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电

雾雨电
作 者: 巴金
出版社: 暂无
丛编项: 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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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 出版时间 包装 开本 页数 字数
暂无 暂无 暂无 暂无 123 245,492

作者简介

《雾雨电》的作者简介正在补充中...

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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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目录

前 记

两年前我就想把《爱情的三部曲》收回修改重排:这次来上海才得到这个机会,我还应该感谢小延兄的帮忙。公寓里很热,夜晚也不退凉。这几夜我常常捧着《爱情的三部曲》工作到两三点钟,有时就在躺椅上迷糊地睡着了。直到我的疲倦的眼睛无法看清楚书上的字迹时,我才关了电灯上床睡去。这样我终于校完了这三本小说。我算是又了结了一件事情。在这些日子里我们的生命是没有保障的。今天闭上眼睛就想不到明天的存在。但是完成了的工作却是不能够消灭的。没有一种暴力可以毁灭它。所以我每做完一件事情,便觉得十分高兴。我就要回到... 在线阅读 >>

新 记

本书的《前记》是一九三八年七月作者从广州回到上海,在上海一家小客栈里为开明书店重排本写的。《雾》、《雨》、《电》合订本一九三六年在良友图书公司出版的时候,书前有“总序”五十六页,书后有附录三十三页。开明书店的重排本里也保留了它们。现在全部删去。《雾》是一九三一年夏天在上海写成的,同年冬天单行本在新中国书局出版。《雨》是一九三二年年底在上海写成的,单行本出版于一九三三年,由良友图书公司发行。一九三三年十二月作者在北京写完了《电》,但这部小说的单行本到一九三五年夏天才由良友图书公司刊行。单行本中... 在线阅读 >>

《雾》的序

在我的每本书前面我都写了序文,但这次我却不想写解释的话。不过有一件事应当在这里声明一下:我并未到过日本书中关于日本的话都是从一位朋友那里听来的,因此就有人疑心我用了那位朋友做“模特儿”。这不是事实。这样的误解几乎使我得罪一位朋友。我写《雾》,和写以前的几部长篇一样,我用来作主人公的“模特儿”不止是一个人,却是许多人。那样的人我接触过不少。印象很深,因此写出来以后,会使朋友们觉得大有人在。于是他们就以为我是在写某人的事,或者拿某人作“模特儿”。我从已经出版的几部小说中得到了这种不愉快的经验,所以这次特别作... 在线阅读 >>

《雨》的序

《雨》可以说是《雾》的续篇,虽然在量上它比《雾》多一倍。写完《雨》,我的《爱情的三部曲》已经完成了两部。最后的一部现在还没有动笔。在《雪》里面李佩珠将以一个新的女性的姿态出现。从周如水(《雾》的主人公)到吴仁民(《雨》的主人公),再到李佩珠(《雪》的主人公),这中间有一条发展的路,而且在《雪》里面吴仁民又会以另一个面目出现,更可以帮助读者了解这个人。实际上《雨》和《雾》一样,而且也和将来的《雪》一样,并不是一部普通的恋爱小说。《雨》的前三章发表以后,一个朋友写信给我,说:“前几天读了你的小说... 在线阅读 >>

《电》的序

《电》是《雨》的续篇,写完了它,我的《爱情的三部曲》完成了。说《电》是恋爱小说,也许有人认为不恰当。因为在《电》里面恋爱的氛围气淡得多了。《电》和《雨》中间的距离跟《雨》和《雾》中间的距离相等。但是我仍然勉强把恋爱作为小说的主题。事实上《三部曲》里所写的主要是人,是性格。我想用恋爱来表现一些人的性格。《雾》的主人公是周如水,一个软弱的、优柔寡断的人;《雨》的主人公是吴仁民,一个热情的、有点粗暴、浮躁的人;《电》的主人公有几个,我姑且拿李佩珠做代表吧,她比前面的两个人进步多了。我大胆地说她是一个近... 在线阅读 >>

第1节

夜来了,这是海滨的一个静寂的夏夜。海水静静地睡着,只有些微的鼾声打破了夜的单调。灯塔里的微光在黑暗的水面上轻轻地颤抖,显得太没有力量了。离海有里多路远,便是荒凉的街市。在夜晚街上更静了。虽然是在夏天,但这里的夜晚从来就很凉爽:海风微微吹着,把日间的热气都驱散了,让那些白日里忙碌奔波的人安静地睡下来。也有人不忍辜负这凉爽的夜,便把椅子摆在门前,和邻居们闲谈他们生活里的种种事情,而最引起他们注意的便是那所新式建筑的海滨旅馆。这四层的洋楼孤零零的高耸在那些邻近的简陋的矮屋上面,显然是位置在不适... 在线阅读 >>

