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之,一戰而敗。犢遂東出潼關,進趣洛陽。趙主虎以李農為大都督、行大將軍事,統衞軍將軍張賀度等步騎十萬討之,戰于新安,農等大敗;戰于洛陽,又敗,退壁成皋。
犢遂東掠滎陽、陳留諸郡,虎大懼,以燕王斌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統冠軍大將軍姚弋仲、車騎將軍蒲洪等討之。弋仲將其衆八千餘人至鄴,求見虎。虎病,未之見,引入領軍省,賜以己所御食。弋仲怒,不食,曰:「主上召我來擊賊,當面見授方略,我豈為食來邪!且主上不見我,我何以知其存亡邪?」虎力疾見之,弋仲讓虎曰:「兒死,愁邪,何為而病?兒幼時不擇善人敎之,使至於為逆;旣為逆而誅之,又何愁焉!且汝久病,所立兒幼,汝若不愈,天下必亂。當先憂此,勿憂賊也!犢等窮困思歸,相聚為盜,所過殘暴,何所能至!老羌為汝一舉了之!」弋仲情狷直,人無貴賤皆汝之,虎亦不之責。於坐授使持節、征西大將軍,賜以鎧馬。弋仲曰:「汝看老羌堪破賊否?」乃被鎧跨馬于庭中,因策馬南馳,不辭而出。遂與斌等擊犢於滎陽,大破之,斬犢首而還,討其餘黨;盡滅之。虎命弋仲劍履上殿,入朝不趨,進封西平郡公;蒲洪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雍 秦州諸軍事、雍州剌史,進封略陽郡公。
始平人馬勗聚兵,自稱將軍,趙樂平王苞討滅之,誅三千餘家。
夏,四月,益州刺史周撫、龍驤將軍朱燾出范賁,斬之,益州平。
詔遣謁者陳沈如燕,拜慕容儁為使持節、侍中、大都督、督河北諸軍事、幽 平二州牧、大將軍、大單于、燕王。
桓溫遣督護滕畯帥交、廣之兵擊林邑王文於盧容,為文所敗,退屯九真。
乙卯,趙王虎病甚,以彭城王遵為大將軍,鎮關右;燕王斌為丞相,錄尚書事;張豺為鎮衞大將軍、領軍將軍、吏部尚書;並受遺詔輔政。
劉后惡斌輔政,恐不利於太子,與張豺謀去之。斌時在襄國,遣使詐謂斌曰:「主上疾已漸愈,王須獵者,可少停也。」斌素好獵,嗜酒,遂留獵,且縱酒。劉氏與豺因矯詔稱斌無忠孝之心,免官歸第,使豺弟雄帥龍騰五百人守之。
乙丑,遵自幽州至鄴。敕朝堂受拜,配禁兵三萬遣之,遵涕泣而去。是日,虎疾小瘳,問:「遵至末?」左右對曰:「去已久矣。」虎曰:「恨不見之!」
虎臨西閤,龍騰中郎二百餘人列拜於前,虎問:「何求?」皆曰:「聖體不安,宜令燕王入宿衞,典兵馬,」或言:「乞以為皇太子。」虎曰:「燕王不在內邪?召以來!」左右言:「王酒病,不能入。」虎曰:「促持輦迎之,當付璽綬。」亦竟無行者。尋惛眩而入。張豺使張雄矯詔殺斌。
戊辰,劉氏復矯詔以豺為太保、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如霍光故事。侍中徐統歎曰:「亂將作矣,吾無為預之。」仰藥而死。
己巳,虎卒,太子世卽位,尊劉氏為皇太后。劉氏臨朝稱制,以張豺為丞相;豺辭不受,請以彭城王遵、義陽王鑒為左右丞相,以慰其心,劉氏從之。
