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尚自枋頭迎傳國璽至建康,百僚畢賀。
秦以雷弱兒為大司馬,毛貴為太尉,張遇為司空。
殷浩之北伐也,中軍將軍王羲之以書止之,不聽。旣而無功,復謀再舉。羲之遺浩書曰:「今以區區江左,天下寒心,固已久矣,力爭武功,非所當作。自頃處內外之任者,未有深謀遠慮,而疲竭根本,各從所志,竟無一功可論,遂令天下將有土崩之勢;任其事者,豈得辭四海之責哉!今軍破於外,資竭於內,保淮之志,非所復及,莫若還保長江,督將各處復舊鎮;自長江以外,羈縻而已。引咎責躬,更為善治,省其賦役,與民更始,庶可以救倒懸之急也!使君起於布衣,任天下之重,當董統之任,而敗喪至此,恐闔朝羣賢未有與人分其謗者。若猶以前事為未工,故復求之分外,宇宙雖廣,自容何所!此愚智所不解也。」
又與會稽王昱牋曰:「為人臣者誰不願尊其主,比隆前世;況遇難得之運哉!顧力有所不及,豈可不權輕重而處之也!今雖有可喜之會,內求諸己,而所憂乃重於所喜。功未可期,遺黎殲盡,勞役無時,徵求日重,以區區吳、越經緯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內所痛心歎悼而莫敢吐誠者也。『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願殿下更垂三思,先為不可勝之基,須根立勢舉,謀之未晚。若不行,恐糜鹿之游,將不止林藪而已!願殿下蹔廢虛遠之懷,以救倒懸之急,可謂以亡為存,轉禍為福也。」不從。
九月,浩屯泗口,遣河南太守戴施據石門,滎陽太守劉遯據倉垣。浩以軍興,罷遣太學生徒,學校由此遂廢。
冬,十月,謝尚遣冠軍將軍王俠攻許昌,克之。秦豫州刺史楊羣退屯弘農。徵尚為給事中,戍石頭。
丁卯,燕王儁還薊。
故趙將擁兵據州郡者,各遣使降燕;燕王儁以王擢為益州刺史,夔逸為秦州刺史,張平為幷州刺史,李歷為兗州刺史,高昌為安西將軍,劉寧為車騎將軍。
慕容恪屯安平,積糧,治攻具,將討王午。丙戌,中山蘇林起兵於無極,自稱天子;恪自魯口還討林。閏月,戊子,燕王儁遣廣威將軍慕輿根助恪攻林,斬之。王午為其將秦興所殺。呂護殺興,復自稱安國王。
燕羣僚共上尊號於燕王儁,儁許之。十一月,丁卯,始置百官,以國相封奕為太尉,左長史陽騖為尚書令,右司馬皇甫真為尚書左僕射,典書令張悕為右僕射;其餘文武,拜授有差。戊辰,儁卽皇帝位,大赦;自謂獲傳國璽,改元元璽。追尊武宣王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為太祖文明皇帝。時晉使適至燕,儁謂曰:「汝還白汝天子,我承人乏,為中國所推,已為帝矣!」改司州為中州;建留臺於龍都。以玄菟太守乙逸為尚書,專委留務。
秦丞相雄攻王擢于隴西,擢奔涼州,雄還屯隴東。張重華以擢為征虜將軍、秦州刺史,特寵待之。
穆帝永和九年(癸丑、三五三年)
春,正月,乙卯朔,大赦。
二月,庚子,燕王儁立其妃可足渾氏為皇后,世子曄為皇太子,皆自龍城遷于薊宮。
張重華遣將軍張弘、宋修會王擢帥騎萬五千伐秦;秦丞相雄、衞將軍菁拒之,大敗涼兵於龍黎,斬首萬二千級,虜張弘、宋修,王擢棄秦州,奔姑臧。秦主健以領軍將軍苻願為秦州刺史,鎮上邽。
三月,交州刺史阮敷討林邑,破五十餘壘。
趙故衞尉常山李犢聚衆數千人叛燕。
西域胡劉康詐稱劉曜子,聚衆於平陽,自稱晉王;夏,四月,秦左衞將軍苻飛討擒之。
以安西將軍謝尚為尚書僕射。
五月,張重華復使王擢帥衆二萬伐上邽,秦州郡縣多應之;苻願戰敗,奔長安。重華因上疏請伐秦。詔進重華涼州牧。
燕主儁遣衞將軍恪討李犢,犢降,遂東擊呂護於魯口。
六月,秦苻飛攻氐王楊初於仇池,為初所敗。丞相雄、平昌王菁帥步騎四萬屯于隴東。
