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險情贅行,莫不德焉。〔一〕及至移意愛,析嬿私,雖惠心妍狀,愈獻醜焉。愛升,則天下不足容其高;歡隊,故九服無所逃其命。斯誠志士之所沈溺,君人之所抑揚,未或違之者也。郭后以衰離見貶,恚怨成尤,而猶恩加別館,增寵黨戚。至乎東海逡巡,去就以禮,使後世不見隆薄進退之隙,不亦光於古乎!
光烈陰皇后諱麗華,〔一〕南陽新野人。初,光武適新野,聞后美,心悅之。後至長安,見執金吾車騎甚盛,因歎曰:「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更始元年六月,遂納后於宛當成里,時年十九。及光武為司隸校尉,方西之洛陽,令后歸新野。及鄧奉起兵,后兄識為之將,后隨家屬徙淯陽,止於奉舍。
光武即位,令侍中傅俊迎后,與胡陽、寧平主諸宮人俱到洛陽,以后為貴人。〔一〕帝以后雅性寬仁,欲崇以尊位,后固辭,以郭氏有子,終不肯當,故遂立郭皇后。建武四年,從征彭寵,生顯宗於元氏。九年,有盜劫殺后母鄧氏及弟訢,〔二〕帝甚傷之,乃詔大司空曰:「吾微賤之時,娶於陰氏,因將兵征伐,遂各別離。幸得安全,俱脫虎口。〔三〕以貴人有母儀之美,宜立為后,而固辭弗敢當,列於媵妾。〔四〕朕嘉其義讓,許封諸弟。未及爵土,而遭患逢禍,母子同命,愍傷于懷。小雅曰:『將恐將懼,惟予與汝。將安將樂,汝轉棄予。』〔五〕風人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謚貴人父陸為宣恩哀侯,弟訢為宣義恭侯,以弟就嗣哀侯後。及尸柩在堂,使太中大夫拜授印綬,如在國列侯禮。魂而有靈,嘉其寵榮!」
十七年,廢皇后郭氏而立貴人。制詔三公曰:「皇后懷執怨懟,數違教令,不能撫循它子,訓長異室。宮闈之內,若見鷹鸇。〔一〕既無關雎之德,而有呂、霍之風,豈可託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二〕宗正吉持節,其上皇后璽綬。陰貴人鄉里良家,歸自微賤。〔三〕『自我不見,于今三年。』〔四〕宜奉宗廟,為天下母。主者詳案舊典,時上尊號。異常之事,非國休福,不得上壽稱慶。」后在位恭儉,少嗜玩,不喜笑謔。性仁孝,多矜慈。七歲失父,雖已數十年,言及未曾不流涕。帝見,常歎息。
顯宗即位,尊后為皇太后。永平三年冬,帝從太后幸章陵,置酒舊宅,會陰、鄧故人諸家子孫,並受賞賜。七年,崩,在位二十四年,年六十,合葬原陵。
明帝性孝愛。追慕無已。十七年正月,當謁原陵,夜夢先帝、太后如平生歡。既寤,悲不能寐,即案歷,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降甘露於陵樹,帝令百官采取以薦。會畢,帝從席前伏御床,視太后鏡奩中物,〔一〕感動悲涕,令易脂澤裝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視焉。
明德馬皇后諱某,〔一〕伏波將軍援之小女也。少喪父母。兄客卿敏惠早夭,母藺夫人悲傷發疾慌惚。后時年十歲,幹理家事,敕制僮御,〔二〕內外諮稟,事同成人。初,諸家莫知者,後聞之,咸歎異焉。后嘗久疾,太夫人令筮之,筮者曰:「此女雖有患狀而當大貴,兆不可言也。」後又呼相者使占諸女,見后,大驚曰:「我必為此女稱臣。然貴而少子,若養它子者得力,乃當踰於所生。」
初,援征五溪蠻,卒於師,虎賁中郎將梁松、黃門侍郎竇固等因譖之,由是家益失埶,又數為權貴所侵侮。后從兄嚴不勝憂憤,白太夫人絕竇氏婚,求進女掖庭。乃上書曰:「臣叔父援孤恩不報,〔一〕而妻子特獲恩全,戴仰陛下,為天為父。人情既得不死,便欲求福。竊聞太子、諸王妃匹未備,援有三女,大者十五,次者十四,小者十三,儀狀髮膚,上中以上。〔二〕皆孝順小心,婉靜有禮。〔三〕願下相工,簡其可否。如有萬一,援不朽於黃泉矣。又援姑姊妹並為成帝婕妤。葬於延陵。臣嚴幸得蒙恩更生,冀因緣先姑,當充後宮。」由是選后入太子宮。時年十三。奉承陰后,傍接同列,禮則脩備,上下安之。遂見寵異,常居後堂。
顯宗即位,以后為貴人。時后前母姊女賈氏亦以選入,生肅宗。帝以后無子,命令養之。謂曰:「人未必當自生子,但患愛養不至耳。」后於是盡心撫育,勞悴過於所生。肅宗亦孝性淳篤,恩性天至,母子慈愛,始終無纖介之閒。〔一〕后常以皇嗣未廣,每懷憂歎,薦達左右,若恐不及。後宮有進見者,每加慰納。若數所寵引,輒增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司奏立長秋宮,〔二〕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馬貴人德冠後宮,即其人也。」遂立為皇后。
