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之后 - 第22节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6,427】字 目 录

外套送给我,真的非常好看,而且很合身,因为毛多一点并没有关系。而且我要把石榴石胸针还她时她连听都不听……”

“你是在说,”波洛温和地说,“班克斯太太?”

“是的,你知道……”纪尔克莉斯特小姐低下头,闷闷不乐地搓弄着手指。她抬起头来突然咽下一口气说:

“你知道,我听到!”

“你的意思是你碰巧旁听到一些谈话……”

“不,”纪尔克莉斯特小姐如女英雄一般果断地摇遥头。“我宁可实话实说。告诉你比较不那么为难,因为你不是英国人。”

赫邱里·波洛了解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你的意思是对外国人来说,偷听人家讲话,偷拆人家的信件,偷看人家随手放着的信件,是稀松平常的事?”

“噢,我从没偷拆别人的信件,”纪尔克莉斯特小姐以震惊的口吻说。“不是这样,不过那天我那天是听到了……理查·亚伯尼瑟先生去见他妹妹的那一天。你知道,我对他那么多年了突然去见她感到好奇。而且我的确怀疑为什么……而且……而且……你知道当你没有多少私生活或多少朋友时,你是会变得有兴趣……我是说,当你跟别人住在一起时。”

“很自然的事,”波洛说。

“不错,我确是认为自然……虽然,当然啦,这不太应该。但是我做了!而且我听到他说的话!”

“你听到亚伯尼瑟先生告诉蓝斯贵尼特太太的话?”

“是的。他好像是说……‘跟提莫西谈是没有用的。什么事他都嗤之以鼻,根本不听你的。但是我想要把它告诉你,柯娜。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而且虽然你一向喜欢装作天真无知,其实你很有见识,因此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听不太清楚蓝斯贵尼特太太说什么,但是我听到她说‘警察’……然后亚伯尼瑟先生笑得相当大声,说,‘我不能这样做。不能对我的親侄女这样。’然后我不得不跑到厨房去,因为有东西滚冒出来了,当我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时,亚伯尼瑟先生正在说,‘即使我不得好死,我也不想找警察,能避免就尽量避免。你了解的,不是吗,我的好女孩?不过,不用担心。现在既然我知道了,我会采取所有可能的预防措施。’然后,他接着说他立下了新遗嘱,她,柯娜会没事的。然后他说她跟她先生在一起很快乐,还有他过去真是看错了。”

纪尔克莉斯特小姐停顿了下来。

波洛说:“我明白……我明白……”

“可是我从不想说……告诉别人。我不认为蓝斯贵尼特太太会要我说……可是现在……在里奥太太今天早上受到攻击之后……而你又那么平静地说那是巧合。噢,潘达礼尔先生,那并不是巧合!”

波洛微微一笑。他说:

“不,不是巧合……谢谢你来见我,纪尔克莉斯特小姐。你很有必要来见我。”

他费了不少工夫打发掉纪尔克莉斯特小姐,而且他急需摆脱她,因为他希望别人再来。

他的直觉是正确的。纪尔克莉斯特小姐才刚一走,葛瑞格·班克斯就大步迈过草坪,匆忙走进凉亭。他的脸色苍白,前额贴着几颗汗珠。他的眼神格外激动。

“好不容易!”他说。“我还以为那个笨女人永远不走了。你今天早上说的全错了,你完全错了。理查·亚伯尼瑟是被人杀害的。我杀了他。”

赫邱里·波洛让他的眼光在这位激动的年轻人身上上下流动。他没有惊讶的表情。

“原来你杀了他,是吗?怎么杀的?”

葛瑞格·班克斯微微一笑。

“在我来说不难。你当然知道这一点。我有十几二十种不同的葯可以派上用场。至于要怎么下手就需要多花点脑筋,不过最后我想出了一个妙方。美妙的是我当时并不需要在现场附近。”

“聪明,”波洛说。

“是的。”葛瑞格·班克斯谦虚地低下头。他似乎感到高兴。“是的……我的确认为是聪明的办法。”

波洛感兴趣地问:

“你为什么要杀害他?为了会留给你太太的钱?”

“不,不,当然不是。”葛瑞格突然气血沸腾。“我不是个吃软饭死要钱的人。我不是为了钱才娶苏珊!”

