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节堂庸训 - 双节堂庸训

作者: 汪辉祖32,780】字 目 录

扶持。遇此种事务,宜审时察势,竭力保全;切勿附和随声,致善类无以自树。事之关人名节者,更不可不慎。

敬官长

朝廷设官以治尊卑相统。不特富户、平人当守部民之分,即曾居显宦,总在地方官管内,礼宜谦恭致敬。俗所谓“宰相归来拜县门”也。若身在仕途,亦宜约敕子弟、家人,谨遵法度。投鼠忌器之故,不可不知。万不可被里人怂恿,把持抗阻,为官长之所憎嫉。

勿交结官长

仕路最险。同官为寮,可以公事往来。宦成退居,已不必与地方官晋接。若分止士庶,断不宜交结官长。盖略与官近,易为乡里属目。即不敢小有干预,而姻友之涉讼者,不无望其盼睐。谢而绝之,嫌怒遂生,彼不知自慎,以致身败名裂,更无论已。

睦邻有道

望衡对宇,声息相通,不惟盗贼、水火呼援必应,即间有力作之需,亦可借佽将伯。若非平时辑睦,则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矣。辑睦之道:富,则用财稍宽;贵,则行己尽礼;平等,则宁吃亏,毋便宜。忍耐谦恭,自于物无忤。虽强暴者,皆久而自格。

受恩不可不报

士君子欲求自立,受恩之名,断不可居。事势所处,不得不受人恩,即当刻刻在念,力图酬报。如事过辄忘,施者纵不自功,亦问心有愧。

索债毋太急

负债须索,常情也。其人果力不能偿,亦勿追求太急。迫之于穷懦者,典男鬻女,既获罪于天;强者,征色发声,亦取怨于人;甚有抱惭无地酿成他故者,不可不虑。

贷亲不如贷友

炎凉之见起于至亲。倘境处贫困,向富戚告贷,我原意在必偿,彼先疑我必赖。以必偿之债,被必赖之名,无论未必肯贷。即肯贷矣,其声音笑貌总有一种夷然不屑光景。自爱之士,谁能堪此?且十年消长不一,他日有求于我,稍不遂意,辄以前事相苛。余为童子时,闻邻家有先世叨亲戚之助,至其子孙尚苦訾议者,故向当奇穷之日,每从朋友通融,不烦亲戚假借。盖朋友有通财之义,果称相知,自关休戚。既偿之后,无他口实。故存必偿之念者,贷于亲,不若贷于友。

宜量友力

然竭人之忠,尽人之欢,则又不可。虽密友至交,前逋未偿,必不宜再向饶舌。即我处必贷之势,亦先须权友之是否能贷。倘友实力有不及,而我必强以所难,安得不取憎于人?

讳贫伪贫皆不必

富少贫多,古今一致,故士以安贫为贵。然非佚居无事也,特不肯为悖理远天之事耳。有道而贫,儒者所恥,自当劬躬循分,求可免于长贫。若以贫为讳,将饰虚为盈,必致寡廉不顾。至实己不贫,而伪为贫状,此在居家则欲疏亲简友;在居官则图亏帑婪赃。鄙哉!不足道也。

受怜受忌皆不可

我丈夫也,何事可不如人而下气低头、乞人怜我,耻乎不耻?若才智先人,事事欲求出色,则锋棱太露,为人所忌,必至获咎。故受怜不可,受忌亦不可。

与人共事不可不慎

不幸与君子同过,犹可对人;幸与小人同功,已为失己。况君子必不诿过,小人无不居功。与人共事,何可不慎?故刚正若难逢时而坚守不移,终为人重;唯阿似易谐俗,而得中无主,卒受人愚。欲处处讨好,必处处招尤。乡愿固不可为,亦不易为也。

勿破人机关

此远怨之道也。一切财利交关、婚姻撮合、至亲密友相商,自应各以实告。如事非切己,何必攻瑕讦隐,破人机关?昔有愿人为盗诬引,屡质不脱,莫知所由。久之身以刑伤,家以讼破。盗始曰:“吾今仇雪矣。某年除夕,吾鬻缸已售,汝适路过,指缸有渗漏,售主不受,吾无以济用,因试为窃,后遂滑手为之,致有今日。非汝,吾缸得鬻,岂为盗哉!”呜呼!天下有结怨于人,而己尚懵然者,大抵自口召之。金人之铭,可不终身诵欤?