第2节

一个星期过去了。在一个早晨,天还没有大亮,东方才开始发白,黑色的天空渐渐在褪色,空气里还充满着夜的香气,两个青年的脚步声在润濕的草地上微微响着。他们走到大门口,管门人已经起来了,便给他们开了门。他们慢慢地在清静的街上走着,脚踏在柔软的土地上并不吃力。两旁的房屋模糊地现露在他们的眼前。几间房里响起了人声,但很低微,轻轻地随着晓风逃走了,并不留下一点余音。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寒意。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有规律的脚步声寂寞地响着。他们并肩走着,不过距离得并不十分近:一个是年轻女子,有一头波纹的黑发飘蓬... 在线阅读 >>

第3节

托尔斯泰在他的长篇小说《战争与和平》里说彼埃尔伯爵自从在跳舞会里嗅到海伦郡主的肉香之后就决定娶她为妻。邓南遮在他的剧本《死之胜利》中也有女人的肌肉香足以誘惑人安慰人这一类的话。这两本名著周如水都不曾读过,然而他在一本关于性问题的日文书里读到了以上的话。这经验他现在体会到了。虽然事情已经隔了一天,而且他如今孤零零的在房里读书,但那似麝香非麝香的肉香又仿佛在他的鼻端蕩漾,使他忘记了书上的黑字,而沉醉在美妙的回忆里面。同时一个幸福的思想又来提醒他,告诉他,说这美妙的回忆不久就会变为更美妙的现实了。... 在线阅读 >>

第4节

中饭后周如水正要睡午觉,侍役领了两个客人进房来。他们是他的朋友陈真和吴仁民。他站起来和他们握了手,招呼他们坐下。陈真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身材并不高,瘦削的脸上永远带着刚毅的表情。一副大眼镜罩住他的近视眼。此外也没有别的特征。但从各方面都可看出来他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吴仁民的年纪比陈真的大一些,身材略高,有一张圆脸和一个结实的身子,气魄大,又有热情,但容易使人觉得他有些轻福“仁民到我那里去说起要看你,恰好你的信来了,所以我们一道来看你。”陈真说着便在躺椅上坐下,一面摸出手帕揩额上的汗珠。吴... 在线阅读 >>

第5节

两天后的傍晚陈真又到海滨旅馆去找周如水。周如水正和张若兰、秦蕴玉两人走出旅馆,打算到海滨去散步,在门口遇见了陈真,便约他同去。这一次他们去得早一点。天空中还留着一线白日的余光。空气已经很凉爽了。黄昏的香味和它的模糊的色彩,还有那海水的低微的击岸声混合在一起,成了一幅色、声、味三者交织着的图画。海面上有两三只渔船漂动着向岸边驶来。时而有一阵渔人的响亮的歌声撞破了这一幅图画,在空中蕩漾了许多。张若兰今晚换了一件淡青色的翻领西式纱衫,淡青色的长统丝袜和白色运动鞋,人显得更年轻,更活泼,更新鲜,更妩... 在线阅读 >>

第6节

一个多星期以后,陈真又到海滨旅馆去找周如水,要他翻译一篇日文的文件。陈真以为拿一两件这样的事情给周如水做,也许会给这个人一点鼓舞。他到了那里,扭开门进去,却看见周如水的头俯在写字台上。他叫了两声:“如水,”周如水并不答应。他走到周如水的身旁,听见了抽泣的声音。这个人哭了。他很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哭?他想,也许是张若兰有了什么不好的表示吧。但是一转眼间他瞥见一个旧式信封放在桌子上。他记起了昨天曾替周如水转过一封挂号信去,是周如水的父親寄来的。周如水的哭一定与这封信有关系。他以为周如水马上会抬起头来,... 在线阅读 >>

第7节

第二天早晨张若兰来约周如水到树林里去散步,两个人一道出去了。在路上他们很少谈话。周如水的神情忧郁,不再像平日那样有说有笑。张若兰也有些激动,她还在心里盘算怎样和他谈那决定的话,同时一面留心他的举动,一面想到自己要对他谈的话,又有点害羞。在途中有阳光,有花树,有叫的鸟,有绿的菜畦:这些他们都不曾注意到。各人沉溺在自己的思想里,但渐渐地周如水的脸上的愁容消失了。他开始对张若兰絮絮地谈起话来,谈的依旧是自然界的美,“土还主义”等等的一套旧话。后来他们走到了树林前面。他们走进了树林,没有一点人声,只... 在线阅读 >>