豺與太尉張舉謀誅司空李農,舉素與農善,密告之;農奔廣宗,帥乞活數萬家保上白,劉氏使張舉統宿衞諸軍圍之。豺以張離為鎮軍大將軍,監中外諸軍事,以為己副。
彭城王遵至河內,聞喪;姚弋仲、蒲洪、劉寧及征虜將軍石閔、武衞將軍王鸞等討梁犢還,遇遵於李城,共說遵曰:「殿下長且賢,先帝亦有意以殿下為嗣;正以末年惛惑,為張豺所誤。今女主臨朝,姦臣用事,上白相持未下,京師宿衞空虛,殿下若聲張豺之罪,鼓行而討之,其誰不開門倒戈而迎殿下者!」遵從之。
遵自李城舉兵,還趣鄴,洛州刺史劉國帥洛陽之衆往會之。檄至鄴,張豺大懼,馳召上白之軍。丙戌,遵軍于蕩陰,戎卒九萬,石閔為前鋒。耆舊、羯士皆曰:「彭城王來奔喪,吾當出迎之,不能為張豺守城也!」踰城而出,豺斬之,不能止。張離亦帥騰二千,斬關迎遵。劉氏懼,召張豺入,對之悲哭曰:「先帝梓宮未殯,而禍難至此!今嗣子沖幼,託之將軍;將軍將若之何?欲加遵重位,能弭之乎?」豺惶怖不知所出,但云「唯唯」。乃下詔,以遵為丞相,領大司馬、大都督、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加黃鉞、九錫。己丑,遵至安陽亭,張豺懼而出迎,遵命執之。庚寅,遵擐甲曜兵,入自鳳陽門,升太武前殿,擗踊盡哀,退如東閤。斬張豺于平樂市,夷其三族。假劉氏令曰:「嗣子幼沖,先帝私恩所授,皇業至重,非所克堪;其以遵嗣位。」於是遵卽位,大赦,罷上白之圍。辛卯,封世為譙王,廢劉氏為太妃;尋皆殺之。
李農來歸罪,使復其位。尊母鄭氏為皇太后,立妃張氏為皇后,故燕王斌子衍為皇太子。以義陽王鑒為侍中、太傅,沛王沖為太保,樂平公苞為大司馬,汝陰王琨為大將軍,武興公閔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輔國大將軍。
甲午,鄴中暴風拔樹,震電,雨雹大如盂升。太武暉華殿災,及諸門觀閤蕩然無餘,乘輿服御,燒者太半,金石皆盡,火月餘乃滅。
時沛王沖鎮薊,聞遵殺世自立,謂其僚佐曰:「世受先帝之命,遵輒廢而殺之,罪莫大焉!其敕內外戒嚴,孤將親討之。」於是留寧北將軍沭堅戍幽州,帥衆五萬自薊南下,傳檄燕、趙,所在雲集;比至常山,衆十餘萬,軍于苑鄉;遇遵赦書,沖曰:「皆吾弟也;死者不可復追,何為復相殘乎!吾將歸矣。」其將陳暹曰:「彭城篡弒自尊,為罪大矣!王雖北旆,臣將南轅,俟平京師,擒彭城,然後奉迎大駕。」沖乃復進。遵馳遣王擢以書喻沖,沖弗聽。遵使武興公閔及李農等帥精卒十萬討之,戰于平棘,沖兵大敗;獲沖于元氏,賜死;阬其士卒三萬餘人。
武興公閔言於遵曰:「蒲洪,人傑也;今以洪鎮關中,臣恐秦、雍之地非國家之有。此雖先帝臨終之命,然陛下踐祚,自宜改圖。」遵從之,罷洪都督,餘如前制。洪怒,歸枋頭,遣使來降。
