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秦二爷?正想去告诉您一声,这儿要大改良!坐!坐!
常四爷: 我这儿有点花生米,喝茶吃花生米,这可真是个乐子!
秦仲义:可是谁嚼得动呢?
王利发: 看多么邪门,好容易有了花生米,可全嚼不动!多么可笑!怎样啊?秦二爷!
秦仲义: 别人都不理我啦,我来跟你说说:我到天津去了一趟,看看我的工厂!
王利发:不是没收了吗?又物归原主啦?这可是喜事!
秦仲义:拆了!
常四爷、王利发:拆了?
秦仲义: 拆了!我四十年的心血啊,拆了!别人不知道,王掌柜你知道:我从二十多岁起,就主张实业救国。到而今……抢去我的工厂,好,我的势力小,干不过他们!可倒好好地办哪,那是富国裕民的事业呀!结果,拆了,机器都当碎铜烂铁卖了!全世界,全世界找得到这样的政府找不到?我问你!
王利发: 当初,我开得好好的公寓,您非盖仓库不可。看,仓库查封,货物全叫他们偷光!当初,我劝您别把财产都出手,您非都卖了开工厂不可!
常四爷: 还记得吧?当初,我给那个卖小妞的小媳妇一碗面吃,您还说风凉话呢。
秦仲义: 现在我明白了!王掌柜,求您一件事吧:工厂拆平了,这是我由那儿捡来的小东西。这支笔上刻着我的名字呢,它知道,我用它签过多少张支票,写过多少计划书。我把它们交给你,没事的时候,你可以跟喝茶的人们当个笑话谈谈,你说呀:当初有那么一个不知好歹的秦某人,爱办实业。办了几十年,临完他只由工厂的土堆里捡回来这么点小东西!你应当劝告大家,有钱哪,就该吃喝嫖赌,胡作非为,可千万别干好事!告诉他们哪,秦某人七十多岁了才明白这点大道理!他是天生来的笨蛋!
王利发:您自己拿着这支笔吧,我马上就搬家啦!
常四爷:搬到哪儿去?
王利发: 哪儿不一样呢!秦二爷,常四爷,我跟你们不一样:二爷财大业大心胸大,树大可就招风啊!四爷你,一辈子不服软,敢作敢当,专打抱不平。我呢,作了一辈子顺民,见谁都请安、鞠躬、作揖。我只盼着呀,孩子们有出息,冻不着,饿不着,没灾没病!可是,日本人在这儿,二拴子逃跑啦,老婆想儿子想死啦!好不容易,日本人走啦,该缓一口气了吧?谁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常四爷: 我也不比你强啊!自食其力,凭良心干了一辈子啊,我一事无成!七十多了,只落得卖花生米!个人算什么呢,我盼哪,盼哪,只盼国家像个样儿,不受外国人欺侮。可是……哈哈!
秦仲义: 日本人在这儿,说什么合作,把我的工厂就合作过去了。咱们的政府回来了,工厂也不怎么又变成了逆产。仓库里有多少货呀,全完!哈哈!
王利发: 改良,我老没忘改良,总不肯落在人家后头。卖茶不行啊,开公寓。公寓没啦,添评书!评书也不叫座儿呀,好,不怕丢人,想添女招待!人总得活着吧?我变尽了方法,不过是为活下去!是呀,该贿赂的,我就递包袱。我可没有作过缺德的事,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就不叫我活着呢?我得罪了谁?谁?皇上,娘娘那些狗男女都活得有滋有味的,单不许我吃窝窝头,谁出的主意?
常四爷: 盼哪,盼哪,只盼谁都讲理,谁也不欺侮谁!可是,眼看着老朋友们一个个的不是饿死,就是叫人家杀了,我呀就是有眼泪也流不出来喽!松二爷,我的朋友,饿死啦,连棺材还是我给他化缘化来的!他还有我这么个朋友,给他化了一口四块板的棺材;我自己呢?我爱咱们的国呀,可是谁爱我呢?看,遇见出殡的,我就捡几张纸钱。没有寿衣,没有棺材,我只好给自己预备下点纸钱吧,哈哈,哈哈!
秦仲义: 四爷,让咱们祭奠祭奠自己,把纸钱撒起来,算咱们三个老头子的吧!
王利发:对!四爷,照老年间出殡的规矩,喊喊!
常四爷:四角儿的跟夫,本家赏钱一百二十吊!
秦仲义、王利发:一百二十吊!
秦仲义:我没的说了,再见吧!
王利发:再见!
常四爷:再喝你一碗!再见!
王利发:再见!
〔丁宝与小心眼进来。
丁 宝:他们来啦,老大爷!
王利发:好,他们来,我躲开!
小心眼:老大爷,干吗撒纸钱呢?
王利发:谁知道!
〔小刘麻子进来。
小刘麻子:来啦!一边一个站好!
〔丁宝、小心眼分左右在门内立好。
〔门外有汽车停住声,先进来两个宪兵。沈处长进来,穿军便服;高靴,带马刺;手执小鞭。后面跟着二宪兵。
沈处长:好!
〔丁宝摆上一把椅子,请沈处长坐。
小刘麻子: 报告处长,老裕泰开了六十多年,九城闻名,地点也好,借着这个老字号,作我们的一个据点,一定成功!我打算照旧卖茶,派小丁宝和小心眼作招待。有我在这儿监视着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一定能够得到大量的情报,捉拿共产党!
沈处长:好!
〔丁宝由宪兵手里接过骆驼牌烟,上前献烟;小心眼接过打火机,点烟。
小刘麻子: 后面原来是仓库,货物已由处长都处理了,现在空着。我打算修理一下,中间作小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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