第8节

一年以后,一个晴明的夏天的午后,在海滨,就在大树林的中心,一个人的缓慢的脚步声从近处传了来。来的是一个瘦长的青年,三十左右的年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是一张平静的脸,不过额上有了两三条皱纹。他穿着翻领衬衫,左手手腕上托了一件太阳呢西装上衣,右手捏了一根手杖。他慢慢地走着,不时停了步抬起头往四处看,欣赏四周的风景。他走到一口井旁边,正有一个鬓角揷了野花的十七八岁的姑娘挽起衣袖在那里汲水,他止了步在旁边静静地观看,脸上浮出了微笑。少女汲了水,端着那个大瓦盆,正要向前面的茅屋走去,忽然抬起头看见了他,似乎认... 在线阅读 >>

第1节

雨住了,这是一阵过云雨。满天的愁云都被雨点洗净了。洗出一个清朗的蓝天来。闷热的空气也给雨洗得新鲜,清爽。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在马路上走着吴仁民和陈真。这是上海法租界的一条马路,但并不是热闹的一段。马路中间一条电车轨道伸长出去,消失在远处的绿荫里。树丛中现出来一长串的电灯,一个连接着一个,没有间断,也没有尽头。两三部黄包车在马路上慢慢地移动。几个行人很快地走过去了,并不说一句话,好像心中守着一种秘密。两旁人行道上立着茂盛的法国梧桐。一簇簇肥大的树叶在晚风里微微颤动,时时撒下来一些雨点。陈真大... 在线阅读 >>

第2节

在一个会馆的义地上,人们葬了陈真。天落着微雨,土地是濕的,眼睛也是濕的。周如水和李佩珠两个人差不多要哭出声来了。工人盖了最后的一撮泥土。黑漆的棺木完全看不见了。陈真完全埋在地底下了。“仁民,你说几句话呀。”周如水拭着眼泪抽泣地说。“这一向来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吴仁民沉默了半晌,一面用手揩干他的粘着雨珠的前额。他把眼光在那许多长了野草的坟墓上面扫了一下,忽然有一种异样的痛苦的感觉刺痛着他的脑子,他愤然答道:“我有什么话好说?陈真的死不是用话可以哀悼的。”这时候在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识的声音:... 在线阅读 >>

第3节

“那本妃格念尔的《回忆录》我拿给佩珠去看了,前几天忘记告诉你,”一天下午方亚丹来看吴仁民的时候对他说。“她不见得就了解吧,”吴仁民随便答了一句,依旧在抽他的纸烟。“为什么不了解呢?那是一本好书,我读了,还流过眼泪,”方亚丹热情地说。“这样容易流眼泪,你们的眼泪太多了,”吴仁民冷淡地说,其实这冷淡只是表面的,他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我们除了眼泪外还应该有别的东西流。”“你就只会说空话,你就像妃格念尔读过的那首长诗里面的英雄一样,”方亚丹气愤地说。“那位英雄到处散布雄辩的议论,然而只... 在线阅读 >>

第4节

吴仁民到会馆的义地上去看了陈真的坟墓。一个小小的土堆上面盖了一些青草,前面竖着一块小石碑,写着陈真的姓名。从远处看,这土堆夹杂在别的许多坟墓中间,一行一行地排列在那里,叫人看不出一点分别。“陈真活着的时候他常常表示跟别的人不同。可是他死了,他就和别的人一样了,”吴仁民痛苦地想道。在前面一排的一座坟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蓝布旗袍,手臂上缠了一条黑纱。长长的黑发差不多垂到了肩上。吴仁民看不清楚她的面容。过了一会女人往外面走了。她走得很慢,还常常回头去看她离开的那座坟。她走到吴仁民的前面,把... 在线阅读 >>

第5节

欢迎张小川的宴会上少了一个吴仁民,大家认为这是奇怪的事。菜端上桌子,周如水大声说:“我看,不要等仁民吧,他不会来了。”张小川接着用他的苍老的声音说:“分别了几年不知道仁民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总觉得他的个人主义的倾向太厉害。他为什么不常常给我写信?”“我觉得不应该这样批评仁民,他是一个很诚恳的人,”高志元心里不大高兴,分辩道。“我希望如此,”张小川笑了两声说。“不过我看他有点自大,一点也不虚心。今年我读到他的几篇文章,总是在讥讽别人。他说:‘学者没有用。书本没有用。’他究竟读过几本书?... 在线阅读 >>

