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奔至陽平,斬首三萬餘級。顯懼,密使請降,求殺祗以自效,閔乃引歸。會有告王泰欲叛入秦者,閔殺之,夷其三族。
秦王健分遣使者問民疾苦,搜羅雋異,寬重斂之稅,弛離宮之禁,罷無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凡趙之苛政不便於民者,皆除之。
杜洪、張琚遣使召梁州刺史司馬勳;夏,四月,勳帥步騎三萬赴之,秦王健禦之於五丈原。勳屢戰皆敗,退歸南鄭。健以中書令賈玄碩始者不上尊號,銜之,使人告玄碩與司馬勳通,幷其諸子皆殺之。
渤海人逄約因趙亂,擁衆數千家,附於魏,魏以約為渤海太守。故太守劉準,隗之兄子也,土豪封放,奕之從弟也;別聚衆自守。閔以準為幽州刺史,與約中分渤海。燕王儁使封奕討約,使昌黎太守高開討準、放。開,瞻之子也。
奕引兵直抵約壘,遣人謂約曰:「相與鄉里,隔絕日久,會遇甚難。時事利害,人各有心,非所論也。願單出一相見,以寫佇結之情。」約素信重奕,卽出,見奕於門外;各屏騎卒,單馬交語。奕與論敍平生畢,因說之曰:「與君累世同鄉,情相愛重,誠欲君享祚無窮;今旣獲展奉,不可不盡所懷。冉閔乘石氏之亂,奄有成資,是宜天下服其強矣,而禍亂方始,固知天命不可力爭也。燕王奕世載德,奉義討亂,所征無敵。今已都薊,南臨趙、魏,遠近之民,襁負歸之。民厭荼毒,咸思有道。冉閔之亡,匪朝伊夕,成敗之形,昭然易見。且燕王肇開王業,虛心賢雋,君能翻然改圖,則功參絳、灌,慶流苗裔,孰與為亡國將,守孤城以待必至之禍哉!」約聞之,悵然不言。奕給使張安,有勇力;奕豫戒之,俟約氣下,安突前持其馬鞚,因挾之而馳。至營,奕與坐,謂曰:「君計不能自決,故相為決之,非欲取君以邀功,乃欲全君以安民也。」
高開至渤海,準、放迎降。儁以放為渤海太守,準為左司馬,約參軍事。以約誘於人而遇獲,更其名曰釣。
劉顯弒趙王祗及其丞相安樂王炳、太宰趙庶等十餘人,傳首于鄴。驃騎將軍石寧奔柏人。魏主閔焚祗首于通衢,拜顯上大將軍、大單于、冀州牧。
五月,趙兗州刺史劉啟自鄄城來奔。
秋,七月,劉顯復引兵攻鄴,魏主閔擊敗之。顯還,稱帝於襄國。
八月,魏徐州刺史周成、兗州刺史魏統、荊州刺史樂弘、豫州牧張遇以廩丘、許昌等諸城來降;平南將軍高崇、征虜將軍呂護執洛州刺史鄭系,以其地來降。
燕王儁遣慕容恪攻中山,慕容評攻王午于魯口,魏中山太守上谷侯龕閉城拒守。恪南徇常山,軍于九門,魏趙郡太守遼西李邽舉郡降,恪厚撫之,將邽還圍中山,侯龕乃降。恪入中山,遷其將帥、土豪數十家詣薊,餘皆安堵,軍令嚴明,秋豪不犯。慕容評至南安,王午遣其將鄭生拒戰,評擊斬之。
悅綰還自襄國,儁乃知張舉之妄而殺之。常煒有四男二女在中山,儁釋煒之囚,使諸子就見之。煒上疏謝恩,儁手令答曰:「卿本不為生計,孤以州里相存耳。今大亂之中,諸子盡至,豈非天所念邪!天且念卿,況於孤乎!」賜妾一人,穀三百斛,使居凡城。以北平太守孫興為中山太守;興善於綏撫,中山遂安。
