不服,與其弟安東將軍期謀作亂。班弟玝勸班遣越還江陽,以期為梁州刺史,鎮葭萌。班以未葬,不忍遣,推心待之,無所疑間,遣玝出屯於涪。冬,十月,癸亥朔,越因班夜哭,弒之於殯宮,幷殺班兄領軍將軍都;矯太后任氏令,罪狀班而廢之。
初,期母冉氏賤,任氏母養之。期多才藝,有令名;及班死,衆欲立越,越奉期而立之。甲子,期卽皇帝位。諡班曰戾太子。以越為相國,封建寧王;加大將軍壽大都督,徙封漢王;皆錄尚書事。以兄霸為中領軍、鎮南大將軍;弟保為鎮西大將軍、汶山太守;從兄始為征東大將軍,代越鎮江陽。丙寅,葬雄於安都陵,諡曰武皇帝,廟號太宗。
始欲與壽共攻期,壽不敢發。始怒,反譖壽於期,請殺之。期欲藉壽以討李玝,故不許,遣壽將兵向涪。壽先遣使告玝以去就利害,開其去路,玝遂來奔。詔以王玝為巴郡太守。期以壽為梁州刺史,屯涪。
趙主弘自齎璽綬詣魏宮,請禪位於丞相虎。虎曰:「帝王大業,天下自當有議,何為自論此邪!」弘流涕還宮,謂太后程氏曰:「先帝種真無復遺矣!」於是尚書奏:「魏臺請依唐、虞禪讓故事,」虎曰:「弘愚暗,居喪無禮,不可以君萬國,便當廢之,何禪讓也!」十一月,虎遣郭殷入宮,廢弘為海陽王。弘安步就車,容色自若,謂羣臣曰:「庸昧不堪纂承大統,夫復何言!」羣臣莫不流涕,宮人慟哭。羣臣詣魏臺勸進,虎曰:「皇帝者盛德之號,非所敢當,且可稱居攝趙天王。」幽弘及太后程氏、秦王宏、南陽王恢于崇訓宮,尋皆殺之。
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稱疾不賀,虎屢召之,乃至。正色謂虎曰:「弋仲常謂大王命世英雄,柰何把臂受託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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