“不是吗,班克斯先生?”

“那是他认为的,”葛瑞格突然恶毒地说。“理查·亚伯尼瑟!他喜欢苏珊,他欣赏她,他以她为荣,亚伯尼瑟血统的榜样!但是他认为她屈身下嫁……他认为我不好……他轻视我!我知道我的英语腔调不纯正……我的衣着不得体。他是个势利鬼……令人恶心的势利鬼!”

“我倒不认为,”波洛温和地说。“就我所听说的,理查·亚伯尼瑟并不势利。”

“他势利,他势利,”年轻人几近于歇斯底里地说。“他一点都瞧不起我。他嘲笑我……表面上装得很客气,其实我知道他根本不喜欢我!”

“有可能。”

“那样对待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们以前就尝过苦头了!有个女人常去配葯。她对我粗鲁无礼。你知不知道我对她怎么样?”

“知道,”波洛说。

葛瑞格吓了一跳。

“原来你知道那件事?”

“是的。”

“她差一点死掉。”他满意地说。“这显示出我不是那种人家随便可以轻视的人!理查·亚伯尼瑟轻视我……结果他怎么了?他命都没有了。”

“非常成功的谋杀,”波洛语气沉重地恭贺他说。

他又说:

“但是为什么要对我……招供?”

“因为你说你已经调查完毕了!你说他不是被谋杀的。我得让你知道你并不像你自己认为的那样聪明……而且……而且……”

“是的,”波洛说,“而且什么?”

葛瑞格突然瘫坐在长条椅上。他的脸色改变,突然带有失神昏迷的迹象。

“那是错的……邪恶的……我必须受到惩罚……我必须回到那里……回到惩罚之地……去赎罪!忏悔!报应!”

他的脸现在布满心醉神迷之色。波洛好奇地审视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问:

“你急于离开你太太到什么程度?”

葛瑞格脸色兀自一变。

“苏珊?苏珊好极了……好极了!”

“是的。苏珊是好极了。这是一大负担。苏珊太爱你了。这也是一项负担吧?”

葛瑞格直视着前方。然后有点像是个生气的小孩子,说:

“为什么她不能不管我?”

他跳了起来。

“她现在来了……走到草坪上了。我要走了。但是,你会告诉她我所告诉你的吧?告诉她我已经到警察局去了。去自首。”

苏珊气急败坏地走进来。

“葛瑞格呢?他刚刚在这里!我看到他。”

“不错。”波洛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他来告诉我毒死理查·亚伯尼瑟的人是他……”

“真是一派胡言!我希望,你不会相信他吧?”

“为什么我不该相信他?”

“理查伯伯死时他根本连这附近的地区都没来过!”

“也许是没有。柯娜·蓝斯贵尼特死时他在什么地方?”

“在伦敦。我们两个都在。”

赫邱里·波洛摇遥头。

“不,不,这样说是不管用的。比方说,你,那天开车出去,整个下午到不在。我想我知道你去什么地方。你到里契特·圣玛丽去了。”

“我没做这种事!”

波洛微微一笑。

“我在这里遇见你,太太,如同我所说的,并不是我第一次遇见你。在蓝斯贵尼特太太的侦查庭之后,你在“金武士”饭店的车库。你在那里跟一个技师讲话,而在你身旁是一部坐着一个外国老绅士的车子。你没注意到他,但是他注意到了你。”

“我不懂你的意思。那天可是举行侦查庭的日子。”

“啊,但是记得那技师对你说的话吧!他问你是不是死者的親戚,而你说你是她的侄女。”

“他是该死的家伙。他们都是该死的家伙。”

“而他接下去说的是,‘啊,我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他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太太?一定是在里契特·圣玛丽,因为在他脑海里,他觉得见过你是因为你是蓝斯贵尼特太太的侄女。他在她的别墅附近见过你?什么时候?这是一件值得一查的事,不是吗?而调查的结果是你在那里……在里契特·圣玛丽……在柯娜·蓝斯贵尼特死亡的那天下午。你把车停在同一个采石场上,跟侦查庭那天一样。车子被看到了。车号也被记下来了。到了这个时候毛顿督察知道车主是谁了。”

苏珊凝视着他。她的呼吸有点急促,但是她并没显示出不安的样子。

“你在胡言乱言,波洛先生。而且你害我忘了来这里要说……我想单独跟你在一起……”

“向我坦白说出凶手是你而不是你先生?”

