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及閑暇,廣求其真。願將軍勉之。」囂等遂至長安,更始以為右將軍,崔、義皆即舊號。其冬,崔、義謀欲叛歸,囂懼并禍,即以事告之,崔、義誅死。更始感囂忠,以為御史大夫。
明年夏,赤眉入關,三輔擾亂。流聞光武即位河北,囂即說更始歸政於光武叔父國三老良,更始不聽。諸將欲劫更始東歸,囂亦與通謀。事發覺,更始使使者召囂,囂稱疾不入,因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使執金吾鄧曄〔一〕將兵圍囂,囂閉門拒守;至昏時,遂潰圍,與數十騎夜斬平城門關,〔二〕亡歸天水。復招聚其眾,據故地,自稱西州上將軍。
及更始敗,三輔耆老士大夫皆奔歸囂。
囂素謙恭愛士,傾身引接為布衣交。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長安谷恭〔一〕為掌野大夫,平陵范逡為師友,趙秉、蘇衡、鄭興為祭酒〔二〕,申屠剛、杜林為持書,〔三〕楊廣、王遵、周宗及平襄人行巡、阿陽人王捷、長陵人王元為大將軍,〔四〕杜陵、金丹之屬為賓客。由此名震西州,聞於山東。
建武二年,大司徒鄧禹西擊赤眉,屯雲陽。禹裨將馮愔引兵叛禹,西向天水,囂逆擊,破之於高平,〔一〕盡獲輜重。於是禹承制遣使持節命囂為西州大將軍,得專制涼州、朔方事。及赤眉去長安,欲西上隴,囂遣將軍楊廣迎擊,破之,又追敗之於烏氏、涇陽閒。〔二〕
囂既有功於漢,又受鄧禹爵,署其腹心,議者多勸通使京師。三年,囂乃上書詣闕。光武素聞其風聲,報以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良厚。〔一〕時陳倉人呂鮪擁眾數萬,與公孫述通,寇三輔。囂復遣兵佐征西大將軍馮異擊之,走鮪,遣使上狀。帝報以手書曰:「慕樂德義,思相結納。昔文王三分,猶服事殷。〔二〕但駑馬鈆刀,不可強扶。〔三〕數蒙伯樂一顧之價,〔四〕而蒼蠅之飛,不過數步,即託驥尾,得以絕群。〔五〕隔於盜賊,聲問不數。將軍操執款款,扶傾救危,南距公孫之兵,北禦羌胡之亂,是以馮異西征,得以數千百人躑躅三輔。〔六〕微將軍之助,則咸陽已為他人禽矣。今關東寇賊,往往屯聚,志務廣遠,多所不暇,未能觀兵成都,與子陽角力。〔七〕如令子陽到漢中、三輔,願因將軍兵馬,鼓旗相當。儻肯如言,蒙天之福,即智士計功割地之秋也。〔八〕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鮑子。』〔九〕自今以後,手書相聞,勿用傍人解構之言。」〔一0〕自是恩禮愈篤。
其後公孫述數出兵漢中,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綬授囂。囂自以與述敵國,恥為所臣,乃斬其使,出兵擊之,連破述軍,以故蜀兵不復北出。
時關中將帥數上書,言蜀可擊之狀,帝以示囂,因使討蜀,以效其信。囂乃遣長史上書,盛言三輔單弱,劉文伯在邊,〔一〕未宜謀蜀。帝知囂欲持兩端,不願天下統一,於是稍黜其禮,正君臣之儀。
初,囂與來歙、馬援相善,故帝數使歙、援奉使往來,勸令入朝,許以重爵。囂不欲東,連遣使深持謙辭,言無功德,須四方平定,退伏閭里。五年,復遣來歙說囂遣子入侍,囂聞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恂隨歙詣闕。以為胡騎校尉,封鐫羌侯。〔一〕而囂將王元、王捷常以為天下成敗未可知,不願專心內事。元遂說囂曰:「昔更始西都,四方響應,天下喁喁,謂之太平。〔二〕一旦敗壞,大王幾無所厝。今南有子陽,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數,〔三〕而欲牽儒生之說,棄千乘之基,〔四〕羇旅危國,以求萬全,此循覆車之軌,計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馬最強,北收西河、上郡,東收三輔之地,案秦舊跡,表裏河山。〔五〕元請以一丸泥為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一時也。若計不及此,且畜養士馬,據隘自守,曠日持久,以待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弊猶足以霸。〔六〕要之,魚不可脫於淵,〔七〕神龍失埶,即還與蚯蚓同。」〔八〕囂心然元計,雖遣子入質,猶負其險阨,欲專方面,於是游士長者,稍稍去之〔九〕。