秦主健納張遇繼母韓氏為昭儀,數於衆中謂遇曰:「卿,吾假子也。」遇恥之,因雄等精兵在外,陰結關中豪傑,欲滅苻氏,以其地來降。秋,七月,遇與黃門劉晁謀夜襲健,晃約開門以待之。會健使晃出外,晃固辭,不得已而行。遇不知,引兵至門,門不開。事覺,伏誅。於是孔持起池陽,劉珍、夏侯顯起鄠,喬秉起雍,胡陽赤起司竹,呼延毒起灞城,衆數萬人,各遣使來請兵。
秦以左僕射魚遵為司空。
九月,秦丞相雄帥衆二萬還長安,遣平昌王菁略定上洛,置荊州于豐陽川,以步兵校尉金城郭敬為刺史。雄與清河王法、苻飛分討孔持等。
姚襄屯歷陽,以燕、秦方強,未有北伐之志,乃夾淮廣興屯田,訓厲將士。殷浩在壽春,惡其強盛,囚襄諸弟,屢遣刺客刺之,刺客皆以情告襄。安北將軍魏統卒,弟憬代領部曲。浩潛遣憬帥衆五千襲之,襄斬憬,幷其衆。浩愈惡之,使龍驤將軍劉啟守譙,遷襄于梁國蠡臺,表授梁國內史。
魏憬子弟數往來壽春,襄益疑懼,遣參軍權翼使於浩,浩曰:「身與姚平北共為王臣,休戚同之;平北每舉動自專,甚失輔車之理,豈所望也!」翼曰:「平北英姿絕世,擁兵數萬而遠歸晉室者,以朝廷有道,宰輔明哲故也。今將軍輕信讒慝之言,與平北有隙,愚謂猜嫌之端,在此不在彼也。」浩曰:「平北姿性豪邁,生殺自由,又縱小人掠奪吾馬;王臣之體,固若是乎?」翼曰:「平北歸命聖朝,豈肯妄殺無辜!姦宄之人,亦王法所不容也,殺之何害!」浩曰:「然則掠馬何也?」翼曰:「將軍謂平北雄武難制,終將討之,故取馬欲以自衞耳。」浩笑曰:「何至是也!」
初,浩陰遣人誘秦梁安、雷弱兒,使殺秦主健,許以關右之任;弱兒偽許之,且請兵應接。浩聞張遇作亂,健兄子輔國將軍黃眉自洛陽西奔,以為安等事已成。冬,十月,浩自壽春帥衆七萬北伐,欲進據洛陽,修復園陵。吏部尚書王彪之上會稽王昱牋,以為:「弱兒等容有詐偽,浩未應輕進。」不從。
浩以姚襄為前驅。襄引兵北行,度浩將至,詐令部衆夜遁,陰伏甲以邀之。浩聞而追襄至山桑;襄縱兵擊之,浩大敗,棄輜重,走保譙城。襄俘斬萬餘,悉收其資仗,使兄益守山桑,襄復如淮南。會稽王昱謂王彪之曰:「君言無不中,張、陳無以過也!」
西平敬烈公張重華有疾,子曜靈纔十歲,立為世子,赦其境內。重華庶兄長寧侯祚,有勇力、吏幹,而傾巧善事內外,與重華嬖臣趙長、尉緝等結異姓兄弟。都尉常據請出之,重華曰:「吾方以祚為周公,使輔幼子,君是何言也!」
謝艾以枹罕之功有寵於重華,左右疾之,譖艾,出為酒泉太守。艾上疏言:「權倖用事,公室將危,乞聽臣入侍。」且言:「長寧侯祚及趙長等將為亂,宜盡逐之。」十一月,己未,重華疾甚,手令徵艾為衞將軍,監中外諸軍事,輔政;祚、長等匿而不宣。
丁卯,重華卒,世子曜靈立,稱大司馬、涼州刺史、西平公。趙長等矯重華遺令,以長寧侯祚為都督中外諸軍事、撫軍大將軍,輔政。
殷浩使部將劉啟、王彬之攻姚益于山桑。姚襄自淮南擊之,啟、彬之皆敗死。襄進據芍陂。
趙末,樂陵朱禿、平原杜能、清河丁嬈、陽平孫元各擁兵分據城邑,至是皆請降於燕;燕主儁以禿為青州刺史,能為平原太守,嬈為立節將軍,元為兗州刺史,各留撫其營。
秦丞相雄克池陽,斬孔持。十二月,清河王法、苻飛克鄠,斬劉珍、夏侯顯。
姚襄濟淮,屯盱眙,招掠流民,衆至七萬,分置守宰,勸課農桑;遣使詣建康罪狀殷浩,幷自陳謝。詔以謝尚都督江西、淮南諸軍事、豫州刺史,鎮歷陽。
涼右長史趙長等建議,以為「時難未夷,宜立長君,曜靈沖幼,請立長寧侯祚。」張祚先得幸於重華之母馬氏,馬氏許之,乃廢張曜靈為涼寧侯,立祚為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涼公。祚旣得志,恣為淫虐,殺重華妃裴氏及謝艾。
燕衞將軍恪、撫軍將軍軍、左將軍彪等屢薦給事黃門侍郎霸有命世之才,宜總大任。是歲,燕主儁以霸為使持節、安東將軍、北冀州剌史,鎮常山。
穆帝永和十年(甲寅、三五四年)