第6节

星期六早晨吴仁民意外地接到一封信,这是由一家书店转来的,恰好方亚丹在他的房里。“看这笔迹,一定是女人写的,”方亚丹带笑说。“女人?有什么女朋友写信给我呢?”吴仁民接过信来迟疑地说。他慢慢地拆开了信。“吴先生——你读到这封信时,不知道你的脑中可还有我的影儿存在么?那天你在会馆义地上遇见的蓝衣女子便是我。她是你的一个学生。在××大学高中部教室里她曾经听过你许多次的讲课,而且因为她的身世的凄凉曾经博得你的同情。你是她所敬爱的一位仁慈的先生,她永远不能够忘记的先生。那天在墓地上看见你的和善的... 在线阅读 >>

第7节

“你又要到熊智君那里去吗?”高志元看见吴仁民在结领带,便带笑地问。他坐在沙发上,身上穿了寝衣,把一根手杖抵着肚皮,手杖的另一端抵在桌子脚上。“是,”吴仁民随便应了一声,但马上又问道:“你的肚皮又在痛吗?”“有一点痛。不过并不厉害,”高志元自己忍住笑说。“这几天拿手杖来抵肚皮,差不多成了习惯了。”“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看你一天究竟干些什么事情?”吴仁民带笑地责备他。“像你这个样子到f地去是不行的。”“这何消你说?到了f地当然会被工作逼得要死。但是现在我还可以继续过这种浪漫生活,就让我... 在线阅读 >>

第8节

代李佩珠向吴仁民借书,这件事情差不多成了周如水的经常的工作。经过他的手,陈真的许多书都转到李佩珠的手里了。李佩珠热心地读着每一本书,把它们当作她的精神养料的泉源。这种热心的阅读帮助了她的人格渐渐的成长。所以有一天她就感觉到单是这样读书已经不能够满足她的渴望了。她还想在读书以外做别的比较实在的事情,或者参加什么有益的活动来放散她的精力。这个情形是周如水所不了解的。他看见她忙着读书也高兴,也不高兴。高兴的是这些书对李佩珠有益处,而且他也有了机会给她“服务”(吴仁民用了这两个字);不高兴的是李佩珠多读... 在线阅读 >>

第9节

五天以后的早晨,吴仁民接到熊智君的一封信,是她叫娘姨送来的:“先生——昨天下午我被张太太约出去看一个朋友,在她的家里耽搁了一天。我本来早早就说要回去,却被她们苦苦地留住了。我知道你会到我家里去,可是出门时匆忙竟然忘记留下一句话或者一个字条。先生,我使你昨天白白跑了两次。娘姨告诉我说你来过两次,我想你也许不只来过两次。你不是告诉过我有一天我不在家,虽然落着大雨,你也曾在我的门前徘徊了好几次么?先生,親爱的,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向你谢罪哟。张太太回来了。你还记得她么?她就是那个不认识你,却又想和你见面的女人... 在线阅读 >>

第10节

吴仁民从熊智君那里回来。他喝了几杯酒,被风一吹,给他吹起了许多愁思。高志元不在家。这个人近来常常在外面睡觉,跟方亚丹一起在做秘密工作。吴仁民也知道,但是爱情征服了他,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关心那些工作。高志元不告诉他的时候,他就不细问。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寂寞压迫着他。他想起过去的许多事情,他的全身的血都燃烧起来。他实在不能够睡觉。他坐在书桌前面预备花一个整夜的工夫给张太太写一封信。“玉雯——我不知道现在我还应该不应该这样称呼你。但是今天的会面把你给我从坟墓中挖出来了。我看见你,就不由自主... 在线阅读 >>

第11节

张太太接到了吴仁民的信,第二天大清早就来看他。她打扮得很漂亮。高志元前一晚上并没有回家。房里只有吴仁民一个人。人在恋爱的时候,多半起得很早。所以张太太一进屋,就看见他在打领结。他正要到她的家去,但不是去找她,是去看熊智君。然而张太太一来,他就不得不留下了。他不得不陪她谈一些闲话。两个人的单独的会面是他所盼望的,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很窘。他常常避开她的眼光,心里在想应该说些什么话来解决他们的问题。“你接到我的信吗?”他鼓起勇气问道。“接到了,我已经读过好几遍了。”她停顿一下,就把头埋下去,... 在线阅读 >>