六年,關東悉平。帝積苦兵閒,以囂子內侍,公孫述遠據邊陲,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數騰書隴、蜀,〔一〕告示禍福。囂賓客、掾史多文學生,每所上事,當世士大夫皆諷誦之,故帝有所辭荅,尤加意焉。囂復遣使周游詣闕,先到馮異營,游為仇家所殺。帝遣衛尉銚期持珍寶繒帛賜囂,期至鄭被盜,〔二〕亡失財物。帝常稱囂長者,務欲招之,聞而歎曰:「吾與隗囂事欲不諧,使來見殺,得賜道亡。」
會公孫述遣兵寇南郡,〔一〕乃詔囂當從天水伐蜀,因此欲以潰其心腹。囂復上言:「白水險阻,棧閣絕敗。」〔二〕又多設支閡。〔三〕帝知其終不為用,叵欲討之。〔四〕遂西幸長安,遣建威大將軍耿弇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來歙奉璽書喻旨。囂疑懼,即勒兵,使王元據隴坻,〔五〕伐木塞道,謀欲殺歙。歙得亡歸。
諸將與囂戰,大敗,各引退。囂因使王元、〔行〕巡侵三輔,征西大將軍馮異、征虜將軍祭遵等擊破之。囂乃上疏謝曰:「吏人聞大兵卒至,驚恐自救,臣囂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廢臣子之節,親自追還。昔虞舜事父,大杖則走,小杖則受。〔一〕臣雖不敏,敢忘斯義。今臣之事,在於本朝,賜死則死,加刑則刑。如遂蒙恩,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囂言慢,請誅其子恂,帝不忍,復使來歙至汧,〔二〕賜囂書曰:「昔柴將軍與韓信書〔三〕云:『陛下寬仁,諸侯雖有亡叛而後歸,輒復位號,不誅也。』以囂文吏,曉義理,故復賜書。深言則似不遜,略言則事不決。今若束手,復遣恂弟歸闕庭者,則爵祿獲全,有浩大之福矣。〔四〕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歲,厭浮語虛辭。即不欲,勿報。」囂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孫述。
明年,述以囂為朔寧王,〔一〕遣兵往來,為之援埶。秋,囂將步騎三萬侵安定,至陰槃,〔二〕馮異率諸將拒之。囂又令別將下隴,攻祭遵於汧,兵並無利,乃引還。
帝因令來歙以書招王遵,遵乃與家屬東詣京師,拜為太中大夫,封向義侯。〔一〕遵字子春,霸陵人也。父為上郡太守。遵少豪俠,有才辯,雖與囂舉兵,而常有歸漢意。曾於天水私於來歙曰:「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豈要爵位哉!徒以人思舊主,先君蒙漢厚恩,思效萬分耳。」又數勸囂遣子入侍,前後辭諫切甚,囂不從,故去焉。
八年春,來歙從山道襲得略陽城。囂出不意,懼更有大兵,乃使王元拒隴坻,行巡守番須口,〔一〕王孟塞雞頭道,〔二〕牛邯軍瓦亭,〔三〕囂自悉其大眾圍來歙。公孫述亦遣其將李育、田弇助囂攻略陽,連月不下。帝乃率諸將西征之,數道上隴,使王遵持節監大司馬吳漢留屯於長安。
遵知囂必敗滅,而與牛邯舊故,知其有歸義意,以書喻之曰:「遵與隗王歃盟為漢,自經歷虎口,踐履死地,已十數矣。于時周洛以西〔一〕無所統壹,故為王策,欲東收關中,北取上郡,進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懲外夷之亂。數年之閒,冀聖漢復存,當挈河隴奉舊都以歸本朝。生民以來,臣人之埶,未有便於此時者也。而王之將吏,群居穴處之徒,〔二〕人人扺掌,〔三〕欲為不善之計。遵與孺卿日夜所爭,害幾及身者,豈一事哉!前計抑絕,後策不從,所以吟嘯扼腕,垂涕登車。〔四〕幸蒙封拜,得延論議,〔五〕每及西州之事,未嘗敢忘孺卿之言。今車駕大眾,已在道路,吳、耿驍將,雲集四境,而孺卿以奔離之卒,拒要扼,當軍衝,視其形埶何如哉?夫智者睹危思變,賢者泥而不滓,〔六〕是以功名終申,策畫復得。故夷吾束縛而相齊,〔七〕黥布杖劍以歸漢,〔八〕去愚就義,功名並著。今孺卿當成敗之際,遇嚴兵之鋒,可為怖慄。宜斷之心胸,參之有識。」邯得書,沈吟十餘日,乃謝士眾,歸命洛陽,拜為太中大夫。於是囂大將十三人,屬縣十六,眾十餘萬,皆降。
王元入蜀求救,囂將妻子奔西城,從楊廣,〔一〕而田弇、李育保上邽。詔告囂曰:「若束手自詣,父子相見,保無佗也。高皇帝云:『橫來,大者王,小者侯。』〔二〕若遂欲為黥布者,亦自任也。」〔三〕囂終不降。於是誅其子恂,使吳漢與征南大將軍岑彭圍西城,耿弇與虎牙大將軍蓋延圍上邽。車駕東歸。〔四〕月餘,楊廣死,囂窮困。其大將王捷別在戎丘,登城呼漢軍曰:「〔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無二心!願諸軍亟罷,〔五〕請自殺以明之。」遂自刎頸死。〔六〕數月,王元、行巡、周宗將蜀救兵五千餘人,乘高卒至,鼓譟大呼曰:「百萬之眾方至!」漢軍大驚,未及成陳,元等決圍,殊死戰,遂得入城,迎囂歸冀。會吳漢等食盡退去,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復反為囂。