先是數日,夢有小飛蟲無數赴著身,又入皮膚中而復飛出。既正位宮闈,愈自謙肅。身長七尺二寸,方口,美髮。能誦易,好讀春秋、楚辭,尤善周官、董仲舒書。〔一〕常衣大練,裙不加緣。〔二〕朔望諸姬主朝請,〔三〕望見后袍衣疏麤,反以為綺縠,就視,乃笑。后辭曰:「此繒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宮莫不歎息。帝嘗幸苑囿離宮,后輒以風邪露霧為戒,辭意款備,多見詳擇。帝幸濯龍中,〔四〕並召諸才人,下邳王已下皆在側,請呼皇后。帝笑曰:「是家志不好樂,雖來無歡。」是以遊娛之事希嘗從焉。
十五年,帝案地圖,將封皇子,悉半諸國。后見而言曰:「諸子裁食數縣,於制不已儉乎?」帝曰:「我子豈宜與先帝子等乎?歲給二千萬足矣。」時楚獄連年不斷,囚相證引,坐繫者甚眾。后慮其多濫,乘閒言及,惻然。帝感悟之,夜起仿偟,為思所納,〔一〕卒多有所降宥。時諸將奏事及公卿較議難平者,〔二〕帝數以試后。后輒分解趣理,各得其情。每於侍執之際,輒言及政事,多所毗補,而未嘗以家私干。(欲)〔故〕寵敬日隆,始終無衰。
及帝崩,肅宗即位,尊后曰皇太后。諸貴人當徙居南宮,太后感析別之懷,各賜王赤綬,加安車駟馬,白越三千端,〔一〕雜帛二千匹,黃金十斤。自撰顯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參醫藥事。帝請曰:「黃門舅旦夕供養且一年,即無褒異,又不錄勤勞,無乃過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後世聞先帝數親後宮之家,故不著也。」
建初元年,〔帝〕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聽。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舊典。〔一〕太后詔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二〕其時黃霧四塞,不聞澍雨之應。又田蚡、竇嬰,寵貴橫恣,傾覆之禍,為世所傳。〔三〕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四〕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陽諸國,常謂『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今有司柰何欲以馬氏比陰氏乎!吾為天下母,而身服大練,食不求甘,左右但著帛布,無香薰之飾者,欲身率下也。以為外親見之,當傷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儉。前過濯龍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游龍,倉頭衣綠〈衤冓〉,領袖正白,〔五〕顧視御者,不及遠矣。故不加譴怒,但絕歲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而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知臣莫若君,況親屬乎?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下虧先人之德,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固不許。〔六〕
帝省詔悲歎,復重請曰:「漢興,舅氏之封侯,猶皇子之為王也。太后誠存謙虛,柰何令臣獨不加恩三舅乎?且衛尉年尊,兩校尉有大病,〔一〕如令不諱,使臣長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時,不可稽留。」
太后報曰:「吾反覆念之,思令兩善。豈徒欲獲謙讓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一〕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二〕丞相條侯言受高祖約,無軍功,非劉氏不侯。〔三〕今馬氏無功於國,豈得與陰、郭中興之后等邪?常觀富貴之家,祿位重疊,猶再實之木,其根必傷。〔四〕且人所以願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溫飽耳。今祭祀則受四方之珍,衣食則蒙御府餘資,斯豈不足,而必當得一縣乎?吾計之孰矣,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親為上。今數遭變異,穀價數倍,憂惶晝夜,不安坐臥,而欲先營外封,違慈母之拳拳乎!〔五〕吾素剛急,有匈中氣,不可不順也。若陰陽調和,邊境清靜,然後行子之志。吾但當含飴弄孫,〔六〕不能復關政矣。」