燕平狄將軍慕容霸上書於燕王儁曰:「石虎窮凶極暴,天之所棄,餘燼僅存,自相魚肉。今中國倒懸,企望仁恤,若大軍一振,勢必投戈。」北平太守孫興亦表言:「石氏大亂,宜以時進取中原。」儁以新遭大喪,弗許。霸馳詣龍城,言於儁曰:「難得而易失者,時也。萬一石氏衰而復興,或有英雄據其成資,豈惟失此大利,亦恐更為後患。」儁曰:「鄴中雖亂,鄧恆據安樂,兵強糧足,今若伐趙,東道不可由也,當由盧龍;盧龍山徑險狹,虜乘高斷要,首尾為患,將若之何?」霸曰:「恆雖欲為石氏拒守,其將士顧家,人懷歸志,若大軍臨之,自然瓦解。臣請為殿下前驅,東出徒河,潛趣令支,出其不意,彼聞之,勢必震駭,上不過閉門自守,下不免棄城逃潰,何暇禦我哉!然則殿下可以安步而前,無復留難矣。」儁猶豫未決,以問五材將軍封奕,對曰:「用兵之道,敵強則用智,敵弱則用勢。是故以大吞小,猶狼之食豚也;以治易亂,猶日之消雪也。大王自上世以來,積德累仁,兵強士練。石虎極其殘暴,死未瞑目,子孫爭國,上下乖亂。中國之民,墜於塗炭,廷頸企踵以待振拔。大王若揚兵南邁,先取薊城,次指鄴都,宣耀威德,懷撫遺民,彼孰不扶老提幼以迎大王;凶黨將望旗冰碎,安能為害乎!」從事中郎黃泓曰:「今太白經天,歲集畢北,陰國受命,此必然之驗也,宜速出師,以承天意。」折衝將軍慕輿根曰:「中國之民困於石氏之亂,咸思易主以救湯火之急,此千載一時,不可失也。自武宣王以來,招賢養民,務農訓兵,正俟今日。今時至不取,更復顧慮,豈天意未欲使海內平定邪,將大王不欲取天下也?」儁笑而從之。以慕容恪為輔國將軍,慕容評為輔弼將軍,左長史陽鶩為輔義將軍,謂之「三輔」。慕容霸為前鋒都督、建鋒將軍。選精兵二十餘萬,講武戒嚴,為進取之計。
六月,葬趙王虎於顯原陵,廟號太祖。
桓溫聞趙亂,出屯安陸,遣諸將經營北方。趙揚州刺史王浹舉壽春降;西中郎將陳逵進據壽春。征北大將軍褚裒上表請伐趙,卽日戒嚴,直指泗口。朝議以裒事任貴重,宜先遣偏師。裒奏言:「前已遣督護王頤之等徑造彭城,後遣督護麋嶷進據下邳。今宜速發,以成聲勢。」秋,七月,加裒征討大都督,督徐、兗、青、揚、豫五州諸軍事,裒帥衆三萬,徑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計。
朝野皆以為中原指期可復,光祿大夫蔡謨獨謂所親曰:「胡滅誠為大慶,然恐更貽朝廷之憂。」其人曰:「何謂也?」謨曰:「夫能順天乘時濟羣生於艱難者,非上聖與英雄不能為也,自餘則莫若度德量力。觀今日之事,殆非時賢所及,必將經營分表,疲民以逞;旣而才略疏短,不能副心,財殫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憂及朝廷乎!」
魯郡民五百餘家相與起兵附晉,求援於褚裒,裒遣部將王龕、李邁將銳卒三千迎之。趙南討大都督李農帥騎二萬與龕等戰于代陂,龕等大敗,皆沒於趙。八月,裒退屯廣陵。陳逵聞之,焚壽春積聚,毀城遁還。裒上疏乞自貶,詔不許;命裒還鎮京口,解征討都督。時河北大亂,遺民二十餘萬口渡河欲來歸附,會裒已還,威勢不接,皆不能自拔,死亡略盡。
趙樂平王苞謀帥關右之衆攻鄴,左長史石光、司馬曹曜等固諫,苞怒,殺光等百餘人。苞性貪而無謀,雍州豪傑知其無成,並遣使告晉,梁州刺史司馬勳帥衆赴之。
