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寒 - 第40章 天网恢恢

作者: 云中岳10,050】字 目 录

老兄不会健忘吧?”

老农用手指挑掉眼角的眼屎,怪笑道:“蒙汗葯是迷魂葯物的一种,不一定要放在茶水酒菜中将人弄翻。老兄既然知道火眼狼是擅用蒙汗葯的高手,仍然大意得毫无戒心,岂不失策?”

“你……”程炳变色而起叫。

“坐下坐下,稍安毋躁。大门上方放置了妙葯,门推开葯末洒落,人从门入,必定吸入些少。只因葯份份量轻,葯力也就散得慢,看光景,时辰也该到了。”

程炳师徒几乎同时坐不稳,上身一晃。老农往下说:“这种葯比黄金贵十倍。每一两如放在茶水中使用,可弄款上百名好汉。假使用作飘散制敌,譬如说,就算放在门上吧!那么,一次必须用五钱以上。也就是说,得花五两黄金,方能将两个人弄翻。”

孙琪变色离座,伸手拔刀。

“躺下啦!小朋友。”老农鼓掌叫。

程炳吃力地撑凳站起,猛摇脑袋,摇摇晃晃地问:“你……你用了五……五钱?”

“是的,为防意外,茶中也放了足以将人弄翻的份量。老兄,你很精明,可是仍然难逃此一劫。我沈某人的一双火眼,确是不便,一眼便被你看出,这就是为何要在此等你的缘故。”老农得意洋洋地说,老态全消,精神抖擞,与先前判若两人,火眼不再朦胧,厉光闪闪。

“砰”一声响,孙琪倒下了,单刀只拨出五六寸。

程炳靠撑在八仙桌上,用近乎虚脱的声音问:“你……们把……把明荪兄怎……怎样了?”

火眼狼伸手向过道一指,大笑道:“哈哈哈!那不是来了么?你的老朋友鬼眼夺魂,无巧不巧地也来啦!”

程炳再也支持不住,上身一晃,双手抓不牢桌面,砰然倒地,翻滚了一匝,使人事不省。

鬼眼夺魂挟着一个白须脸色姜黄的人,刚好到达厅中,飞起一脚将脸色姜黄的老人踢倒在地,大笑道:“姓卓的,谢谢你的合作。”又向火眼狼笑道:“德芳兄,将他三人吊起,弄醒他们,我要他们死得明明白白,死而无怨。”

火眼狼立即找来几条牛筋索,分别将三人的腕脉捆实,吊在横梁下。准备停当,取来冷水泼在程炳师徒的头脸上,两人逐渐苏醒。

三人仅可用脚趾沾地,吊在那儿难受极了。卓明荪已动弹不得,穴道早被制住,只能任人摆布,见程炳已醒,咬牙切齿地叫道:“程兄,你既然已经洗手归隐,何苦又重入江湖,给这恶贼找到?别怪兄弟我,我根本不知重入江湖的事,是蟠天苍龙泄露兄弟在此隐居的消息,他们怎会知道你重入江湖的?你和这恶贼过去是朋友,他为何要计算你?你们之间的烂帐该自己结算,攀上我是何道理?”

鬼眼夺魂伸手抽了他两耳光,冷笑道:“你鬼叫什么?你是程炳的好友,好朋友有同生共死之义,作陪他死名正言顺,怨天尤人,你算什么八豪之一?”

说完走近夜鹰程炳,隂隂一笑,隂恻恻地问:“姓程的,常言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你竟然得了钱财便远走高飞,对得起我姓管的么?”

夜鹰程炳痛得冷汗直流,切齿叫道:“姓管的,程某问心无愧,对得起你,你不应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鬼眼夺魂狠狠地抽了他四耳光,怒吼道:“王八蛋!你还敢说对得起我?六个人做买卖,只有三个人分红利,你得钱财,不但没将你该办的事做干净,还将孽种带走留下祸胎,一走了之。管某整整找你十二年,铁鞋也跑破了不少双,跑得好苦。只道你已上天入地,却原来仍在人间现世。三八蛋!你这狗东西是何居心?留下孽种,准备要他找管某报仇?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凶手之一?你是不是把过错和仇恨全赖在管某的头上了?”

一旁吊着的孙琪,困惑地不住地向两人打量。

夜鹰程炳口中血出,分辨道:“程某并不是你想像中的无义之徒,当年的事,十二年来,程某一直守口如瓶,未向任何人泄露,问心无愧……”

“啪啪啪啪!”鬼眼夺魂又抽了他四耳光,冷笑道:“呸!你还问心无愧哩!”

他走向孙琪,一把抓住孙琪的发结向上提,仔细打量孙琪的脸孔,久久,隂森森地问:“小畜生,你姓甚名谁?”

