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八十九 南匈奴列傳第七十九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9,424】字 目 录

知,然大兵聚會,必未敢動搖。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單于庭,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觀其動靜。如無它變,可令崇等就安國會其左右大臣,責其部眾橫暴為邊害者,共平罪誅。若不從命,令為權時方略,事畢之後,裁行客賜,〔一〕亦足以威示百蠻」。帝從之。於是徽、崇遂發兵造其庭。安國夜聞漢軍至,大驚,棄帳而去,因舉兵及將新降者欲誅師子。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曉譬和之,安國不聽。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眾皆大恐,安國舅骨都侯喜為等慮并被誅,乃格殺安國。

安國立一年,單于適之子師子立。

亭獨尸逐侯鞮單于師子,永元六年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襲師子,安集掾王恬將衛護士與戰,破之。於是新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畔,脅立前單于屯屠何子薁〈韋建〉日逐王逢侯為單于,遂殺略吏人,燔燒郵亭廬帳,將車重向朔方,欲度漠北。於是遣行車騎將軍鄧鴻、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積射、緣邊兵,〔一〕烏桓校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屯牧師城,逢侯將萬餘騎攻圍之,未下。冬,鄧鴻等至美稷,逢侯乃乘冰度隘,向滿夷谷。南單于遣子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侯於大城塞,斬首三千餘級,得生口及降者萬餘人。馮柱復分兵追擊其別部,斬首四千餘級。任尚率鮮卑大都護蘇拔廆、〔二〕烏桓大人勿柯八千騎,要擊逢侯於滿夷谷,復大破之。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侯遂率眾出塞,漢兵不能追。七年正月,軍還。

馮柱將虎牙營留屯五原,罷遣鮮卑、烏桓、羌胡兵,封蘇拔廆為率眾王,又賜金帛。鄧鴻還京師,坐逗留失利,下獄死。〔一〕後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書,以致反畔,皆徵下獄死,以鴈門太守龐奮行度遼將軍。逢侯於塞外分為二部,自領右部屯涿邪山下,左部屯朔方西北,相去數百里。八年冬,左部胡自相疑畔,還入朔方塞,龐奮迎受慰納之。其勝兵四千人,弱小萬餘口悉降,以分處北邊諸郡。南單于以其右溫禺犢王烏居戰〔二〕始與安國同謀,欲考問之。烏居戰將數千人遂復反畔,出塞外山谷閒,為吏民害。秋,龐奮、馮柱與諸郡兵擊烏居戰,其眾降,於是徙烏居戰眾及諸還降者二萬餘人於安定、北地。馮柱還,遷將作大匠。逢侯部眾飢窮,又為鮮卑所擊,無所歸,竄逃入塞者駱驛不絕。

單于師子立四年薨,單于長之子檀立。

萬氏尸逐鞮單于檀,永元十年立。十二年,龐奮遷河南尹,以朔方太守王彪行度遼將軍。南單于比歲遣兵擊逢侯,多所虜獲,收還生口前後以千數,逢侯轉困迫。十六年,北單于遣使詣闕貢獻,願和親,脩呼韓邪故約。和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之,而厚加賞賜,不荅其使。元興元年,重遣使詣敦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一〕時鄧太后臨朝,亦不荅其使,但加賜而已。

永初三年〔一〕夏,漢人韓琮隨南單于入朝,既還,說南單于云:「關東水潦,人民飢餓死盡,可擊也。」單于信其言,遂起兵反畔,攻中郎將耿种於美稷。秋,王彪卒。冬,遣行車騎將軍何熙、副中郎〔將〕龐雄擊之。四年春,檀遣千餘騎寇常山、中山,以西域校尉梁慬行度遼將軍,〔二〕與遼東太守耿夔擊破之。事已具慬、夔傳。單于見諸軍並進,大恐怖,顧讓韓琮曰:「汝言漢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三〕乃遣使乞降,許之。單于脫帽徒跣,對龐雄等拜陳,道死罪。於是赦之,遇待如初,乃還所鈔漢民男女及羌所略轉賣入匈奴中者合萬餘人。〔四〕五年,梁慬免,以雲中太守耿夔行度遼將軍。

元初元年,〔一〕夔免,以烏桓校尉鄧遵為度遼將軍。遵,皇太后之從弟,故始為真將軍焉。〔二〕

四年,逢侯為鮮卑所破,部眾分散,皆歸北虜。五年春,逢侯將百餘騎亡還,詣朔方塞降,鄧遵奏徙逢侯於潁川郡。〔一〕

建光元年,〔一〕鄧遵免,復以耿夔代為度遼將軍。時鮮卑寇邊,夔與溫禺犢王呼尤徽將新降者連年出塞,討擊鮮卑。還,復各令屯列衝要。〔二〕而耿夔徵發煩劇,新降者皆悉恨謀畔。

