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之后 - 第18节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4,976】字 目 录

,不是吗,这样被人家揭了底?”

“是的,如同你所说的,是好笑。”他顿了顿,然后心想这个开头语起得不错。

“你不记得我,太太,”他说,“但是我记得你。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她凝视着他。波洛兴高采烈地点头。

“是的,是这样没错。我在一部车子里,全身裹着衣服,我从车窗看到你。你那时正在跟车库里的一个技师说话。你没注意到我……这是自然的事……我在车子里……一个全身裹满衣服的外国老头!但是我注意到你,因为你年轻、好看,而且你站在阳光下。因此我来到这里时,我对自己说,‘真是巧合!’”

“车库?什么时候?”

“噢,不久前……一个星期……不,多一点。”波洛脑海里浮现了“金武士”饭店的车库全景,假装说:“我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我去过的地方太多了。”

“寻找适当的房子好为你的难民买下来?”

“是的。要考虑的太多了,你知道。价钱……周围环境……改装的可能性等等。”

“我想你得花不少工夫改装这里吧?这里的隔间太恐怖了。”

“楼上的卧室,是的,当然。不过一楼大部分的房间我们不会更改。”他顿了顿然后继续。

“你不感到伤心吗,太太,把你这幢老家的房子卖给……外国人?”

“当然不。”苏珊表情愉悦,“我想这是一个最好的主意。这是个不可能有任何人想用来当住家的地方。我没什么好滥情的。这不是我的老家。我母親和父親住在伦敦。我们只是有时来这里过圣诞节。实际上我总是认为这里相当讨厌……几乎可以说是一座供奉财富的不高尚的殿堂。”

“现在的殿堂大不相同了。高楼大厦,隐藏的灯光,以及简单而价昂的东西。但是财富还是有它的殿堂存在。我知道……希望你不觉得我冒昧……你自己就计划买下这样的一幢大厦是吧?一切都是豪华的……不考虑花费。”

苏珊笑了起来。

“不算什么殿堂……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

“也许名称并不重要……但是要花很多钱……这是实话,不是吗?”

“现在什么东西都贵死人了。但是我想刚开始的花费还是值得的。”

“女人还是把很多心思放在她们的脸上……我的生意也就在这里。”

“告诉我。”

她告诉了他。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不知不觉地自己暴露了很多秘密。他赞赏她聪明的生意头脑,她计划的大胆和巨细无遗。一个胆大心细的计划者,把一切枝枝节节的问题都扫清。也许有点冷酷无情,就像所有的大胆计划者……

他注视着她说:

“嗯,你会成功,你会出人头地。你真幸运,不像其他很多人,受到贫穷羁绊。没有本钱是没有办法的。有这些创意,却受到缺乏本钱的挫折……这会叫人无法忍受的。”

“我无法忍受!但是我会设法筹钱……找人支持我。”

“啊!当然。你伯伯,这幢房子的所有人,很有钱。即使他没去世,他也会如同你所说的,‘支持’你。”

“噢,不,他不会。理查伯伯对女人有点成见。如果我是男的……”一股怒气快速掠过她的脸庞。“他令我非常生气。”

“我明白……是的,我明白……”

“老人不应该挡住年轻人的路。我……噢,对不起。”

赫邱里·波洛洒脱地笑了起来,同时捋捋他的胡须。

“我是老了,不错。但是我并不妨碍年轻人。没有人需要等我死。”

“真是可怕的想法。”

“但是你是个现实主义者,太太。不必大惊小怪,我们得承认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年轻人……或甚至是中年人……他们耐心地,或不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某一个人的死去会给他们……不是财富……就是机会。”

“机会!”苏珊深吸了一口气。“这正是一个人所需要的。”

波洛目光望向她的身后,愉悦地说:

“你先生来加入我们的谈话阵容了……班克斯先生,我们在谈机会。黄金机会……必须双手紧紧抓住的机会。一个人的良知能有多少作用?让我们听听你的看法吧?”

但是他没有听葛瑞格对机会或其他任何主题发表高见的命。实际上他发觉要跟葛瑞格·班克斯谈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班克斯具有一种奇特、不安定的性格。不管是否出自他自己或是他太太的心愿,他似乎一点也不喜欢聊天或是平心静气的讨论。嗯,“交谈”这个法子对葛瑞格无效。

波洛也跟摩迪·亚伯尼瑟谈过……有关油漆(油漆的味道),还有提莫西能到恩德比来真是幸运,以及海伦连纪尔克莉斯特小姐也一起邀请来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她真的非常有用。提莫西经常喜欢吃点小点心……而你又不能对别人的佣人要求太多,但是餐具室里有一具小瓦斯炉,因此纪尔克莉斯特小姐可以帮他冲点阿华田之类的,不会干扰别人。而且她手脚勤快,甘心一天楼上楼下跑个十几趟也不厌烦。噢对了,我真的觉得她没有胆单独留在我们屋子里,有如天意要她跟过来帮助我们,虽然我承认当时她那样说时,我感到困惑不解。”

