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驾船出游是我第一次尝试,况且我已经换上干净的衣鞋,没有痕迹可以做凭据,他一定猜不出。
我的朋友忽然说道:“你是不是去划船刚回家?”
我大为惊奇,不知道他是怎会猜中的。
我说:“算你侥幸猜中,那末我到那儿去划的船?”
他立刻说是“黄天荡。”
我更加诧异,问道:“奇怪,难道你见到我了?”
霍桑缓慢地走近椅子,说道:“我何曾见到你,不过是揣测观察而猜中。”
我问道:“果真如此?那末你用什么技术测度到的?能告诉我一点头绪?”
霍桑微笑点头,在椅子上坐挺,说道:“这很容易。我听到你的问句,有点意外,事后对你观察,你虽然衣服整洁,但神容十分疲乏,领口汗痕潮湿,这是一目了然,看样子你一定有过激烈运动,比赛跑步?踢球游戏?还是跳跃游戏?这一切都不是你擅长的运动。我知道你欢喜柔术,曾练习拳击,如果你要练拳一定宽衣解带,但是看你领头上的汗迹,并不象是练拳,再看你脚上的袜子都是斑斑水渍,于是我忽然记起来,两星期前,许君约你一起去划船,你有事没有去,心中不乐,我想今天你一定实践前约,一起去划船了。”
我大声叫道:“老兄你真聪明,你分析推理井井有条,不能不令人佩服,你虽然知道我去划船,怎么知道是去黄天荡?有什么根据?”
霍桑说:“这完全是观察你的头发而猜到的。你的头发新加上发油,看得出你划船时被风吹乱,回来重新梳理,你涂过发油后照理不容易被风吹乱,可见风力猛烈。但今天的气候若是在城里小河划船,不会把头发吹得散乱,于是测度你一定到辽阔的大河去划船,除黄天荡外,没有第二处地方了?”
我听完他的话,不禁点头,于是笑道:“老朋友,你如此机敏,不愧是大侦探呀!假定我方才换衣鞋时,把领带袜子一起更换,你就无所凭借,也许猜不中了。”
霍桑微笑道:“对呀!你为什么不防备这一点?”
“偶然失策!”
“是呀!就是因为偶然失策,便成为探索的导线,不然,我并没有神奇的通天眼,怎能窥探到你的秘密?”
“假使我准备得十分周密,你就完了?”
“不见得,你应该知道,无论你如何狡猾机诈,充其量只能遮掩面目,却不能遮掩心灵。一切伪装,做不到天衣无缝,缜密到一点漏洞也没有。无论如何老奸巨滑,千方百计的安排,仍会有顾此失彼,难免有懈可击。有时漏洞太小,智力不够的人往往不觉察。做一个侦探必须对极细小的漏洞加以注意,不让它逃过眼帘。”
我听他的解释后,简直无话可以辩驳,心中完全对他折服,何况霍桑所说的话都有根有底,强辩是无用的,我不再向他刁难。
有一天傍晚,霍桑约我一起到城墙散步,葑门到城墙很近,他常到此处登高远眺,借此舒畅一下胸怀,心旷神怡,也是一件乐事。现在刚好初春,我教课后空暇无事,往往随他一起散步。登上城垣,迎面就是东风,深呼吸之后,感到舒适之极。
本来墙脚边都是枯黄的野草,此刻在杂草之间可以找到嫩绿的新草,大有苏醒复生的意味。俯视城墙下面的麦田秧苗差不多有一二寸高,中间隔着豌豆苗,也露出嫩绿的颜色。沿着河流高高低低长满了莼菜。老农放下了犁头在屋檐下倦卧,一天辛劳的工作,此刻舒展筋骨小作休息。城墙外面全是农民的住屋,有些屋子面对着溪流而筑造。小河岸上是高大的杨柳,下垂的一丝丝的柳条轻拂着水面,流水无情,似乎要拉住柳条流向远方,水面上反映着袅娜的柳条影子,仿佛羞涩的美女,半推半就。风景美丽,令人陶醉。葑门地区幽雅而静僻,景色迷人,充满了江村的景色,一半乡村,一半城墙,十分可爱,若是和闾门的喧闹噪杂比较,这里简直象是世外桃源,绿野仙踪的好地方。
我的朋友手指着大自然笑道:“好几天没有登上城墙,春色已经是如此浓重了!”
我说道:“可不是吗?春光在诱招游人,我们不应该辜负呀!”
我们从城墙再登高到顶端,居高临下,俯视下面,葑溪绕环在城脚下面,湖面上帆影点点,隐约可见。向西远眺可以看到灵岩天平的许多山峰,山峰在夕阳的晚霞笼罩下,忽隐忽现,仿佛晚妆的美人,隔着薄纱在窥视,有时见到颜面,有时却又忽然消失。我们仰望云霞,远瞻山光,乐趣无穷。凝视半晌,我们再沿着城墙缓缓散步,城墙的一半都已颓废倾倒,小径也被砖石阻塞。我们还见到一二座旧废的火炮,深卧在野草丛木之中,历经多少的灾劫,如今还是酣睡未醒。
一会,我们走到一处缺陷的地方,于是止步注视。原来是城墙外倾大约有三丈宽,砖石堆堆积形成斜坡。有几个顽皮的孩童在缺陷的地方,跑上跑下地嬉戏。目睹这些,心中不禁产生一种思想。默想当年专制时代闭关自守,城墙十分重要,有人专职管理,每年加以维修,没有人敢忽视。而今帝制告终,凡是陈旧封建的遗物,就逐渐消灭,淹没,这座城墙也象是倦怠想睡于是就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而日见倾颓。
突然,我听见霍桑惊奇的呼声:“喂,包朗,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我听见叫声,回头一看,只见霍桑手指砖石之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神情十分惊异,我走近,看见砖石之间有一件东西在夕照之下反射出光辉。我的朋友俯身捡起来,向我显示,原来是一颗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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