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而有余了。萨姆怀疑地喝着啤酒。他对夏尔国别处的居民有一种自然的不信任感,同时他也无意跟任何打过他主人的人(不管是多久之前)那样快成为朋友。
在谈了几句天气和收成(收成一点也不比以前差)之后,农夫马戈特放下酒杯,—一看着他们三人。
“听着,佩里格林先生,”他说:“你是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呢?
你是来看我的吗?如果是来找我的话,你刚才那样从我门前走过,我可能会看不见你的呀。“
“噢,不,”皮平回答道:“老实对你说吧,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们是从这小路的那头走过来的,我们得经过你的田地,不过那完全是事出偶然。我们在树林里迷了路,在伍德霍尔树林附近,想抄近路去渡口。”
“如果你赶时间的话,本来走大路会好得多。”农夫说。“我并不是担心什么,你们当然可以从我的地里走过去,只要小心点就行了,佩里格林先生。还有你,巴金斯先生,尽管我敢说你一定还是喜欢蘑菇的。”他笑道:“啊,是的,我一听名字就认出来了。我想起了以前的事,那时小弗罗多。巴金斯是巴克兰最坏的小流氓之一。不过我想到的倒不是蘑菇,就在你们来到之前,我还刚刚听到有人提起巴金斯这个名字。你知道那个可笑的客人问了我些什么东西吗?”
他们焦急地等待他往下讲。“唷,”老农夫继续讲下去,讲到要点时有点卖关子的味道。“他骑着一匹大黑马来到大门前,门看来是开着的,他一直走到我屋门前。他自己也是穿一身黑色,披着斗篷,戴着头巾,好像不愿意被人认出来。‘夏尔国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来找呢?’我心想。我们很少见到大种人越过边界到这里来;无论如何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黑家伙。”
“‘您好!”’我迎着他走出去,说:“‘这条小路不通别的地方的,不管你想去哪里,最近的路还是走大路。’我不喜欢他那模样,格里普跑出来,闻了他一下就大叫起来,像被刺着了一样,它垂下尾巴吼叫着跑开。那黑家伙好端端地坐着,一动也没动。”
“‘我是从边界那边来的,’他说。他讲话慢慢的,语调像死人那样僵硬,一边用手朝后面越过我的田地指着西方。‘你们见过巴金斯吗?’他用奇怪的语音问道,并且向我弯下腰来。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的斗篷遮得那么低,我只觉得某种颤栗从背上一直麻下来。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竟能那样大胆地骑着马从我的地上走过来。”
“‘走开!’我说:“这里没有巴金斯。你到夏尔国的这一带来是找错了地方。你最好往回走,朝西边去,去找霍比屯,但你这回可以走大路了。“‘”’巴金斯已经出发了,‘他小声回答道:“他正朝这边来。现在离这儿不会很远了。我要找到他,如果他经过这儿请你告诉我,好吗?我回头拿金子给你。’‘不,你别拿,’我说:“你还是赶快回你自己的国家去吧,赶快走吧。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否则我就要把所有的狗都叫来了。“‘”他发出一种嘶嘶声。那可能是笑声,又不太像。接着他就纵马朝我直扑过来,我跳起来,刚好来得及避开他。我喊来了狗,他~转身就跑掉了,他骑着马跑出大门,沿着小路朝堤道那边跑去,快如闪电。这事儿你觉得怎样,有什么看法?“
弗罗多看着炉火沉默了一会儿。但他想的只是他们到底怎样才能走到渡口,最后他说:“我不知道。”
“那么让我告诉你吧,”马戈特说:“你千万别把自己搅和到霍比屯人的事情里去,弗罗多先生。那里的人怪得很。”萨姆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一动,用不友好的眼光瞧着老农夫。“可是你老是那样满不在乎。
当我听说你离开了布兰迪巴克家到那个老比尔博那儿去,就知道你要碰到麻烦事儿了。记住我的话,这一切全都是比尔博先生那些古怪行为引起的。人家说,他的钱财都是从外国通过离奇古怪的方法得来的。
我听说,可能有人想知道他埋在霍比屯的那些金银珠宝现在怎么样了,是吗?“
弗罗多一言不发,老农夫精明的猜测有点令人心烦意乱。
“幄,弗罗多先生,”马戈特继续讲下去:“我很高兴你想回到巴克兰去。我的忠告是:留在那里!不要跟那些外地的古古怪怪的人搅和在一起。你在这儿会有朋友的,如果再有那些黑家伙来跟踪你,我会对付他们的。我会说你死了,或者说你离开了夏尔国,或者随你喜欢用什么说法。因为他们真正要打听的人还是老比尔博先生。”
“可能你说得对。”弗罗多说。他避开老农夫的眼光,只盯着炉火。
马戈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他说:“事情清楚得就像我的鼻子在眼前:你跟那个黑骑士在同一天下午来到这里绝非偶然。不过归根究底也许我的消息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吧,我不想要你只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我,但我看得出你现在正遇到某种麻烦。你也许正想着要走到渡口而不被抓住有点困难,是吗?”
