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一上 光武帝紀第一上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6,925】字 目 录

車甲珍寶,不可勝筭,舉之連月不盡,或燔燒其餘。

光武因復徇下潁陽。〔一〕會伯升為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馳詣宛謝。〔二〕司徒官屬迎弔光武,光武難交私語,深引過而已。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為伯升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慚,拜光武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九月庚戌,三輔豪桀共誅王莽,傳首詣宛。〔一〕

更始將北都洛陽,以光武行司隸校尉,使前整修宮府。〔一〕於是置僚屬,作文移,〔二〕從事司察,一如舊章。〔三〕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幘,〔四〕而服婦人衣,諸于繡镼,〔五〕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六〕及見司隸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

及更始至洛陽,乃遣光武以破虜將軍行大司馬事。十月,持節北度河,〔一〕鎮慰州郡。所到部縣,輒見二千石、長吏、三老、官屬,下至佐史,〔二〕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三〕輒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四〕復漢官名。吏人喜悅,爭持牛酒迎勞。

進至邯鄲,〔一〕故趙繆王子林〔二〕說光武曰:「赤眉今在河東,但決水灌之,百萬之眾可使為魚。」〔三〕光武不荅,去之真定。〔四〕林於是乃詐以卜者王郎為成帝子子輿,〔五〕十二月,立郎為天子,都邯鄲,遂遣使者降下郡國。

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薊。〔一〕王郎移檄購光武十萬戶,〔二〕而故廣陽王子劉接〔三〕起兵薊中以應郎,城內擾亂,轉相驚恐,言邯鄲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於是光武趣駕南轅,〔四〕晨夜不敢入城邑,舍食道傍。至饒陽,〔五〕官屬皆乏食。光武乃自稱邯鄲使者,入傳舍。〔六〕傳吏方進食,從者飢,爭奪之。傳吏疑其偽,乃椎鼓數十通,〔七〕紿言邯鄲將軍至,〔八〕官屬皆失色。光武升車欲馳;既而懼不免,徐還坐,曰:「請邯鄲將軍入。」久乃駕去。傳中人遙語門者閉之。門長曰:「天下詎可知,而閉長者乎?」遂得南出。晨夜兼行,蒙犯霜雪,〔九〕天時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一0〕無船,適遇冰合,得過,〔一一〕未畢數車而陷。進至下博城西,〔一二〕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一三〕指曰:「努力!信都郡為長安守,去此八十里。」〔一四〕光武即馳赴之,信都太守任光開門出迎。世祖因發旁縣,得四千人,先擊堂陽、貰縣,皆降之。〔一五〕王莽和(戎)〔成〕卒正邳彤亦舉郡降。〔一六〕又昌城人劉植,宋子人耿純,〔一七〕各率宗親子弟,據其縣邑,以奉光武。於是北降下曲陽,〔一八〕眾稍合,樂附者至有數萬人。

復北擊中山,〔一〕拔盧奴。〔二〕所過發奔命兵,〔三〕移檄邊部,共擊邯鄲,郡縣還復響應。南擊新市、真定、元氏、防子,皆下之,〔四〕因入趙界。

時王郎大將李育屯柏人,〔一〕漢兵不知而進,前部偏將朱浮、鄧禹為育所破,亡失輜重。光武在後聞之,收浮、禹散卒,與育戰於郭門,大破之,盡得其所獲。育還保城,攻之不下,於是引兵拔廣阿。〔二〕會上谷太守耿況、漁陽太守彭寵〔三〕各遣其將吳漢、寇恂等將突騎來助擊王郎,〔四〕更始亦遣尚書僕射謝躬討郎,〔五〕光武因大饗士卒,遂東圍鉅鹿。王郎守將王饒堅守,月餘不下。郎遣將倪宏、劉奉〔六〕率數萬人救鉅鹿,光武逆戰於南〈糸言糸〉,〔七〕斬首數千級。四月,進圍邯鄲,連戰破之。五月甲辰,拔其城,誅王郎。收文書,得吏人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光武不省,會諸將軍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八〕

更始遣侍御史持節立光武為蕭王,〔一〕悉令罷兵詣行在所〔二〕。光武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徵。自是始貳於更始。〔三〕

是時長安政亂,四方背叛。梁王劉永擅命睢陽,〔一〕公孫述稱王巴蜀,〔二〕李憲自立為淮南王,〔三〕秦豐自號楚黎王,〔四〕張步起琅邪,〔五〕董憲起東海,〔六〕延岑起漢中,〔七〕田戎起夷陵,〔八〕並置將帥,侵略郡縣。又別號諸賊銅馬、大肜、高湖、重連、鐵脛、大搶、尤來、上江、青犢、五校、檀鄉、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九〕各領部曲,〔一0〕眾合數百萬人,所在寇掠。