第12节

第二天上午张太太叫人给吴仁民送了一封短信来。“仁民——我觉得无论如何我们还有再谈一次话的必要。你可以约定一个时间和我单独见面么?不要拒绝我吧。为什么你把我当做魔鬼般地害怕呢?你的苏菲亚××日”在从前张太太的确曾经被吴仁民和别的一些同志称做苏菲亚的。那时候她在他们的运动里占着一个重要的地位,而且被众人当做女神般地敬爱。可是现在那一切都成了过去的梦痕。看到“你的苏菲亚”五个字,吴仁民隐隐约约地记起了一些事情。这回忆使他痛苦,又使他愤怒。她显然是用这个称呼来引起他的好感,来挽回失去的爱情。但是他的... 在线阅读 >>

第13节

周如水从李佩珠家里出来,他觉得好像有千把刀子在割他的心。他的脑子里好像刻印了几个字:“愚蠢,无聊。”他走出弄堂门口,大的雨点打在他的头上和脸上。他并不保护它们,他只是慢慢地往前走。没有黄包车,没有行人。一部电车冒着雨走过了。一阵光亮在他的眼前闪耀,过后又只剩下一片黑暗。雨点蒙住了他的眼睛。到什么地方去呢?他觉得谁在问他,但是他身边并没有人。对这句问话他找不出回答来。回家去?这个“家”字使他的心更痛。一间冷清清的亭子间,一书架的童话书,一叠翻译好了的童话原稿,几张女人的照片。这些女人都是他... 在线阅读 >>

第14节

吴仁民送别了高志元和方亚丹以后回到家,已经很迟了。雨还落得很大。电车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想起刚才在船上分别了的四个朋友,他的心因留恋而痛苦。是的,四个人,除了高志元、方亚丹外,还有两个青年朋友。他们现在到那充满了生命的f地去了。他本来也要去,可是他为了爱情依旧留在这个沙漠一般的都市里。这个都市在他的眼前显得像地狱一般地黑暗。那几个朋友就像黑暗的都市里的几点星光。如今星星陨落了。他想着过去的一切,不能够没有留恋。先前在船上送别的一幕又在黑暗中出现了:热烈的期望,紧紧的握手,诚恳的祝福,同志般的信托... 在线阅读 >>

第15节

早晨吴仁民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他心里不好过,他想大概是生病了,就躺着等熊智君来看他。到了十二点钟的光景,楼梯上忽然起了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熊智君慌张地推开门进来。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圆圆的。她恐怖地叫了一声“先生,”就说不出第二句话。她喘息地跑到床前,半晌才挣出了一句:“张太太死了。”“她死了?什么病?这么快?”他吃惊地推开被坐起来。“她服毒自杀的。……刚刚死在医院里。”“自杀?你说她自杀?她为什么要自杀?”他惊惶地紧紧握着她的手问道。“你一定知道她自杀的原因,她有一封信留给你。”她恐怖... 在线阅读 >>

第16节

张太太死后不到十天,一个早上,吴仁民带着苍白色的面孔去找李剑虹。他和李剑虹坐在书桌的邻近的两边。他拿出一封信给李剑虹看。细小的字迹布满了一页信笺:“先生——我现在跟她的丈夫去了。我答应嫁给他,因为要救你,而且免得他以后再想法害你。他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为了使你安全,我牺牲这个身子,我也没有遗憾。况且我知道我是活不长久的了,我和他在一起至多也不过半年。这几天我又在吐血,心口也时常痛,不过我不会让他知道。我现在不再流泪,也许我的眼睛已经干枯了。先生,我去了。想起你待我的恩情,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只有... 在线阅读 >>

第1节

一条静寂的街上有几家荒凉的旧院子,有几棵树。路是用窄小的石板铺的,从石板缝隙里长出了青草。没有路灯,每家院子的门关得紧紧的。时候逼近中夜了,天色漆黑。街上没有行人。除了风声和树叶颤动声外,就没有别的声音。黑暗里突然起了低微的响声,一家院子的大门开了半扇,从里面射出一线灯光。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接着又是一个,两个,三个……“敏,草案你带去了?”院子里面的人低声问。叫做敏的那个青年刚要跨出门限,便回过头匆忙地答应了一句:“带走了。”他大步走出了院子,右手拿着一根火把,光不大,却也照亮了他的圆脸。两... 在线阅读 >>