“在下孙琪,你是家师的朋友么?”孙琪亢声答。

“孙琪?你姓孙?”鬼眼夺魂讶然间。

“当然姓孙,你问这些有何用意?”

“问问而已。你的父母呢?”

“我记不起来了。”孙琪坦率地答。

鬼眼夺魂瞥了夜鹰一眼,再盯住孙琪冷笑道:“小狗!你撒谎,人岂有不知生身父母之理?再不吐实,老夫要剜出你的舌头来。”

“你剜出在下的舌头,在下也无法答覆你。”

“那……那你怎知道你姓孙?”

“十二年前,在下不足六岁,爹媽将我留在一座破庙中,自此一去不回。第二天遇上家师,师父带我在各地流浪,十年前到了宜黄,在那儿买田务农……”

“我只问你怎知自己姓孙。”

“爹媽叫我琪儿,我身上所带的长命锁后面,刻了乐安孙氏四个字,师父便认定我姓孙。儿时的事,不复记忆……”

鬼眼夺魂用一声厉笑打断他的话,走向夜鹰程炳,发出一阵令程炳师徒毛骨悚然的笑声,说:“姓程的,虽然你并未心怀叵测,但你做的事已违背江湖规矩,在下无法让你活在世间。念在你不曾包藏祸心,留你全尸,我答应好好埋掉你,替你立一块墓碣。”

说完,便待一掌劈向程炳的天灵盖。

蓦地,柴门悄然而开,洪亮的嗓子震耳:“阁下,我看你也陪死算了。你死了,在下将来也许会不顾朝廷王法,犯禁破例给你立一块碑。”

那时,坟墓的碑碣不可滥用。基方顶方叫碑,基方顶圆称碣。五品官以上,建坟方可用碑,六品至平民百姓,只许用碣。王法条例不容情,谁敢犯禁?

鬼眼夺魂大吃一惊,火眼狼卓明荪失声叫:“银汉双星!”

半点不仅,确是银浪双星,夫妻俩并肩当门而立,神色雍容.

鬼眼夺魂当然认识银汉双星,扭头向屋内便逃。

走道人影一闪,一名雄壮如狮的青衣大汉堵在走道当中,手擎一具蟠龙连弩,咧嘴一笑,弩匣举起了。

“神龙夏安平!”火眼狼魂飞魄散地叫。这家伙是蟠天苍龙请来的八豪之一,昨天曾参予东山之斗,所以认得安平,怎不魂飞魄散?

火眼狼走在鬼眼夺魂之后,他一叫,把鬼眼夺魂吓了个胆裂魂飞,骇然转身,奔向屋左壁唯一的窗户,要破窗逃命。

“站住!不然便得乱箭穿胸。”安平大喝。

“我……我站住了。”火眼狼恐怖地叫,站住了。

鬼眼夺魂不听,反正早晚得死,能逃便逃,一咬牙,纵身而起,向木窗撞去。

崩簧狂鸣,箭雨射向他的下盘,安平的喝声震耳:“小心狗脚。”

“哎哟!”鬼眼夺魂狂叫一声,上纵的起势一顿,人向窗的下方撞去,“砰”一声墙壁摇摇。他的肩撞中墙壁,人向反震而退。他的左脚小腿肚,被一枝弩箭射透,带走了一块肉。织女星一闪即至,抓住他的手臂信手便扔。他的右腿出现一个大孔,腿肚肉丢了一大块,怎能支持得了?被扔得连滚带滑到了厅中心,狂叫不已。

所有的箭除一枝命中之外,全部贯墙透过,弩匣的劲道,委实惊人。

牛郎星也一闪而至,一脚将火眼狼踢翻,笑道:“你知道行云道人的行踪,你得好好招来。”

“我说,我……我说,饶……饶我一命。”火眼狼战栗着叫,在地面不愿起来面对现实。

安平拔剑割断夜鹰三人的牛筋索,牛郎星擒着火眼狼走近,附耳说:“老弟,让他们算算旧债,咱们且袖手旁观,先别打岔。”

安平点表头示会意,将三人的兵刃抛过,笑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们自己去结算好了。”

夜鹰已提不动自己的霸王鞭,抓起孙琪的单刀,喝道:“琪儿,你到后面扶卓伯伯回房安顿,这里的事你别管,快走!”

说完,挺刀冲向鬼眼夺魂。

鬼眼夺魂刚挣起一条脚,火速撤剑自保。

“铮铮铮铮!”他连架四刀,火星飞溅,虽然挡住了四刀狠着,最后一刀却支持不住,屈膝坐倒。

夜鹰用不上劲,但下刀尚有份量,两人都负了伤,权算半斤八两。但形势对鬼眼夺魂不利,只有一条腿又站不起来。

夜鹰心中焦躁,志在灭口,一声沉叱,第五刀疾降。

鬼眼夺魂向侧滚,“嚓”一声单刀砍入地面,危机险极。他临危不乱,避过刀锋长剑疾挥,砍中夜鹰的左脚。

“哎……”夜鹰狂叫,仰面便倒。剑锋砍抵胫骨,怎能不倒?