時新平主家御者失火,延及北閣後殿。太后以為己過,起居不歡。時當謁原陵,自引守備不慎,慚見陵園,遂不行。初,太夫人葬,起墳微高,太后以為言,兄廖等即時減削。其外親有謙素義行者,輒假借溫言,賞以財位。如有纖介,則先見嚴恪之色,然後加譴。其美車服不軌法度者,便絕屬籍,遣歸田里。廣平、鉅鹿、樂成王車騎朴素,無金銀之飾,帝以白太后,太后即賜錢各五百萬。於是內外從化,被服如一,諸家惶恐,倍於永平時。乃置織室,蠶於濯龍中,〔一〕數往觀視,以為娛樂。常與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諸小王,論議經書,述敘平生,雍和終日。
四年,天下豐稔,方垂無事,帝遂封三舅廖、防、光為列侯。並辭讓,願就關內侯。太后聞之,曰:「聖人設教,各有其方,知人情性莫能齊也。〔一〕吾少壯時,但慕竹帛,志不顧命。〔二〕今雖已老,而復『戒之在得』,〔三〕故日夜惕厲,思自降損。〔四〕居不求安,食不念飽。冀乘此道,不負先帝。所以化導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無所復恨。何意老志復不從哉?萬年之日長恨矣!」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退位歸第焉。
太后其年寢疾,不信巫祝小醫,數敕絕禱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餘。合葬顯節陵。
賈貴人,南陽人。建武末選入太子宮,中元二年生肅宗,而顯宗以為貴人。帝既為太后所養,專以馬氏為外家,故貴人不登極位,賈氏親族無受寵榮者。及太后崩,乃策書加貴人王赤綬,〔一〕安車一駟,永巷宮人二百,〔二〕御府雜帛二萬匹,大司農黃金千斤,錢二千萬。諸史並闕後事,故不知所終。
章德竇皇后諱某,扶風平陵人,大司(徒)〔空〕融之曾孫也。祖穆,父勳,坐事死,事在竇融傳。勳尚東海恭王彊女沘陽公主,后其長女也。家既廢壞,數呼相工問息耗,〔一〕見后者皆言當大尊貴,非臣妾容貌。年六歲能書,親家皆奇之。建初二年,后與女弟俱以選例入見長樂宮,進止有序,風容甚盛。肅宗先聞后有才色,數以訊諸姬傅。〔二〕及見,雅以為美,馬太后亦異焉,因入掖庭,見於北宮章德殿。后性敏給,傾心承接,稱譽日聞。明年,遂立為皇后,妹為貴人。七年,追爵謚后父勳為安成思侯。〔三〕后寵幸殊特,專固後宮。
初,宋貴人生皇太子慶,梁貴人生和帝。后既無子,並疾忌之,數閒於帝,漸致疏嫌。因誣宋貴人挾邪媚道,遂自殺,廢慶為清河王,語在慶傳。
梁貴人者,褒親愍侯梁竦之女也。少失母,為伯母舞陰長公主所養。〔一〕年十六,亦以建初二年與中姊俱選入掖庭為貴人。四年,生和帝。后養為己子。欲專名外家而忌梁氏。八年,乃作飛書以陷竦,〔二〕竦坐誅,貴人姊妹以憂卒。自是宮房惵息,〔三〕后愛日隆。
及帝崩,和帝即位,尊后為皇太后。皇太后臨朝,尊母沘陽公主為長公主,益湯沐邑三千戶,兄憲,弟篤、景,並顯貴,擅威權,後遂密謀不軌,永元四年,發覺被誅。
九年,太后崩,未及葬,而梁貴人姊(嬺)〔嫕〕〔一〕上書陳貴人枉歿之狀。太尉張酺、司徒劉方、司空張奮上奏,依光武黜呂太后故事,〔二〕貶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詔曰:「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深惟大義,禮,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案前世上官太后亦無降黜,〔三〕其勿復議。」於是合葬敬陵。在位十八年。
帝以貴人酷歿,斂葬禮闕,乃改殯於承光宮,上尊謚曰恭懷皇后,〔一〕追服喪制,百官縞素,與姊大貴人俱葬西陵,儀比敬園〔二〕。
和帝陰皇后諱某,光烈皇后兄執金吾識之曾孫也。后少聰慧,善書蓺。永元四年,選入掖庭,以先后近屬,故得為貴人。有殊寵。八年,遂立為皇后。
自和熹鄧后入宮,〔一〕愛寵稍衰,數有恚恨。后外祖母鄧朱出入宮掖。十四年夏,有言后與朱共挾巫蠱道,〔二〕事發覺,帝遂使中常侍張慎與尚書陳褒於掖庭獄雜考案之。朱及二子奉、毅與后弟軼、輔、敞辭語相連及,以為祠祭祝詛,大逆無道。奉、毅、輔考死獄中。帝使司徒魯恭持節賜后策,上璽綬,遷于桐宮,以憂死。立七年,葬臨平亭部。〔三〕父特進綱自殺,軼、敞及朱家屬徙日南比景縣,宗親外內昆弟皆免官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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