第2节

第二天下午敏带了修正的草案去找德,在学校里遇见了他。他看见敏,第一句话就是:“昨晚上有什么花样?”敏红着脸,找不出话回答,过了一会才用别的话支开了。德没有注意到这个,他却只顾说:“为什么上午不来?我等了你许久。”敏很容易地找到了解释的话,他的眼睛里还有慧的影子。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德住的那个小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堆旧书,这就是房里的陈设。“慧今早晨什么时候走的?”在讨论草案的时候德忽然问起来。“八点钟。”“我不相信。”德表示怀疑地说。“我用不着骗你,”敏正经地... 在线阅读 >>

第3节

第二天傍晚,影跟着慧去参加学生的集会。慧不告诉她会场在什么地方,她只是默默地跟着慧走。她有一种奇特的心情。这是紧张,是兴奋,她自己找不出话来形容。她们穿过一条巷子,又走过一条长街,走的总是些不平坦的石板路,路旁偶尔有几家旧的小院。有几处,路旁长了深的青草。刚下过雨,石板有些滑。空气却很新鲜,而且有草香,有树香。从院子里伸出来的荔枝树在开花了。没有月亮,天幕上悬挂了几颗星。天色明亮。街道很清静,她们走的都是些僻街,这时候差不多就看不见别的行人。偶尔有一两只狗跑在她们后面叫起来。影吓得心咚咚地跳... 在线阅读 >>

第4节

回到家里,慧和影进了房间。慧点燃桌上的煤油灯,看表,已经是十二点钟了。“今天晚上的印象怎样?”慧问道。“我只有感动。我不配说别的话。”影说话时还感觉到心跳。“你觉得德怎样?”慧在床沿上坐下来,笑了笑,忽然发出这句问话。两只亮眼睛敏锐地望着影。“德——”影刚说出一个字,就闭了嘴,她的脸给慧看得发红了。她低下头过了半晌才抬起来,不自然地问道:“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你就这样害羞了。”慧狡猾地笑起来。她把身子倒下去,斜卧在床上,过后又站起来,走到影的身边,把一只手搭在影的肩上带笑说:... 在线阅读 >>

第5节

团体里的工作一天一天地紧张起来了。德好几夜没有睡够觉。星期日下午学校里很静,学生们都回家或者出外去了。没有人来打扰德。让他安静地躺在木板床上。温暖的春天的空气很容易叫人感到疲倦。不久德就抛掷了手里拿的一本书,闭着眼睛沉沉地睡去了。他从来不做梦,一闭上眼睛就失了知觉,一直到第二次睁开眼睛。但是这一天他却有些糊涂了。他觉得一块热的东西压在他的脸上,一股热气直往他的口里喷,使他的身子变得更软了。但是他还在努力挣扎。他想,这一定是梦。于是他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一张女性的面庞贴在他的脸上。热的嘴chún就紧... 在线阅读 >>

第6节

晚上在一个集会里德遇见了敏。德几次在谈话的时候红了脸。后来关于某一个问题敏又跟德吵架似地争论起来,德疑心敏故意向他挑战。开过会,德最先走出来,敏却在后面唤着:“德,等我一下,我有话对你说。”他的态度很恳切。德以为敏一定要和他谈论关于慧的事情,他不愿意听敏谈这件事,但是他也同意了。两个人走在清静的街上,敏用手电筒照着路。德和敏离得很近。他看不见敏的面孔,但是他听见敏的急促的呼吸。“德,你为什么这几天不到我这里来睡?”敏用了窒息的声音问。“我没有空,”德短短地、冷冷地回答。“这是假话... 在线阅读 >>

第7节

“佩珠,佩珠。”一个青年学生站在阶上轻轻地敲着窗板,低声唤着这个名字。“是贤吗?你等一下。”从房里送出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还没有起来?他们要你到雄那里去。”学生说着微微地笑了。“什么事情?这样早,还没有看见太阳呢。”女郎在房里带笑地说。“你要等太阳?要到下午太阳才会照到你的窗上来。”学生噗嗤地笑起来,接着又催促道:“快点,快点。”房门轻轻地响一声,便开了,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走到学生的身边,把右手在他的肩上一拍,带笑地责备说:“你这个顽皮的孩子,这么早就把人家吵醒了。究... 在线阅读 >>

第1节

夜晚的空气很柔和。深蓝色的天空里布满了一天的星星。大街旁边一条宽巷子里立着一所庙宇似的建筑。门墙上挂了好几块木牌,工会的招牌就挂在中间。一盏电灯垂在门檐下,微暗的灯光使人看不清楚木牌上的字迹。两个青年女子跨过门限走进里面。她们走得很快,并不注意周围的一切。她们经过天井,经过那新近搭的戏台,看见几个人站在台上,她们依旧闭着嘴,不说一句话,一直往里面走。到了右边一排房间的门前她们才站住,轻轻叫了一声“克”。里面没有回答,却继续送出来几个男人谈话的声音。那个穿花格子布短衫系青裙的女郎先走进去。 在线阅读 >>