光武將擊之,先遣吳漢北發十郡兵。幽州牧苗曾不從,漢遂斬曾而發其眾。秋,光武擊銅馬於鄡,〔一〕吳漢將突騎來會清陽。〔二〕賊數挑戰,〔三〕光武堅營自守;有出鹵掠者,輒擊取之,〔四〕絕其糧道。積月餘日,賊食盡,夜遁去,追至館陶,大破之。〔五〕受降未盡,而高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眾合,光武復與大戰於蒲陽,悉破降之,封其渠帥為列侯。〔六〕降者猶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歸營勒兵,乃自乘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七〕由是皆服。悉將降人分配諸將,眾遂數十萬,故關西號光武為「銅馬帝」。赤眉別帥與大肜、青犢十餘萬眾在射犬,〔八〕光武進擊,大破之,眾皆散走。使吳漢、岑彭襲殺謝躬於鄴。

青犢、赤眉賊入函谷關,攻更始。〔一〕光武乃遣鄧禹率六裨將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亂。時更始使大司馬朱鮪、舞陰王李軼等屯洛陽,〔二〕光武亦令馮異守孟津以拒之。〔三〕

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一〕立前孺子劉嬰為天子,〔二〕更始遣丞相李松擊斬之。

光武北擊尤來、大搶、五幡於元氏,追至右北平,連破之。〔一〕又戰於順水北,〔二〕乘勝輕進,反為所敗。賊追急,短兵接〔三〕,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騎王豐,下馬授光武,光武撫其肩而上,顧笑謂耿弇曰:「幾為虜嗤。」弇頻射卻賊,得免。士卒死者數千人,散兵歸保范陽。〔四〕軍中不見光武,或云已歿,〔五〕諸將不知所為。吳漢曰:「卿曹努力!〔六〕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七〕眾恐懼,數日乃定。賊雖戰勝,而素懾大威,〔八〕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軍復進至安次,〔九〕與戰,破之,斬首三千餘級。賊入漁陽,乃遣吳漢率耿弇、陳俊、馬武等十二將軍追戰于潞東,〔一0〕及平谷,大破滅之。〔一一〕

朱鮪遣討難將軍蘇茂攻溫,〔一〕馮異、寇恂與戰,大破之,斬其將賈彊。

於是諸將議上尊號。馬武先進曰:「天下無主。如有聖人承敝而起,雖仲尼為相,孫子為將,猶恐無能有益。反水不收,後悔無及。〔一〕大王雖執謙退,柰宗廟社稷何!宜且還薊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二〕光武驚曰:「何將軍出是言?可斬也!」武曰:「諸將盡然。」光武使出曉之,〔三〕乃引軍還至薊。

夏四月,公孫述自稱天子。

光武從薊還,過范陽,命收葬吏士。至中山,諸將復上奏曰:「漢遭王莽,宗廟廢絕,豪傑憤怒,兆人塗炭。〔一〕王與伯升首舉義兵,更始因其資以據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統,敗亂綱紀,盜賊日多,群生危蹙。〔二〕大王初征昆陽,王莽自潰;後拔邯鄲,北州弭定;參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據土,帶甲百萬。言武力則莫之敢抗,論文德則無所與辭。臣聞帝王不可以久曠,天命不可以謙拒,惟大王以社稷為計,萬姓為心。」光武又不聽。

行到南平棘,〔一〕諸將復固請之。光武曰:「寇賊未平,四面受敵,何遽欲正號位乎?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閒者,其計固望其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二〕今功業即定,天人亦應,而大王留時逆眾,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久自苦也。大眾一散,難可復合。時不可留,眾不可逆。」純言甚誠切,光武深感,曰:「吾將思之。」

行至鄗,〔一〕光武先在長安時同舍生彊華〔二〕自關中奉赤伏符,曰「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為主」〔三〕。群臣因復奏曰:「受命之符,人應為大,〔四〕萬里合信,不議同情,周之白魚,曷足比焉?〔五〕今上無天子,海內淆亂,符瑞之應,昭然著聞,宜荅天神,以塞群望。」光武於是命有司設壇場於鄗南千秋亭五成陌。〔六〕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一〕禋于六宗,〔二〕望於群神。〔三〕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顧降命,屬秀黎元,為人父母,〔四〕秀不敢當。群下百辟,不謀同辭,〔五〕咸曰:『王莽篡位,秀發憤興兵,破王尋、王邑於昆陽,誅王郎、銅馬於河北,平定天下,海內蒙恩。上當天地之心,下為元元所歸。』〔六〕讖記曰:『劉秀發兵捕不道,卯金修德為天子。』〔七〕秀猶固辭,至于再,至于三。群下僉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於是建元為建武,大赦天下,改鄗為高邑。

