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恒多忧。方其昏蔽,虽饮食歌谔、读书考古,顷蹔适耳,忧可免乎?唯能自发其本明,无一昏蔽,则心得其体,自无弗乐,又何忧焉?故愤无弗乐也,乐乃为愤也。孔子为人终身愤乐已耳。故曰不知老之将至。
曰:孔子之多闻多识远绝常人,故自谓君子不多。又自谓无知。孔子岂重遗闻见哉?曰:孔子非重遗闻见,以其本不在也。本者何?真知是也。孔子尝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是孔子所作,必出于真知,而非真知者非所作也。夫真知者,虽不假闻见,而闻见自不违,故为上也。若专以多闻多见为事,则不免探索影响,而自牿其真者多矣,故为次耳。孔子上真知而次闻见者,即大学知本之意旨也,孔子岂遗闻见哉。曰:何以见孔子之言真知也?曰: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夫知之与不知者,闻见逮不逮耳,假令孔子专上闻见,则逮者无论矣;彼不逮者,乃不以疎漏斥而概曰是知也,则所谓真知者可知也。盖天下莫明于不自昧,而莫不明于自昧,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则可谓不自昧矣。天下孰有真知如此者哉?闻见虽有疎漏,何患不能随时位以自增耶?此真知即所谓心之贲、所谓明德、所谓本体之明、所谓觉者是也,他日孔子与颜子之学曰: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又他日曾子曰毋自欺,曰慎独,子思曰自明诚,曰内省不疚,皆以明真知也。舍真知而曰孔门之学,蔽耶支耶。
曰:孔门之学之出于真知也,审矣。真知之性生也,亦审矣。孔子何乃曰我非生而知之也、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曰:史称伏羲生而神灵,黄帝生而狥齐,孟子称尧舜性之,此必其天性灵觉,自少至老而无纤毫之杂且二也,故曰生知。孔子岂其初亦微有杂且二耶?故自曰非生知。观其十五始志学,至三十而后立,则孔子为学知者明矣。夫古未尝言学也,尧舜亦未言学,而实发其旨。孔子之好古敏求,正从事尧舜精一执中之学也。精则不杂,一则不二。孔子自既立至不惑,则不杂不二而执厥中矣;从心不踰矩,则不执中自无不中也。至是则孔子虽学知,而实与生知者等焉。是故优入圣域,直同伏羲尧舜,以逮文王,而他圣不远矣。夫古莫古于尧舜精一之学,今世儒者每言古则,止以考古者当之,何其浅也!又或以是为孔子谦已诲人之辞,若是,则孔子且以知之为不知,亦异乎所谓真知者矣。是皆不信真知,故终不识孔子。
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圣与仁有异乎?曰:仁者圣之事也,圣者仁之极也,一也。何谓仁?曰:孔孟诏之矣,孔子曰仁者人也,人生之谓也;孟子曰仁人心也,心觉之谓也。虽生而觉,通乎民物、察乎天地,无不恻怛,是乃仁之全体。仁虽自孔门发之,然在唐尧克明峻德、以亲九族,至协和万邦、鸟兽鱼鳖咸若,则仁之全体着、全功备矣。二帝三王,君臣上下,所为民物造命、天地立心者,畴非仁也,特未明言之。至孔子始言仁。可见孔子直接尧舜以来学脉,暨吾儒与二氏异者,在此仁耳。若夫中心安仁,极而化之,则圣矣。当时必有以圣与仁称孔子者,故孔子辞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已而曰: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乃知孔子非仁圣弗学、非仁圣弗教,而其作圣则必自仁始。异时大学自格物致知以至修齐治平,中庸自致中和以至位育、自至诚以至尽人物天地之性,咸以谱仁也。记曰仁之为器重为道远,语曰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盖为此也。故孔子不以仁自居,亦不以轻许人,而其实则专以此为学,亦专以为教。今世学者语仁,则悸而不敢学,乃孳孳焉索之物理以为入门,吾孔门无是也。
江汉以濯,秋阳以暴,至于皜皜莫尚,则尽发此心之贲。譬诸大明中天,纤翳皆净,万类毕照,即所谓无意必固我、从心不逾矩者是也,匪曾子畴能传神。
曰:孔子以上犹有武周二圣,然但言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何也?曰:是非承学能尽知也,虽然,孔子专言文王,岂无谓哉?尝读诗,窥文王之学矣。诗既称文王刑寡妻惠宗公誉髦斯士纲纪四方,以至遏阮伐崇、求宁观成,无思不服,其功业丕显矣。而其德之当帝心者,则唯曰不大声色、不长夏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若此者,可见文王之学,不事知识而顺帝则,上同尧舜道心之微而执中,下同孔子之不贵知能、无意必固我、心不逾矩,古今若一辙耳。后之颂者,又括而言之曰: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异时子思又括而明之曰:此文王之所以为文也。扬雄亦曰:仲尼当潜心文王矣达之。然则孔子所以为专言文王者,非出此欤?于乎,此以俟文王孔子可也。
曰:门人称孔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乡党一篇极言孔子泛应曲中,孟子称仕止久速,各当其可者。岂皆所谓不逾矩者欤?曰:矩则是矣,然非在外也。夫人心未能忘意必,则虽能缉柔其颜,未有得其安者也;虽能比儗安排于外,未有曲中而当可者也。唯孔子发愤至于皜皜,则无意必于恭,而恭自无不安;无意必于应,而应自无不中;无意必于仕止久速,而仕止久速自无不可人见。孔子无不安、无不中、无不可,而不知实皜皜无意必者为之,故皜皜无意必即矩也,是矩无不内也,亦无不外也。故曰:君子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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