第2节

夜晚的空气很柔和。深蓝色的天空里布满了一天的星星。大街旁边一条宽巷子里立着一所庙宇似的建筑。门墙上挂了好几块木牌,工会的招牌就挂在中间。一盏电灯垂在门檐下,微暗的灯光使人看不清楚木牌上的字迹。两个青年女子跨过门限走进里面。她们走得很快,并不注意周围的一切。她们经过天井,经过那新近搭的戏台,看见几个人站在台上,她们依旧闭着嘴,不说一句话,一直往里面走。到了右边一排房间的门前她们才站住,轻轻叫了一声“克”。里面没有回答,却继续送出来几个男人谈话的声音。那个穿花格子布短衫系青裙的女郎先走进去。 在线阅读 >>

第3节

明释放了。陈清到公安局去接他回来。他们到了工会。有好些人等着和明谈话,但是看见明的没有血色的瘦脸和疲倦的表情大家就渐渐地闭了嘴,让明安静地歇了一会。过后云陪着他到婦女协会去。在那里他们第一个就看见慧,慧把他们引进里面的一个房间,有好几个人在等候他们。坐在房门边一把椅子上、穿着灰布短旗袍的是德华,她正用右手支着头倾听别人讲话。她听见脚步声便掉过头往门外看,把右手从桌上取下来。她看见明,脸上略略现出惊喜的表情。她把嘴一动,似乎要说什么话,却又没有说出口,只把头对他微微点了一下,悲哀地笑了笑:她注意到明的面容... 在线阅读 >>

第4节

佩珠和慧在婦女协会里谈着明的玻贤忙忙慌慌地跑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那种滑稽的笑容。他一看见佩珠,就张开突出的嘴,露出不齐整的两排牙齿,张惶地说:“佩珠,你们快去。明的病危险……德华要你们马上去。”贤恐怖地睁大了眼睛,两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灾祸接着来了。”慧自语似地说。“好,我们就去。”佩珠牵着贤的手,同慧一起出去。她们到了雄的家。碧出来开门。她们看见碧的忧郁的面容,心就变得更沉重了。“明怎样了?”佩珠关切地低声问。碧摇摇头,焦愁地答道:“恐怕没有希望,”就让她们进去。 ... 在线阅读 >>

第5节

明死了,就像一颗星从黑夜的天空里落了,以后人便看不见它升起来。但是在人们的口里明这个名字还活着。在最初的几天里德华时常想着明,她一提到明,眼里就淌泪。“德华,你为什么老是想着明呢?想念和悲哭都是没有用的。明已经死了。”佩珠坐在书桌前写文章,她看见德华淌泪,便放下笔安慰德华。她的声音很温和,她看待德华就像看待自己的親妹妹似的。“我以前待他太不好了。我简直是在折磨他。你想,他受了那么多的苦。”德华说着便往床上一躺哭起来,她还看见明的眼睛带着恳求的表情在望她。佩珠看见德华把头俯在枕上,低声哭着... 在线阅读 >>

第6节

碧第一个走进婦女协会,佩珠跟在她的后面。她们进了慧的房间,慧和影正在低声谈话。“雄呢?碧,怎么你一个人来。”慧看见碧就问道。碧起先出去,原是去唤雄回来。“我只来得及看见他上汽车,现在押到旅部去了,”碧痛苦地低声说。她疲倦地往床上一倒,把两只手盖着脸,好像她先前努力支持了那么久,现在是精疲力尽了。“什么?这样快。”慧惊恐地站起来,追问道。影也用恐怖的眼光去看碧。“慧,一切都完了。我親眼看见雄和志元上汽车,”佩珠含着眼泪说。“但是他们并不害怕,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 在线阅读 >>

第7节

陈清晚上到那个在旅部办事的朋友家里去过两次,第二次才见到他。那个姓林的中年人是陈清的小学时代和中学时代的同学。陈清只在中学里读过一年书,就进了机器厂做学徒。林虽然在旅部当一个小官,但是他对陈清的思想和为人也有相当的了解。“这件事情没有一点办法可想。我也料不到这么快。”林忧愁地说,他沉吟地用手托住他的下颔。“他们的生命会不会有危险,”陈清怀着一线的希望问道。“这个我就不能够保险了。大前天报纸上那篇社论把旅长得罪了,大概是那篇文章闯的祸,”林沉吟地说。“不过我想另外还有原因。听说政治科特务股里面... 在线阅读 >>