知受侮方能成人

为人所侮,事最难堪。然中人质地快意时,每多大意,不免有失。无端受侮,必求所以远侮之方;遇事怕错,自然无错;逢人怕尤,自然寡尤;事事涵养气度;即处处开扩识见。至事理明彻,终为人敬礼。余向孤寒时,未知自立,幸屡丁家衅,受一番侮,发一回愤,愈侮愈愤,黾勉有成,故知受侮者方能成人。

老成人不可忽

少年之人惟天分颖异者,见理早彻,处事能周。如非过人之质,类多血气用事,壮往致悔。涉历一番,则精细一番。故持重之说,专归老成。不独学问中人,即野叟鄙夫,阅事既多,识议亦时中肯。綮谚云:“若要好,问三老。”大舜之察迩言,诗人之询刍荛,非务乎其名也。言出老成人,须反覆寻绎,不可以其易而忽之。

先友宜敬事

先人取友,必有数事相契,方与定交。其言论、风采,亦必有与先人相类之处。手泽犹珍,况先友乎?余不幸少孤,不逮事父,吾父执友一无识面。年十八,授徒郡城,遇山阴会稽先辈,询及吾父名号,肃然敬对。有曰向曾同文会者;有曰向尝共师门者。余皆谨执犹子之礼。或以为太过,余曰:“先人既蒙垂念,非友而何?敬父执即所以尊吾父也。”至今念之此意,差可上质先人。

故人子宜念

读嵇叔夜《绝交书》,令人气结。彼所谓交本非义合,■怪其然。果以文字相知,性情相洽,非攀援声气可比,不■宿草更新,只鸡增痛,遇其后嗣,自当为之保护。如孤儿■立,有待扶持,更不宜冷眼相看,致负故人于泉下。

不必议论二氏

老释二氏之学,固儒者弗道。然庸夫、愚妇,不畏物议,而畏报应;不惧官长,而惧鬼神。存其说,未始不足阴辅。皇治何必以隶籍儒门力与为难?且今之道士、比邱,诚不尽守老子、如来。法律即我辈谈性命、为文章,亦岂人圣工夫?无昌黎、考亭之精实学诣,而摭拾辟二氏陈言,虚张吾帜,不几躬自薄,而厚责于人乎?余生平于二氏之徒一无还往,而未尝放言攻击。自愧业儒浮浅,无以折其心而关其口也。故佞奉二氏妄求福佑虽断断不可,要不妨听其自为生灭,置诸不论不议之条。

卷五蕃后

裕后有本

欲求子孙繁炽久长,谋积聚,图风水,皆末也。其本全在存心利物。肯受一分亏,即子孙饶一分益。创业之家,多由赤手;成名之子,半属孤儿,并不恃祖父资产。昔有人谈宦缺美恶者,余笑曰:“缺虽恶,总胜秀才课徒。吾未见官鬻妻妄,只见官卖儿孙。”闻者诧曰:“恶有是?”余历数数十年中闻见:横虐厚敛,蓄可累世者,一弹指间子孙零落,为被虐者所嗤。而清苦慈惠之吏,子孙类能继起作官。如此,居家可知。

济美不易

世济其美,昔贤所荣,不特名公钜卿也。业儒、力田之家,世世清白,相承亦复不易。数传十百人中,有一不肖子,即为门第之辱。固由积之不厚,亦因教之不先故。欲后嗣贤达,非教不可。

教当始于孩提

孩提之时,天性未漓,当先固其真性,断不可导以詈人。闻詈人则呵止之,使有忌惮。若詈及人之父母者,尤为损福,万不宜姑恕。他如扑打虫豸之类,虽细事,总干天和,须明白戒禁,养其慈祥之气。至拜跪仪节,亦当随事教导,则爱敬行乎自然矣。

宜令知物力艰难

巨室子弟,挥霍任意,总因不知物力艰难之故。当有知识时,即宣教以福之应惜。一衣一食为之讲解来历,令知来处不易。庶物理、人情,渐渐明白。以之治家,则用度有准;以之临民,则调剂有方;以之经国,则知明而处当。

宜令习劳

爱子弟者动曰:“幼小不宜劳力。”此谬极之论。从古名将相,未有以懦怯成功。筋骨柔脆,则百事不耐。闻之旗人教子,自幼即学习礼仪、骑射。由朝及暮,无片刻闲暇。家门之内,肃若朝纲。故能诸务娴熟,通达事理,可副国家任使。欲望子弟大成,当先令其习劳。

宜令知用财之道

财之宜用与用之宜俭,前已详哉言之。但应用不应用之故,须令子弟从幼明晰。能于不必用财(如僭分、继富等类)及万万不可用财(如缠头、赌博等类)之处,无所摇惑,则有用之财不致浪费。遇有当用(如嫁婚、医药、丧祭、赠遗等类)之处,方可取给裕如,于心无疚。