庫傉官偉帥部衆自上黨降燕。
姚弋仲遣使來請降。冬,十月,以弋仲為使持節、六夷大都督、督江北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大單于、高陵郡公;又以其子襄為持節、平北將軍、都督幷州諸軍事、幷州刺史、平鄉縣公。
逄釣亡歸渤海,招集舊衆以叛燕。樂陵太守賈堅使人告諭鄉人,示以成敗,釣部衆稍散,遂來奔。
吐谷渾葉延卒,子碎奚立。
初,桓溫聞石氏亂,上疏請出師經略中原;事久不報。溫知朝廷仗殷浩以抗己,甚忿之;然素知浩之為人,亦不之憚也。以國無他釁,遂得相持彌年,羈縻而已,八州士衆資調殆不為國家用。屢求北伐,詔書不聽。十二月,辛未,溫拜表輒行,帥衆四五萬順流而下,軍於武昌。朝廷大懼。
殷浩欲去位以避溫,又欲以騶虞幡駐溫軍。吏部尚書王彪之言於會稽王昱曰:「此屬皆自為計,非能保社稷,為殿下計也。若殷浩去職,人情離駭,天子獨坐,當此之際,必有任其責者,非殿下而誰乎!」又謂浩曰:「彼若抗表問罪,卿為之首。事任如此,猜釁已成,欲作匹夫,豈有全地邪!且當靜以待之。令相王與手書,示以款誠,為陳成敗,彼必旋師;若不從,則遣中詔;又不從,乃當以正義相裁。柰何無故怱怱,先自猖獗乎!」浩曰:「決大事正自難,頃日來欲使人悶。聞卿此謀,意始得了。」彪之,彬之子也。
撫軍司馬高崧言於昱曰:「王宜致書,諭以禍福,自當返旆。如其不爾,便六軍整駕,逆順於茲判矣!」乃於坐為昱草書曰:「寇難宜平,時會宜接。此實為國遠圖,經略大算,能弘斯會,非足下而誰?但以比興師動衆,要當以資實為本;運轉之艱,古人所難,不可易之於始而不熟慮。頃所以深用為疑,惟在此耳。然異常之舉,衆之所駭,遊聲噂〈口沓〉,想足下亦少聞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或能望風振擾,一時崩散。如此則望實並喪,社稷之事去矣。皆由吾闇弱,德信不著,不能鎮靜羣庶,保固維城,所以內愧於心,外慚良友。吾與足下,雖職有內外,安社稷,保家國,其致一也。天下安危,繫之明德;當先思寧國而後圖其外,使王基克隆,大義弘著,所望於足下。區區誠懷,豈可復顧嫌而不盡哉!」溫卽上疏惶恐致謝,回軍還鎮。
朝廷將行郊祀。會稽王昱問於王彪之曰:「郊祀應有赦否?」彪之曰:「自中興以來,郊祀往往有赦,愚意常謂非宜;凶愚之人,以為郊必有赦,將生心於徼幸矣!」昱從之。
燕王儁如龍城。
丁零翟鼠帥所部降燕,封為歸義王。
穆帝永和八年(壬子、三五二年)
春,正月,辛卯,日有食之。
秦丞相雄等請秦王健正尊號,依漢、晉之舊,不必效石氏之初。健從之,卽皇帝位,大赦。諸公皆進爵為王。且言單于所以統壹百蠻,非天子所宜領,以授太子萇。
司馬勳旣還漢中,杜洪、張琚屯宜秋。洪自以右族輕琚,琚遂殺洪,自立為秦王,改元建昌。