九年春,囂病且餓,出城餐糗糒,〔一〕恚憤而死。〔二〕王元、周宗立囂少子純為王。明年,來歙、耿弇、蓋延等攻破落門,〔三〕周宗、行巡、苟宇、趙恢等將純降。宗、恢及諸隗分徙京師以東,純與巡、宇徙弘農。唯王元留為蜀將。及輔威將軍臧宮破延岑,元舉眾詣宮降。
元字惠孟,初拜上蔡令,遷東平相,坐墾田不實,下獄死。〔一〕
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勇力才氣,雄於邊垂。及降,大司(空)〔徒〕司直杜林、太中大夫馬援並薦之,以為護羌校尉,與來歙平隴右。
十八年,純與賓客數十騎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誅之。
論曰:隗囂援旗糾族,〔一〕假制明神,〔二〕跡夫創圖首事,有以識其風矣。終於孤立一隅,介于大國,〔二〕隴坻雖隘,非有百二之埶,〔四〕區區兩郡,〔五〕以禦堂堂之鋒,〔六〕至使窮廟策,竭征徭,身歿眾解,然後定之。則知其道有足懷者,所以棲有四方之桀,〔七〕士至投死絕亢而不悔者矣。〔八〕夫功全則譽顯,業謝則釁生,回成喪而為其議者,或未聞焉。〔九〕若囂命會符運,敵非天力,雖坐論西伯,豈多嗤乎?〔一0〕
公孫述字子陽,扶風茂陵人也。〔一〕哀帝時,以父任為郎〔二〕。後父仁為河南都尉,〔三〕而述補清水長。〔四〕仁以述年少,遣門下掾隨之官。〔五〕月餘,掾辭歸,白仁曰:「述非待教者也。」後太守以其能,使兼攝五縣,政事修理,姦盜不發,郡中謂有鬼神。〔六〕王莽天鳳中,為導江卒正,居臨邛,〔七〕復有能名。
及更始立,豪傑各起其縣以應漢,南陽人宗成自稱「虎牙將軍」,入略漢中;又商人王岑亦起兵於雒縣,〔一〕自稱「定漢將軍」,殺王莽庸部牧以應成,〔二〕眾合數萬人。述聞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虜掠暴橫。述意惡之,召縣中豪桀謂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而婦子係獲,室屋燒燔,此寇賊,非義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諸卿欲并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桀皆叩頭曰:「願效死。」述於是使人詐稱漢使者自東方來,假述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綬。乃選精兵千餘人,西擊成等。比至成都,眾數千人,遂攻成,大破之。成將垣副殺成,以其眾降。〔三〕二年秋,更始遣柱功侯李寶、益州刺史張忠,將兵萬餘人徇蜀、漢。述恃其地險眾附,有自立志,乃使其弟恢〔四〕於綿竹擊寶、忠,大破走之。〔五〕由是威震益部。
功曹李熊說述曰:「方今四海波蕩,匹夫橫議。將軍割據千里,地什湯武,〔一〕若奮威德以投天隙,〔二〕霸王之業成矣。宜改名號,以鎮百姓。」述曰:「吾亦慮之,公言起我意。」於是自立為蜀王,都成都。
蜀地肥饒,兵力精強,遠方士庶多往歸之,邛、笮君長〔一〕皆來貢獻。李熊復說述曰:「今山東飢饉,人庶相食;兵所屠滅,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二〕果實所生,無穀而飽。〔三〕女工之業,覆衣天下。〔四〕名材竹幹,器械之饒,不可勝用〔五〕。又有魚鹽銅銀之利,〔六〕浮水轉漕之便。北據漢中,杜褒、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扞關之口;〔七〕地方數千里,戰士不下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無利則堅守而力農。東下漢水以窺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荊、楊。所謂用天因地,成功之資。今君王之聲,聞於天下,而名號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遠人有所依歸。」述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當之?」熊曰:「天命無常,百姓與能。〔八〕能者當之,王何疑焉!」述夢有人語之曰:「八厶子系,十二為期。」〔九〕覺,謂其妻曰:「雖貴而祚短,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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