楊初襲趙西城;破之。
九月,涼州官屬共上張重華為丞相、涼王、雍 秦 涼三州牧。重華屢以錢帛賜左右寵臣;又喜博弈,頗廢政事。徵事索振諫曰:「先王夙夜勤儉以實府庫,正以讎恥未雪,志平海內故也。殿下嗣位之初,強寇侵逼,賴重餌之故,得戰士死力,僅保社稷。今蓄積已虛而寇讎尚在,豈可輕有耗散,以與無功之人乎!昔漢光武躬親萬機,章奏詣闕,報不終日,故能隆中興之業。今章奏停滯,動經時月,下情不得上通,沈冤困於囹圄,殆非明主之事也。」重華謝之。
司馬勳出駱谷,破趙長城戍,壁于懸鉤,去長安二百里,使治中劉煥攻長安,斬京兆太守劉秀離,又拔賀城;三輔豪傑多殺守令以應勳,凡三十餘壁,衆五萬人。趙樂平王苞乃輟攻鄴之謀,使其將麻秋、姚國等將兵拒勳。趙主遵遣車騎將軍王朗帥精騎二萬以討勳為名,因劫苞送鄴。勳兵少,畏朗不敢進;冬,十月,釋懸鉤,拔宛城,殺趙南陽太守袁景,復還梁州。
初,趙主遵之發李城也,謂武興公閔曰:「努力!事成,以爾為太子。」旣而立太子衍。閔恃功。欲專朝政,遵不聽。閔素驍勇,屢立戰功,夷、夏宿將皆憚之。旣為都督,總內外兵權,乃撫循殿中將士,皆奏為殿中員外將軍,爵關外侯。遵弗之疑,而更題名善惡以挫抑之,衆咸怨怒。中書令孟準、左衞將軍王鸞勸遵稍奪閔兵權,閔益恨望,準等咸勸誅之。
十一月,遵召義陽王鑒、樂平王苞、汝陽王琨、淮南王昭等入議於鄭太后前,曰:「閔不臣之迹漸著,今欲誅之,如何?」鑒等皆曰:「宜然!」鄭氏曰:「李城還兵,無棘奴,豈有今日;小驕縱之,何可遽殺!」鑒出,遣宦者楊環馳以告閔。閔遂劫李農及右衞將軍王基密謀廢遵,使將軍蘇彥、周成帥甲士三千人執遵於南臺。遵方與婦人彈碁,問成曰:「反者誰也?」成曰:「義陽王鑒當立。」遵曰:「我尚如是,鑒能幾時!」遂殺之於琨華殿,幷殺鄭太后、張后、太子衍、孟準、王鸞及上光祿張斐。
鑒卽位,大赦。以武興公閔為大將軍,封武德王;司空李農為大司馬,並錄尚書事。郎闓為司空,秦州刺史劉羣為尚書左僕射,侍中盧諶為中書監。
秦、雍流民相帥西歸,路由枋頭,共推蒲洪為主,衆至十餘萬。洪子健在鄴,斬關出奔枋頭。鑒懼洪之逼,欲以計遣之,乃以洪為都督關中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雍州牧、領秦州刺史。洪會官屬,議應受與不;主簿程朴請且與趙連和,如列國分境而治。洪怒曰:「吾不堪為天子邪,而云列國乎!」引朴斬之。
都鄉元侯褚裒還至京口,聞哭聲甚多,以問左右,對曰:「皆代陂死者之家也。」裒慚憤發疾;十二月,己酉,卒。以吳國內史荀羨為使持節、監徐兗二州 揚州之晉陵諸軍事、徐州刺史,時年二十八,中興方伯未有如羨之少者。
趙主鑒使樂平王苞、中書令李松、殿中將軍張才夜攻石閔、李農於琨華殿,不克,禁中擾亂。鑒懼,偽若不知者,夜斬松、才於西中華門,幷殺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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