劉顯攻常山,魏主閔留大將軍蔣幹使輔太子智守鄴,自將八千騎救之。顯大司馬清河王寧以棗強降魏。閔擊顯,敗之,追奔至襄國。顯大將軍曹伏駒開門納閔。閔殺顯及其公卿已下百餘人,焚襄國宮室,遷其民於鄴。趙汝陰王琨以其妻妾來奔,斬於建康市,石氏遂絕。
尚書左丞孔嚴言於殷浩曰:「比來衆情,良可寒心,不知使君當何以鎮之。愚謂宜明受任之方,韓、彭專征伐,蕭、曹守管籥,內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廉、藺屈身之義,平、勃交歡之謀,令穆然無間,然後可以保大定功也。觀頃日降附之徒,皆人面獸心,貪而無親,恐難以義感也。」浩不從。嚴,愉之從子也。
浩上疏請北出許、洛,詔許之,以安西將軍謝尚、北中郎獎荀羨為督統,進屯壽春。謝尚不能撫尉張遇,遇怒,據許昌叛,使其將上官恩據洛陽,樂弘攻督護戴施於倉垣,浩軍不能進。三月,命荀羨鎮淮陰,尋加監青州諸軍事,又領兗州刺史,鎮下邳。
乙巳,燕王儁還薊,稍徙軍中文武兵民家屬於薊。
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及病,謂諸子曰:「石氏待吾厚,吾本欲為之盡力。今石氏已滅,中原無主;我死,汝亟自歸於晉,當固執臣節,無為不義也!」弋仲卒,子襄祕不發喪,帥戶六萬南攻陽平、元城、發干,破之,屯于碻磝津;以太原王亮為長史,天水尹赤為司馬,太原薛瓚、略陽權翼為參軍。
襄與秦兵戰,敗,亡三萬餘戶,南至滎陽,始發喪。又與秦將高昌、李歷戰于麻田,馬中流矢而斃。弟萇以馬授襄,襄曰:「汝何以自免?」萇曰:「但令兄濟,豎子必不敢害萇!」會救至,俱免。尹赤奔秦,秦以赤為幷州刺史,鎮蒲阪。
襄遂帥衆歸晉,送其五弟為質。詔襄屯譙城。襄單騎渡淮,見謝尚于壽春。尚聞其名,命去仗衞,幅巾待之,歡若平生。襄博學,善談論,江東人士皆重之。
魏主閔旣克襄國,因遊食常山、中山諸郡。趙立義將軍段勤聚胡、羯萬餘人保據繹幕,自稱趙帝。夏,四月,甲子,燕王儁遣慕容恪擊魏,慕容霸等擊勤。
魏主閔將與燕戰,大將軍董閏、車騎將軍張溫諫曰:「鮮卑乘勝鋒銳,且彼衆我寡,請且避之,俟其驕惰,然後益兵以擊之,」閔怒曰:「吾欲以此衆平幽州,斬慕容儁;今遇恪而避之,人謂我何!」司徒劉茂、特進郎闓相謂曰:「吾君此行,必不還矣,吾等何為坐待戮辱!」皆自殺。
閔軍于安喜,慕容恪引兵從之。閔趣常山,恪追之,及于魏昌之廉臺。閔與燕兵十戰,燕兵皆不勝。閔素有勇名,所將兵精銳,燕人憚之。慕容恪巡陳,謂將士曰:「冉閔勇而無謀,一夫敵耳!其士卒飢疲,甲兵雖精,其實難用,不足破也!」閔以所將多步卒,而燕皆騎兵,引兵將趣林中。恪參軍高開曰:「吾騎兵利平地,若閔得入林,不可復制。宜亟遣輕騎邀之,旣合而陽走,誘致平地,然後可擊也」。恪從之。魏兵還就平地,恪分軍為三部,謂諸將曰:「閔性輕銳,又自以衆少,必致死於我。我厚集中軍之陳以待之,俟其合戰,卿等從旁擊之,無不克矣。」乃擇鮮卑善射者五千人,以鐵鎖連其馬,為方陳而前。閔所乘駿馬曰朱龍,日行千里。閔左操雙刃矛,右執鉤戟,以擊燕兵,斬首三百餘級。望見大幢,知其為中軍,直衝之;燕兩軍從旁夾擊,大破之。圍閔數重,閔潰圍東走二十餘里,朱龍忽斃,為燕兵所執。燕人殺魏僕射劉羣,執董閔、張溫,及閔皆送於薊。閔子操奔魯口。高開被創而卒。慕容恪進屯常山,儁命恪鎮中山。