昔吾越有达官公子,务为豪侈,积负数千金,将鬻产以偿。受产者约日成交,公子张筵款接,薄暮未至。居间人出视,则布衣草履,为阍者所拒,仁候门外半日矣。导之入曰:“此某也。”公子敬而礼之。宴毕赠以仪曰:“先生教我,不敢弃产。”居间人询其故,曰:“彼力能受吾产,尚刻苦如此。吾罪过,何面目见先人。”遂痛改前之所为,出衣饰尽偿宿负,谢门下客,减奴仆,节日用,讫为保家令子。今已再传,犹袭其余资云。

宜令勿游手好闲

此患多在富贵之家。盖贫贱者以力给养,势不能游手好闲。富贵子弟衣鲜齿肥,无所忧虑;又资财饶足,帮闲门客及不肖臧获相与,淆其聪明,蛊其心志,障蔽其父兄之耳目,顺其所欲,导之以非,庄语不闻,巽言不入,舍嬉娱之外,毫无所长;一旦势去财空,亲知星散,求粗衣淡饭不可常得。岂非失教之故欤?小说家称:“富家儿中落,持金碗行乞,知乞之可以得食,而不知金碗之可以易粟。”语虽恶谑,有至义焉。

宜杜华奢之渐

略省人事,无不爱吃、爱穿、爱好看。极力约制,尚虞其纵;稍一徇之,则恃为分所当然。少壮必至华奢,富者破家,贵者逞欲。宜自幼时,即杜其渐,不以姑息为慈。

父严不如母严

家有严君,父母之谓也。自母主于慈,而严归于父矣。其实,子与母最近,子之所为,母无不知,遇事训诲,母教尤易。若母为护短,父安能尽知?至少成习惯,父始惩之于后,其势常有所不及。慈母多格,男有所恃也。故教子之法,父严不如母严。

蒙师宜择

为子第择师,夫人知之。独于训蒙之师,多不加意。不知句读、音义所关最钜。初上口时,未能审正;后来改定,便觉吃力。吾谓童蒙受业,能句读分明、音义的确,则书理自易领会。尝闻村塾蒙师课徒“道盛德至善”句,“道盛”二字逗断,读者不察,辄以“道”与“德”对,“盛”与“至善”对,岂非句读不清之明验欤?故延蒙师不可不择,为人训蒙亦不可不深省。

不宜受先生称字

师严则道尊。人生在三,事之如一,师与君、亲并重。微特弟子事师,必当隆礼;即为师者,亦不宜稍有降格。吾为童子时,见塾师之呼弟子,无不称名。二十年前,有称字者矣。近遇成童弟子,或止称其字之上一字,而冠以老字呼者,应者俱安之若泰。师道凌夷至此,而欲弟子知所严惮,岂不难哉!望子弟有成者,先宜教以不敢受先生称字。

读书以有用为贵

所贵于读书者,期应世经务也。有等嗜古之士,于世务一无分晓。高谈往古,务为淹雅。不但任之以事,一无所济;至父母号寒,妻子啼饥,亦不一顾。不知通人云者,以通解情理,可以引经制事。季康子问从政,子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达即通之谓也。不则迂阔而无当于经济,诵《诗三百》虽多,亦奚以为?世何赖此两脚书厨耶!

读书求于己有益

书之用无穷。然学焉,而得其性之所近,当以己为准。己所能勉者,奉以为规;己所易犯者,奉以为戒;不甚干涉者,略焉。则读一句,即受一句之益。余少时,读《太上感应篇》,专用此法。读“四子书”,惟守“君子怀刑”及“守身为大”二语,已觉一生用力不尽。

须学为端人

希贤希圣,儒者之分。顾圣贤品业,何可易几?既禀儒术,先须学为端人。绳趋尺步,宁方毋圆。名士放诞之习,断不可学。

作文字不可有名士气

父兄延师授业,皆望子弟策名成务,无责其为名士者。士人自命宜以报国兴宗为志,功令自童子试至成进士,必由四书文进身。钟鼎勋猷,皆成进士后为之。能早成一日进士,便可早做一日事业:可以济物,可以扬名。好高务远者,嘐嘐然以名士自居,薄场屋文字,不足揣摩,误用心力,与寒畯角胜,迨白首无成,家国一无所补。刊课艺炫鬻虚声,颜氏所讥﨎詅痴符也。抑知前明以来,四书文之传世者,类皆甲科中人。苦志青衿,仅仅百中之一。何去何从,其可昧所择欤?

文字勿涉刺诽

言为心声,先贵立诚。无论作何文字,总不可无忠孝之念。涉笔游戏已伤大雅,若意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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