第8节

亚丹晚上疲倦地回到学校里。这一天是星期日,寝室里很吵闹。他燃了煤油灯独坐在房里,那些平日常来找他的学生都到城外去了。他想写一封信,提起笔,无意间把眼光落到东边墙上。黯淡的灯光把他的上半身的黑影照在那里,在他的头上有几块松动的砖微微地突出来。他看见这些砖块就放下了笔。他默默地望着墙壁,好像想看穿它,看见它后面的东西。他忽然站起来,端了凳子到墙边,站到凳子上面,伸手移动砖块。砖去了,现出一个洞,他伸了手进去,过一会又把手拿出来。手里依旧是空的,只沾了一点尘埃。“我快要疯了。我明明知道那里面是空的,还... 在线阅读 >>

第9节

早晨十一点钟光景,敏在马路上闲走,一只手揷在学生服的袋里捏着那个东西。他十分激动,但是他极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故意时时埋下头来,却又偷偷地看前前后后的行人。“他打死了两个人,他自己也死了。”这句话忽然闯进了他的耳朵。他惊讶地抬起头看。骑楼下砖柱子旁边站着两个学徒在谈话。“他真厉害。人家打伤了他。他还爬起来开枪杀人。”“他们说他的名字叫什么敏。年纪轻,身材高高的。”这两个年轻人带了赞叹的脸色和声调,天真地在那里谈话。敏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情。他听见“敏”字,不觉吃惊地看了那个学徒一... 在线阅读 >>

第10节

房里没有人说话。陈清埋下头用沉重的脚步踱来踱去。过了半晌,德华低声说了一句:“他的蜜蜂……这就像一场梦。”仁民带着贤从外面走进来。众人一齐往房门口看。“你们都在哭,”仁民悲痛地低声说。贤跑到佩珠身边抓住她的一只手。“这是什么时候。你们还在哭。”仁民的声音依旧很低,但又是很坚定的,这表示他的头脑还很清楚,他的意志还很坚决。陈清用苦恼的眼光看仁民,严肃地回答道:“我们的损失太大了。”他没有流眼泪,但是他的心却因为思念那几个朋友痛得厉害,就像有人拿了刀子在割它一样。“仁民说得对,现在不... 在线阅读 >>

附录一

《爱情的三部曲》总序我在一九三一年夏天开始写《雾》,到一九三三年十二月才把《电》写完。写了《电》,我的《爱情的三部曲》算是完成了。关于这三本小书似乎有不少的读者说过话,我也见过一些杂志和报纸上的批评,我自己却始终沉默。现在我已经把别人说过的话完全忘记了。但是那些被咽在肚里的自己的话却成了火种,在我的心里燃烧起来。我不能够再沉默。所以我借着《雾》的改订本第一次问世的机会,把我的灵魂的一隅为读者打开。“在你的作品里你自己满意的是哪几本?”我常常遇到这样的问题。朋友们当面对我这样地说过,一些不相识... 在线阅读 >>

附录二

《雾》、《雨》与《电》——巴金的《爱情的三部曲》刘西渭安诺德论翻译荷马,以为译者不该预先规定一种语言,做为自己工作的羁缚。实际不仅译者,便是批评者,同样需要这种劝告。而且不止于语言——表现的符志;我的意思更在类乎成见的标准。语言帮助我们表现,同时妨害我们表现;标准帮助我们完成我们的表现,同时妨害我们完成我们的表现。有一利便有一弊,在性灵的活动上,在艺术的制作上,尤其见出这种遗憾。牛曼教授不用拉丁语根的英文翻译荷马,结局自己没有做到,即使做到,也只劳而无功。考伯诗人要用米尔顿的诗式翻译荷马... 在线阅读 >>

附录三

一九八○年版《巴金选集》后记人民文学出版社要我编一部新的《选集》,我照办了。一九五九年出版的我的《选集》里本来有一篇后记,我把校样送给几个朋友看,他们都觉得很像检讨,而且写的时候作者不是心平气和,总之他们认为不大妥当,劝我把它抽去。我听从了朋友的意见,因此那本《选集》里并没有作者的后记。但是过了一年我还是从那篇未用的后记中摘出一部分作为一篇散文的脚注塞进我的《文集》第十卷里面了。今天我准备为新的《选集》写后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篇只用过一小半的旧东西,它给人拿去,隔了十一年又回到我的手边来,没... 在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