己卯,冉閔至薊。儁大赦,立閔而責之曰:「汝奴僕下才,何得妄稱帝?」閔曰:「天下大亂,爾曹夷狄禽獸之類猶稱帝,況我中土英雄,何得不稱帝邪!」儁怒,鞭之三百,送於龍城。
慕容霸軍至繹幕,段勤與弟思聰舉城降。
甲申,儁遣慕容評及中尉侯龕帥精騎萬人攻鄴。癸巳,至鄴,魏蔣幹及太子智閉城拒守。城外皆降於燕,劉寧及弟崇帥胡騎三千奔晉陽。
秦以張遇為征東大將軍、豫州牧。
五月,秦主健攻張琚於宜秋,斬之。
鄴中大饑,人相食,故趙時宮人被食略盡。蔣幹遺侍中繆嵩、詹事劉猗奉表請降,且求救於謝尚。庚寅,燕王儁遣廣威將軍慕容軍、殿中將軍慕輿根、右司馬皇甫真等帥步騎二萬助慕容評攻鄴。
辛卯,燕人斬冉閔於龍城。會大旱,蝗,燕王儁謂閔為祟,遣使祀之,諡曰悼武天王。
初,謝尚使戴施據枋頭,施聞蔣幹求救,乃自倉垣徙屯棘津,止幹使者求傳國璽。劉猗使繆嵩還鄴白幹,幹疑尚不能救,沈吟未決。六月,施帥壯士百餘人入鄴,助守三臺,紿之曰:「今燕寇在外,道路不通,璽未敢送也。卿且出以付我,我當馳白天子。天子聞璽在吾所,信卿至誠,必多發兵糧以相救餉。」幹以為然,出璽付之。施宣言使督護何融迎糧,陰令懷璽送于枋頭。甲子,蔣幹帥銳卒五千及晉兵出戰,慕容評大破之,斬首四千級,幹脫走入城。
甲申,秦主健還長安。
謝尚、姚襄共攻張遇于許昌。秦主健遣丞相東海王雄、衞大將軍平昌王菁略地關東,帥步騎二萬救之。丁亥,戰于潁水之誠橋,尚等大敗,死者萬五千人。尚奔還淮南,襄棄輜重,送尚于芍陂;尚悉以後事付襄。殷浩聞尚敗,退屯壽春。秋,七月,秦丞相雄徙張遇及陳、潁、許、洛之民五萬餘戶於關中,以右衞將軍楊羣為豫州刺史,鎮許昌。謝尚降號建威將軍。
趙故西中郎將王擢遣使請降;拜擢秦州刺史。
丁酉,以武陵王晞為太宰。
丙辰,燕王儁如中山。
王午聞魏敗,時鄧恆已死,午自稱安國王。八月,戊辰,燕王儁遣慕容恪、封奕、陽騖攻之,午閉城自守,送冉操詣燕軍,燕人掠其禾稼而還。
庚午,魏長水校尉馬願等開鄴城納燕兵,戴施、蔣幹懸縋而下,奔于倉垣。慕容評送魏后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鍾、司空條攸等及乘輿服御于薊。尚書令王簡、左僕射張乾、右僕射郎肅皆自殺。燕王儁詐云董氏得傳國璽獻之,賜號奉璽君,賜冉智爵海賓侯。以申鍾為大將軍右長史;命慕容評鎮鄴。
桓溫使司馬勳助周撫討蕭敬文於涪城,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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