“不,当然不是这样。你以为我是什么傻瓜?而且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葛瑞格那天根本没有离开伦敦。”

“既然你自己出去了,这是你不可能知道的事。为什么你到里契特·圣玛丽去,班克斯太太?”

苏珊深吸一口气。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柯娜在葬礼说的话令我担心。我一直在想着她的话。最后我决定开车去见她,问她为什么会有那种念头。葛瑞格认为那是个笨主意,所以我没告诉他我要去什么地方。我大约三点到达那里,敲门拉铃,但是没有人应门,因此我以为她一定出去了或是出远门。就是这样。我没有绕到别墅后面去,要是我去了,我可能就看到窗子破了,我只是回到伦敦,一点都没想到有什么不对劲。”

波洛一脸不信。他说:

“为什么你先生要自承罪状?”

“因为他……”苏珊慾言又止。波洛紧紧追问下去。

“你正要说‘因为他是疯子’……开玩笑地说……但是这个玩笑太接近事实了,不是吗?”

“葛瑞格没事。他没事,他没事。”

“我了解他的一些过去的事,”波洛说。“他在你认识他之前曾在福迪克精神医院待了几个月。”

“并没有医生证明他是精神病患者。他是自愿的病人。”

“这是事实。我同意,他不能归类为疯子。但是他确确实实心理不平衡。他有一种‘惩罚情结’……我怀疑,是从幼年时代开始。”

苏珊急忙说:

“你不了解,波洛先生。葛瑞格一直没有机会。这也就是我急需理查伯伯的钱的原因。理查伯伯太讲求实际了,他无法了解。我知道葛瑞格必须为自己建立起身价。他必须感到自己是有头有脸的人……而不只是一个供人差遣的葯剂师助理。如今一切都会改观了。他将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他能调出他自己的配方。”

“是的,是的……你会给他土地,让他生根发芽……因为你爱他。太爱他了,不只是为了安定、幸福。但是你不能给一个人他无能消受的东西。到头来,他仍旧是他自己不相当的那个人……”

“什么人?”

“苏珊的丈夫。”

“你太无情了!简直是胡说八道!”

“只要跟葛瑞格·班克斯有关的,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想要你伯父的钱……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你丈夫。你有多急着要他的钱?”

苏珊气得转身冲出凉亭。

“我想,”麦克·雪安轻描淡写地说,“顺路来跟你道别。”

他微笑着,令人陶醉的微笑。

波洛知道这个人的魅力。

他默默地端详麦克·雪安一阵子。他感到好像全屋子里的人,他对这个人的了解最少,因为麦克·雪安只表现出他想要表现出的一面。

“你太太,”波洛搭讪地说,“是位很不平凡的女人。”

麦克扬起眉头。

“你这样认为?她很可爱,我同意。但是头脑并不太出众,或许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

“她从不想表现得太聪明,”波洛说。“但是她知道她想要什么。”他叹了一口气。“这一点很少人能做到。”

“啊!”麦克再度露出微笑。“你是指那张孔雀石桌的事?”

“也许,”波洛停顿一下,然后又说:“还有桌上的东西。”

“你是说,那些蜡花?”

“那些蜡花。”

麦克皱起眉头。

“我不太了解你,波洛先生。然而,”他的脸上再度亮起微笑。“我说不出我有多感谢你让我们都脱离了灾厄。不用说其他的,光是让人怀疑我们之中有一个涉嫌谋害可怜的老理查舅舅,就是件令人难受的事。”

“当你跟他见面时,他在你眼中就是这样?”波洛询问说。“可怜的老理查舅舅?”

“当然他那时一点也没有老的样子,而且……”

“而且各方面官能都很正常……”

“噢,是的。”

“而且事实上,相当精明?”

“也许。”

“精于判断人。”

脸上微笑依旧。

“这一点你不能指望我同意,波洛先生,他对我不中意。”

“他认为你是不忠实的类型,也许吧?”波洛试探说。

麦克笑了出来。

“多陈腐的观念!”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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