春,正月,張祚自稱涼王,改建興四十二年為和平元年;立妻辛氏為王后,子太和為太子;封弟天錫為長寧侯,子庭堅為建康侯,曜靈弟玄靚為涼武侯;置百官,郊祀天地,用天子禮樂。尚書馬岌切諫,坐免官。郎中丁琪復諫曰:「我自武公以來,世守臣節,抱忠履謙五十餘年,故能以一州大衆,抗舉世之虜,師徒歲起,民不告疲。殿下勳德未高於先公,而亟謀革命,臣未見其可也。彼士民所以用命,四遠所以歸嚮者,以吾能奉晉室故也。今而自尊,則中外離心,安能以一隅之地拒天下之強敵乎!」祚大怒,斬之於闕下。
故魏降將周成反,自宛襲洛陽。辛酉,河南太守戴施奔鮪渚。
秦丞相雄克司竹;胡陽赤奔霸城,依呼延毒。
中軍將軍、揚州刺史殷浩連年北伐,師徒屢敗,糧械都盡;征西將軍桓溫因朝野之怨,上疏數浩之罪,請廢之。朝廷不得已,免浩為庶人,徙東陽之信安。自此內外大權一歸於溫矣。
浩少與溫齊名,而心競不相下,溫常輕之。浩旣廢黜,雖愁怨不形辭色,常書空作「咄咄怪事」字。久之,溫謂掾郗超曰:「浩有德有言,嚮為令僕,足以儀刑百揆,朝廷用違其才耳。」將以浩為尚書令,以書告之。浩欣然許焉,將答書,慮有謬誤,開閉者十數,竟達空函。溫大怒,由是遂絕,卒於徙所。以前會稽內史王述為揚州刺史。
二月,乙丑,桓溫統步騎四萬發江陵;水軍自襄陽入均口,至南鄉;步兵自淅川趣武關;命司馬勳出子午道以伐秦。
燕衞將軍恪圍魯口,三月,拔之。呂護奔野王,遣弟奉表謝罪於燕,燕以護為河內太守。
姚襄遣使降燕。
燕主儁以慕容評為鎮南將軍,都督秦、雍、益、梁、江、揚、荊、徐、兗、豫十州諸軍事,權鎮洛水;以慕容強為前鋒都督,督荊、徐二州、緣淮諸軍事,進據河南。
桓溫將攻上洛,獲秦荊州刺史郭敬;進擊青泥,破之。司馬勳掠秦西鄙,涼秦州刺史王擢攻陳倉以應溫。秦主健遣太子萇、丞相雄、淮南王生、平昌王菁、北平王碩帥衆五萬軍于嶢柳以拒溫。夏,四月,己亥,溫與秦兵戰于藍田。秦淮南王生單騎突陳,出入以十數,殺傷晉將士甚衆。溫督衆力戰,秦兵大敗;將軍桓沖又敗秦丞相雄于白鹿原。沖,溫之弟也。溫轉戰而前,壬寅,進至灞上。秦太子萇等退屯城南,秦主健與老弱六千固守長安小城,悉發精兵三萬,遣大司馬雷弱兒等與萇合兵以拒溫。三輔郡縣皆來降。溫撫諭居民,使安堵復業。民爭持牛酒迎勞,男女夾路觀之,耆老有垂泣者,曰:「不圖今日復覩官軍!」
秦丞相雄帥騎七千襲司馬勳于子午谷,破之,勳退屯女媧堡。
戊申,燕主儁封撫軍將軍軍為襄陽王,左將軍彭為武昌王;以衞將軍恪為大司馬、侍中、大都督、錄尚書事,封太原王;鎮南將軍評為司徒、驃騎將軍,封上庸王;封安東將軍霸為吳王;左賢王友為范陽王,散騎常侍厲為下邳王,散騎常侍宜為廬江王,寧北將軍度為樂浪王;又封弟桓為宜都王,逮為臨賀王,徽為河間王,龍為歷陽王,納為北海王,秀為蘭陵王,嶽為安豐王,德為梁公,默為始安公,僂為南康公;子咸為樂安王,亮為勃海王,溫為帶方王,涉為漁陽王,暐為中山王;以尚書令陽騖為司空,仍守尚書令。
命冀州刺史吳王霸徙治信都。初,燕王皝奇霸之才,故名之曰霸,將以為世子,羣臣諫而止,然寵遇猶踰於世子。由是儁惡之,以其嘗墜馬折齒,更名曰〈垂夬〉;尋以其應讖文,更名曰垂;遷侍中,錄留臺事,徙鎮龍城。垂大得東北之和,儁愈惡之,復召還。
五月,江西流民郭敞等執陳留內史劉仕,降于姚襄。建康震駭,以吏部尚書周閔為中軍將軍,屯中堂,豫州刺史謝尚自歷陽還衞京師,固江備守。
王擢拔陳倉,殺秦扶風內史毛難。
北海王猛,少好學,倜儻有大志,不屑細務,人皆輕之。猛悠然自得,隱居華陰。聞桓溫入關,披褐詣之,捫蝨而談當世之務,旁若無人。溫異之,問曰:「吾奉天子之命,將銳兵十萬為百姓除殘賊,而三秦豪傑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遠數千里,深入敵境。今長安咫尺而不渡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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