是月,赤眉立劉盆子為天子。

甲子,前將軍鄧禹擊更始定國公王匡於安邑,大破之,〔一〕斬其將劉均。

秋七月辛未,拜前將軍鄧禹為大司徒。丁丑,以野王令王梁為大司空。〔一〕壬午,以大將軍吳漢為大司馬,偏將軍景丹為驃騎大將軍,大將軍耿弇為建威大將軍,偏將軍蓋延為虎牙大將軍,偏將軍朱祐為建義大將軍,中堅將軍杜茂為大將軍。

時宗室劉茂自號「厭新將軍」,〔一〕率眾降,封為中山王。

己亥,幸懷。〔一〕遣耿弇率彊弩將軍陳俊軍五社津,〔二〕備滎陽以東。使吳漢率朱祐及廷尉岑彭、〔三〕執金吾賈復、〔四〕揚化將軍堅鐔等十一將軍〔五〕圍朱鮪於洛陽。

八月壬子,祭社稷。癸丑,祠高祖、太宗、世宗於懷宮。進幸河陽。更始廩丘王田立降。〔一〕

九月,赤眉入長安,更始奔高陵。辛未,詔曰:〔一〕「更始破敗,棄城逃走,妻子裸袒,流冗道路。〔二〕朕甚愍之。今封更始為淮陽王。〔三〕吏人敢有賊害者,罪同大逆。」

甲申,以前(高)密令卓茂為太傅。〔一〕

辛卯,朱鮪舉城降。

冬十月癸丑,車駕入洛陽,幸南宮卻非殿,遂定都焉。〔一〕

遣岑彭擊荊州群賊。

十一月甲午,幸懷。

劉永自稱天子。

十二月丙戌,至自懷。

赤眉殺更始,而隗囂據隴右,盧芳起安定。〔一〕破虜大將軍叔壽擊五校賊於曲梁,戰歿。〔二〕

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一〕大司馬吳漢率九將軍擊檀鄉賊於鄴東,大破降之。庚辰,封功臣皆為列侯,大國四縣,餘各有差。下詔曰:「人情得足,苦於放縱,快須臾之欲,忘慎罰之義〔二〕。惟諸將業遠功大,誠欲傳於無窮,宜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戰戰慄慄,日慎一日。〔三〕其顯效未詶,名籍未立者,大鴻臚趣上〔四〕,朕將差而錄之。」博士丁恭議曰:「古帝王封諸侯不過百里〔五〕,故利以建侯,取法於雷,〔六〕強榦弱枝,所以為治也。今封諸侯四縣,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國,皆以無道,未嘗聞功臣地多而滅亡者。」乃遣謁者即授印綬,〔七〕策曰:「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敬之戒之。傳爾子孫,長為漢藩。〔八〕」

壬午,更始復漢將軍鄧曄、輔漢將軍于匡降,皆復爵位。

壬子,起高廟,建社稷於洛陽,立郊兆于城南,始正火德,色尚赤。〔一〕

是月,赤眉焚西京宮室,發掘園陵,〔一〕寇掠關中。大司徒鄧禹入長安,遣府掾奉十一帝神主,納於高廟。〔二〕

真定王楊、臨邑侯讓謀反,〔一〕遣前將軍耿純誅之。

二月己酉,幸修武。〔一〕

大司空王梁免。壬子,以太中大夫宋弘為大司空。

遣驃騎大將軍景丹率征虜將軍祭遵等二將軍擊弘農賊,破之,因遣祭遵圍蠻中賊張滿。〔一〕

漁陽太守彭寵反,攻幽州牧朱浮於薊。

延岑自稱武安王於漢中。

辛卯,至自修武。

三月乙未,大赦天下,詔曰:「頃獄多冤人,用刑深刻,朕甚愍之。孔子云:『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一〕其與中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郎議省刑法。」

遣執金吾賈復率二將軍擊更始郾王尹遵,破降之。〔一〕

驍騎將軍劉植擊密賊,戰歿。〔一〕

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率四將軍伐劉永。夏四月,圍永於睢陽。更始將蘇茂殺淮陽太守潘蹇而附劉永。

甲午,封叔父良為廣陽王,兄子章為太原王,章弟興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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