“没有胆?”波洛兴致来了。

他仔细听着摩迪叙说纪尔克莉斯特小姐当时突然情绪崩溃的情形。

“你说,她吓坏了?可是又说不出来为什么?这倒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我说那是迟发性振蕩。”

“也许是。”

“战争爆发是,有一次一颗炸弹落在离我们大约一英里外的地方,我记得提莫西……”

波洛不想知道提莫西怎么样。

“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故?”他问道。

“哪一天?”摩迪不解地问。

“纪尔克莉斯特小姐心神不宁的那天。”

“噢,那……没有,我想是没有。好像自从她离开里契特·圣玛丽以后,就慢慢变成那样,她自己说的。她在那里时并不在意。”

而结果是,波洛心想,一块下过毒的结婚蛋糕。纪尔克莉斯特小姐在那个事件之后会感到恐惧是人之常情……甚至在她到了史坦斯菲尔德农场之后,这种恐惧感仍然流连不去。不只是流连不去,而是逐渐加强。为什么加强?当然照顾像提莫西那样的臆想症的病人,一定是非常吃力的事,因而紧张恐惧之感便会泛滥出来?

但是,是那幢房子里的某种东西让纪尔克莉斯特小姐感到恐惧。什么东西?她自己知道吗?

他找了个机会在晚餐之前单独跟纪尔克莉斯特小姐在一起,波洛以一个外国人的好奇心做为引子带入了正题。

“你了解,我不可能对他们提及谋杀案。但是我很好奇。谁不会好奇?一件凶残的罪案……一位感性的艺术家在偏僻的小屋子里受到攻击。对她家人来说,是件恐怖的事。但是我想,对你来说也是。因为提莫西·亚伯尼瑟太太告诉我你当时也在屋子里,是吧?”

“是的,我是在那里。如果你不介意,潘达礼尔先生,我不想谈这件事。”

“我了解……噢,是的,我完全了解。”

说完了这句话,波洛等待着。如同他所预料的,纪尔克莉斯特小姐真的开始谈起来了。

他从她的口中并没有听到任何他以前没听过的,但是他扮演了一个十分同情人的角色,不时地出声表示理解,专注有趣地倾听着,令纪尔克莉斯特小姐情不自禁地越讲越起劲。

在她长篇大论,费尽口舌讲完了她自己的感想、医生的说法和安惠所先生的仁慈之后,波洛才小心地继续把谈话带入第二点。

“我想,你没单独留在那幢小别墅里是明智之举。”

“我没有办法,潘达礼尔先生,我真的没有办法。”

“当然。据我的了解,提莫西·亚伯尼瑟夫婦要来这里时,你也不敢单独留在他们的房子里,是吧?”

纪尔克莉斯特小姐一脸愧疚。

“这让我惭愧死了,真是愚蠢。只是因为我的一种恐慌……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是当然听到的人会知道为什么。你刚刚才从医院出来,差点被人毒死……”

纪尔克莉斯特小姐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同时说她简直是想不透,为什么会有人想毒害她?

“但是显然,我的好女士,因为这个罪犯,这个杀手,认为你知道某些可能导致他被警方逮捕的事。”

“但是我能知道什么?某个可怕的流浪汉,或是半疯狂的东西。”

“如果是个流浪汉,在我看来是不可能……”

“噢请不要再说了,潘达礼尔先生……”纪尔克莉斯特小姐突然变得非常烦乱不安。“不要暗示这种事,我不要相信。”

“你不要相信什么?”

“不要相信不是……我的意思是……是……”

她停了下来,自己也搞不懂想说些什么。

“然而,”波洛精明地说,“你的确相信。”

“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但是我认为你相信。所以你才感到恐惧……你现在仍然感到恐惧,不是吗?”

“噢不,我来这里后就不会了。这么多人,而且气氛这么美好。噢不,在这里似乎一切都没问题了。”

“在我看来……你得原谅我的好奇……我是个老人,有点不中用了,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思考让我感兴趣的事物上……在我看来,好像在史坦斯菲尔德农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潜在的恐惧感凸现出来。时下的医生知道我们潜意识里面的活动。”

“是的,是的……我知道他们这样说过。”

“而且我认为可能是某一件具体的小事情,也许是相当无关的某一件事物,我们姑且称之为导火线,把你潜意识里的恐惧感引爆了出来。”

纪尔克莉斯特小姐似乎急于接受他的这种说法。

“我相信你说对了,”她说。

“那么,你想想,这……呃……无关的事件是什么?”

纪尔克莉斯特小姐想了一会儿,然后出乎意料地说:

“我想,你知道,潘达礼尔先生,是那个修女。”

波洛正想继续循线追问下去,苏珊和她先生走了进来,海伦紧随在后。

“一个修女,”波洛想着……“我到底在什么地方也听过有人提起一个修女?”

他决定晚上找个时间跟她谈谈修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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