“我正是这样想,”弗罗多说:“但我们必须设法走到那儿,那不是靠坐在这里想着就能办到的。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因为我错过了一个好朋友。而现在我又很遗憾这么快就要走了。不过我还会回来,也许,有朝一日只要有机会的话。”
“随时欢迎你的光临,”马戈特说:“不过我现在得提醒你一句,太阳就要下山了,我们就要吃晚饭了,我们一般都是日久而息,天黑不久就睡觉的。如果你和佩里格林先生能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一些东西,我们会很高兴的。”
“我们本来是应该这样的!”弗罗多说:“但我们恐怕必须马上走。
就算现在走,走到渡口天也已经黑了。“
“哦!等一下!我刚想说:随便吃点晚饭,然后我弄一辆小马车,把你们几位送到渡口。那可以让你们少走许多路,还可以避开某种别的麻烦。”
这一次弗罗多高兴地接受了邀请,皮平和萨姆对此感到宽慰。大阳已经沉到西边的山丘后面,光线渐渐减弱。马戈特的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进来了,大餐桌上摆上了丰盛的晚餐。厨房里点上了蜡烛,炉火也加旺了。马戈特大大在忙出忙进的,还有农场里的了两个家属也来了。不一会儿,十四个人就坐下来吃晚饭。有大量的啤酒,大碟大碟的蘑菇煮威肉,还有各种各样农家食品。那些狗躺在炉火旁啃着皮。
壳、嚼着骨头。
吃完晚饭,农夫和他的儿子们打着灯笼出去备好了马车。客人们出来时院子里很黑。他们把背包扔上车,然后自己爬上去。农夫坐在驾驶座上、挥鞭赶着他那两匹强壮的小种马上路了。他的妻子站在开着的屋门那亮光中。
“好好照顾自己,马戈特!”她喊道:“别跟外国人争论,赶快回来!”
“好的!”他说着就把马车驾出了大门这时一丝风都没有,夜是一片静止和沉寂,空气中一片料峭的寒意,他们没有点灯,慢慢地走着。走过一、二里路后,小路到了尽头,横过一位深沟,爬上一个短短的斜坡,走卜那高高河岸上的提道。
马戈待下车朝南、北两方仔细看了看,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静止的空气中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缕缕河上的薄雾悬浮在沟坎上,飘游在田野上空。
“这雾正在变浓,”马戈特说:“但我不会点灯的,我要到回程往家里走时再点灯。今晚这路上如果有什么东西,我们在遇上它之前很久就能听到了。”
从马戈特的小路到渡口大约有五里的路程。几个霍比特人把自己卷在斗篷里,但他们的耳朵却紧张地听着,看除了车轮的吱嘎声和马蹄的得得声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声音。弗罗多觉得这马车慢得就像蜗牛。
皮平在他身边,垂着脑袋,就要睡着了;可是萨姆的眼睛却紧盯着前方正在升起的浓雾。
他们终于来到通往渡口的小路的岔路口。标志着这路口的两极高高的白柱子突然朦胧地出现在他们右方。农夫马戈特拉了一下组绳,马车吱嘎响着停下来。他们正要跌跌撞撞地往外爬时,突然听到他们大家都怕听到的声音——前方路上有马蹄声,那声音正朝着他们过来。
马戈特跳下来,站在那儿抓住两匹小马的头,向前面一片幽暗中看过去。的塔,的喀,骑马人越跑越近了,在那雾沉沉的静止的空气中,马蹄落地的声音听起来很响。
“你最好躲起来,弗罗多先生,”萨姆焦急地说:“你躲进车厢里的底部,用毯子盖起来,我们把那骑马的打发到相反的方向去!”他爬出车子,走到农夫旁边。现在黑骑上要接近马车的话,就得先从他身旁走过去。
的培,的塔。骑马人几乎走到他们这儿了。
“喂,小心点!”农夫马戈特喊道。前进的蹄声很快停下来,他们觉得可以模糊地看到夜雾中有一件黑色斗篷,在了两码远的前方。
“那么好吧!”农夫说着把组绳甩给萨姆,自己大踏步向前走去。
“你怎么不往前走了?你想干什么?想到哪里去?”
“我要找巴金斯先生,你看见过他吗?”一个压抑的嗓音说——不过那嗓音却是梅里。布兰迪巴克的声音。一盏昏暗的风灯没有盖上,那光亮照着农夫脸上惊讶的表情。
“梅里先生!”他喊道。
“对,当然是我!你以为是谁?”梅里说着走上前来。看着他从夜雾中走出来,大家的恐惧才消散,他好像一下子缩小到像个正常的霍比特人了。他骑着一匹小种马,为了抵当雾水,一条围巾从脖子包到脸颊。
弗罗多从马车上跳起来跟他打招呼。“你终于来啦!”梅里说:“我开始怀疑你今天到底会不会来了。我刚才正要回去吃晚饭呢。起雾的时候我就往这边过来,朝着斯托克那边跑过去,想看看你们有没有掉在沟渠里。可是无晓得你们从哪边来呢?你是在哪儿找到他们的,马戈特先生?在你养鸭子的池塘里吧?”
“不,我抓到他们闯入地界,”农夫说:“还差点放狗去唤他们呢,不过毫无疑问他们会详细讲给你听的,我想。现在,梅里先生和弗罗多先生,还有各位,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最好回家了。夜色渐浓,马戈特太太会担心的。”
他把马车倒人小路然后掉头。“好吧,各位再见了,”他说:“这是一个奇怪的日子。不过,‘结果好就是一切都好’,尽管我们最好是回到自己家门前再说这话,我不否认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我会很高兴。”他点着风灯,爬上驾驶座。突然从坐垫上拿出一个大蓝子。“我差点忘了,”
他说:“这是马戈特大大放到车上给巴金斯先生的,装着她给的食物。”
他把篮子放下,就驱车离去,身后是一片谢谢和再见声。
他们注视着风灯微弱的光环渐渐隐人浓雾笼罩的夜色中。弗罗多忽然大笑起来,从他手上拿着的有盖的大篮子里,升起一阵阵蘑菇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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