單于檀立二十七年薨,弟拔立。耿夔復免,以太原太守法度代為將軍。

烏稽侯尸逐鞮單于拔,延光三年立。夏,新降一部大人阿族等遂反畔,脅呼尤徽欲與俱去。呼尤徽曰:「我老矣,受漢家恩,寧死不能相隨!」眾欲殺之,有救者,得免。阿族等遂將妻子輜重亡去,中郎將馬翼遣兵與胡騎追擊,破之,斬首及自投河死者殆盡,〔一〕獲馬牛羊萬餘頭。冬,法度卒。四年,漢陽太守傅眾代為將軍。其冬,傅眾復卒。永建元年,〔二〕以遼東太守龐參代為將軍。

先是朔方以西障塞多不脩復,鮮卑因此數寇南部,殺漸將王〔一〕。單于憂恐,上言求復障塞,順帝從之。乃遣黎陽營兵出屯中山北界,〔二〕增置緣邊諸郡兵,列屯塞下,教習戰射。

單于拔立四年薨,弟休利立。

去特若尸逐就單于休利,永建三年立。四年,龐參遷大鴻臚,以東平相宋漢代為度遼將軍。陽嘉二年,漢遷太僕,以烏桓校尉耿曄代為度遼將軍。永和元年,〔一〕曄病徵,以護羌校尉馬續代為度遼將軍。

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龍王吾斯、車紐等背畔,率三千餘騎寇西河,因復招誘右賢王,合七八千騎圍美稷,殺朔方、代郡長史。馬續與中郎將梁並、烏桓校尉王元發緣邊兵及烏桓、鮮卑、羌胡合二萬餘人,掩擊破之。吾斯等遂更屯聚,攻沒城邑。天子遣使責讓單于,開以恩義,令相招降。單于本不豫謀,乃脫帽避帳,詣並謝罪。並以病徵,五原太守陳龜代為中郎將。龜以單于本不能制下,〔一〕逼迫之,單于及其弟左賢王皆自殺。單于休利立十三年。龜又欲徙單于近親於內郡,而降者遂更狐疑。龜坐下獄免。〔二〕大將軍梁商以羌胡新反,黨眾初合,難以兵服,宜用招降,乃上表曰:「匈奴寇畔,自知罪極,窮鳥困獸,皆知救死,況種類繁熾,不可單盡。〔三〕今轉運日增,三軍疲苦,虛內給外,非中國之利。竊見度遼將軍馬續素有謀謨,且典邊日久,深曉兵要,每得續書,與臣策合。宜令續深溝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購賞,明其期約。如此,則醜類可服,〔四〕國家無事矣。」帝從之,乃詔續招降畔虜。商又移書續等曰:「中國安寧,忘戰日久。良騎野合,交鋒接矢,決勝當時,戎狄之所長,而中國之所短也。強弩乘城,堅營固守,以待其衰,中國之所長(也),而戎狄之所短也。〔五〕宜務先所長,以觀其變,設購開賞,宣示反悔,勿貪小功,以亂大謀。」續及諸郡並各遵行。於是右賢王部抑鞮等萬三千口詣續降。

秋,句龍吾斯等立句龍王車紐為單于。東引烏桓,西收羌戎及諸胡等數萬人,攻破京兆虎牙營,〔一〕殺上郡都尉及軍司馬,遂寇掠并、涼、幽、冀四州。乃徙西河治離石,〔二〕上郡治夏陽,朔方治五原。〔三〕冬,遣中郎將張耽將幽州烏桓諸郡營兵,擊畔虜車紐等,戰於馬邑,斬首三千級,獲生口及兵器牛羊甚眾。車紐等將諸豪帥骨都侯乞降,而吾斯猶率其部曲與烏桓寇鈔。六年春,馬續率鮮卑五千騎到穀城擊之,斬首數百級。張耽性勇銳,而善撫士卒,軍中皆為用命。遂繩索相懸,上通天山,大破烏桓,悉斬其渠帥,還得漢民,獲其畜生財物。夏,馬續復免,以城門校尉吳武代為將軍。

漢安元年〔一〕秋,吾斯與薁鞮臺耆、且渠伯德等復掠并部〔二〕。

呼蘭若尸逐就單于兜樓儲先在京師,漢安二年立之。天子臨軒,大鴻臚持節拜授璽綬,引上殿。賜青蓋駕駟、鼓車、安車、駙馬騎、玉具刀劍、什物,〔一〕給綵布二千匹。賜單于閼氏以下金錦錯雜具,軿車馬二乘。遣行中郎將持節護送單于歸南庭。詔太常、大鴻臚與諸國侍子於廣陽城門外〔二〕祖會,饗賜作樂,角抵百戲。〔三〕順帝幸胡桃宮臨觀之。冬,中郎將馬寔募刺殺句龍吾斯,送首洛陽。建康元年,〔四〕進擊餘黨,斬首千二百級。烏桓七十萬餘口皆詣寔降,車重牛羊不可勝數。