孙琪不放心师父的安危,并未送走卓明荪,见状奔到,一把拉开师父,夺过单刀切齿叫:“管老狗,站起来。”

鬼眼夺魂站不起来,鲜血从创口像涌泉般涌出,难以支持,伸剑戒备,情急之余,不由大叫道:“你师父是杀你爹媽的凶手,你还不找他算帐?”

夜鹰坐在地上,用手压住创口,厉叫道:“琪儿,他才是杀你爹媽的凶手,这恶贼贪生怕死,皿口喷人。”孙琪愣住了。不住向两人打量,最后目光落在鬼眼夺魂的脸上,悲愤地大叫道:“你这该死的恶贼,临死居然还敢血口喷人。家师养育我十二年,虽非父子,情胜骨肉,岂有杀人父母,养育其子之理?你这恶贼……”

“你不必激动,问问他,你爹媽到底姓甚名谁,便知管某的话是真是假了。”鬼眼夺魂急叫。

夜鹰一咬牙,沉声道:“你爹姓柳,你母姓孙。你爷爷是当年八豪之一,叫五绝刀柳云,与这恶贼是同乡好友。十二年前,这恶贼用花言巧语,骗你爹携妻带子离家,六个人在南阳府夜劫库银。那时,为师也是六人之一,做案之前,除了你爹媽自成一路之外,其他四人事前未会过面,彼此与不相识,皆由这恶贼策划指挥行事。那次劫库,共获金银六大囊,共计八千余两,撤走途中,这恶贼将你爹媽用暗器击毙在府衙后,剑刺另一名同伴在北城外。分赃时,我分得两囊,他叫我到破庙中杀你斩草除根。我对他深怀戒心,明里答应,暗中却盯住他,要看他耍什么花招。这恶贼老姦巨猾,发觉被人跟踪,便匆匆带了金珠逃走。次日,我到破庙中看你,你事先服下睡葯,日上三竿的未醒来,我在旁守候至辰牌末,你方悠然醒来。记得么?孩子,你第一眼见到我,便叫我伯伯,说你肚子饿了。然后再问我你爹媽怎么不见了。你人生得清秀,聪明健康,如同粉装玉琢,嘴上又甜,教我如何下手?因此,我骗你说你爹媽已经走了,哄着你离开破庙,浪迹天涯两年,逃避这恶贼的追踪,最后到了抚州府宜黄县,方留下洗手务农。为了教养你成人,不令你分心,所以骗你说你姓孙……”

鬼眼夺魂冷笑一声接口道:“青年人,他说的话全部皆真,只除了将我说成他之外。杀你爹媽的人是他而不我,劫库的策划人也是他而不是我。他之所以抚养你成人,只为了心中内疚,谁知道他对你安了什么心?你如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哈哈哈哈……”身后长声笑震耳,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的目光向笑声集中,鬼眼夺魂则脸色大变。

发笑的人是安平,他走近冷笑道:“姓管的,我奇怪你居然忘了夏某在你身后,难怪你会忘了半年前潼关的事了。”

鬼眼夺魂硬着头皮说:“阁下,你不是当事人,你即使能编出漫天大谎,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

“哈哈!你怎知道在下要编漫天大谎骗人相信?”

“你必慾置管某于死地,当然要编漫天大谎了。”

“哈哈,要置你于死地不过是举手之劳,何用编谎?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转向柳琪,正色道:“琪弟,杀你爹媽的人,确是这个姓管的恶贼。半年前……”

他将在潼关的经过摘要地说了,最后说:“上次在玉笥山。愚兄方在宏毅兄的手中将令姐接出,想不到她又落入北丐手中了。因此,在世间,你仍有一个親人,那就是姐姐柳青。愚兄受令祖活命之恩,不敢或忘,这次南下,那怕他北丐有三头六臂,也要将令姐找回,包在愚兄身上,这恶贼为了保全性命,他当然会血口咬人反咬一口以便卸罪,如何治他,那是你的事,相信令祖与令尊堂在九泉之下,也在等候你手报親仇,慰他们于九泉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想不到这恶贼会有今天。”

“他撒谎,他在嫁祸于我,死无对证,焉知令祖不是他杀的?”鬼眼夺魂厉叫。

柳琪热泪滚滚,钢牙锉得格支支地响,厉叫道:“苍天哪,果报之事,确有其事。昨日第一次看到这恶贼,在下便有似曾相识之感,尤其是他这双鬼眼,常令在下战栗。我记起来了,在破庙那天我曾看见他和爹在神案前低声谈话,我走近正想叫爹抱,却被他这双鬼眼吓得哭将起来。”

他突然跪倒在地,叩头崩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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