單于兜樓儲立五年薨。

伊陵尸逐就單于居車兒,建和元年立。〔一〕至永壽元年,〔二〕匈奴左薁鞮臺耆、且渠伯德等復畔,寇鈔美稷、安定,屬國都尉張奐擊破降之。事已具奐傳。

延熹元年,〔一〕南單于諸部並畔,遂與烏桓、鮮卑寇緣邊九郡,以張奐為北中郎將討之,單于諸部悉降。奐以單于不能統理國事,乃拘之,上立左谷蠡王。〔二〕桓帝詔曰:「春秋大居正,〔三〕居車兒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還庭。」

單于居車兒立二十五年薨,子某立。〔一〕

屠特若尸逐就單于某,熹平元年立。〔一〕六年,單于與中郎將臧旻出鴈門擊鮮卑檀石槐,大敗而還。是歲,單于薨,子呼徵立。

單于呼徵,光和元年〔一〕立。二年,中郎將張脩與單于不相能,脩擅斬之,更立右賢王羌渠為單于。脩以不先請而擅誅殺,檻車徵詣廷尉抵罪。〔二〕

單于羌渠,光和二年立。中平四年,〔一〕前中山太守張純反畔,遂率鮮卑寇邊郡。靈帝詔發南匈奴兵,配幽州牧劉虞討之。單于遣左賢王將騎詣幽州。國人恐單于發兵無已,五年,右部〈酉{兮皿}〉落與休著各胡白馬銅等十餘萬人反,攻殺單于。

單于羌渠立十年,子右賢王於扶羅立。〔一〕

持至尸逐侯單于於扶羅,中平五年立。國人殺其父者遂畔。共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而於扶羅詣闕自訟。會靈帝崩,天下大亂,單于將數千騎與白波賊合兵寇河內諸郡。時民皆保聚,鈔掠無利,而兵遂挫傷。復欲歸國,國人不受,乃止河東。〔一〕須卜骨都侯為單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虛其位,以老王行國事。

單于於扶羅立七年死,弟呼廚泉立。〔一〕

單于呼廚泉,興平二年〔一〕立。以兄被逐,不得歸國,數為鮮卑所鈔。建安元年,獻帝自長安東歸,右賢王去卑與白波賊帥韓暹等侍衛天子,拒擊李傕、郭汜。及車駕還洛陽,又徙遷許,然後歸國。〔二〕二十一年,單于來朝,曹操因留於鄴,〔三〕而遣去卑歸監其國焉。

論曰:漢初遭冒頓凶黠,種眾強熾。高祖威加四海,而窘平城之圍。〔一〕太宗政鄰刑措,不雪憤辱之恥。〔二〕逮孝武亟興邊略,有志匈奴,赫然命將,戎旗星屬,〔三〕候列郊甸,火通甘泉,〔四〕而猶鳴鏑揚塵,出入畿內,〔五〕至於窮竭武力,單用天財,〔六〕歷紀歲以攘之。寇雖頗折,而漢之疲耗略相當矣。〔七〕宣帝值虜庭分爭,呼韓邪來臣,乃權納懷柔,因為邊衛,〔八〕罷關徼之儆,息兵民之勞。〔九〕龍駕帝服,鳴鍾傳鼓於清渭之上,〔一0〕南面而朝單于,朔、易無復匹馬之蹤,〔一一〕六十餘年矣。後王莽陵篡,擾動戎夷,〔一二〕續以更始之亂,方夏幅裂。〔一三〕自是匈奴得志,狼心復生,乘閒侵佚,害流傍境。及中興之初,更通舊好〔一四〕,報命連屬,金幣載道,〔一五〕而單于驕踞益橫,內暴滋深。〔一六〕世祖以用事諸華,未遑沙塞之外,〔一七〕忍愧思難,徒報謝而已。〔一八〕因徙幽、并之民,增邊屯之卒。〔一九〕及關東稍定,隴、蜀已清,其猛夫扞將,莫不頓足攘手,爭言衛、霍之事〔二0〕。帝方厭兵,閒脩文政,未之許也。〔二一〕其後匈奴爭立,日逐來奔,願脩呼韓之好,以禦北狄之衝,〔二二〕奉藩稱臣,永為外扞。天子總攬群策,和而納焉。〔二三〕乃詔有司開北鄙,擇肥美之地,量水草以處之。馳中郎之使,盡法度以臨之。制衣裳,備文物,加璽紱之綬,正單于之名。於是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讎釁既深,互伺便隙,控弦抗戈,覘望風塵,雲屯鳥散,更相馳突,至於陷潰創傷者,靡歲或寧,而漢之塞地晏然矣。〔二四〕後亦頗為出師,并兵窮討,命竇憲、耿夔之徒,前後並進,皆用果譎,設奇數,異道同會,究掩其窟穴,躡北追奔〔二五〕三千餘里,〔二六〕遂破龍祠,焚罽幕,阬十角,梏閼氏,〔二七〕銘功封石,倡呼而還。〔二八〕單于震懾屏氣,蒙氈遁走於烏孫之地,而漠北空矣。〔二九〕若因其時埶,及其虛曠,還南虜於陰山,歸(河)西〔河〕於內地,〔三0〕上申光武權宜之略,下防戎羯亂華之變,〔三一〕使耿國之筭不謬於當世,〔三二〕袁安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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