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十八 吳蓋陳臧列傳第八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6,073】字 目 录

大喜,即相率歸降。諸將乃服,曰:「不戰而下城,非眾所及也。」

冬,漢率建威大將軍耿弇、漢(中)〔忠〕將軍王常等,擊富平、獲索二賊於平原。明年春,賊率五萬餘人夜攻漢營,軍中驚亂,漢堅臥不動,有頃乃定。即夜發精兵出營突擊,大破其眾。因追討餘黨,遂至無鹽,〔一〕進擊勃海,皆平之。又從征董憲,圍朐城。明年春,拔朐,〔二〕斬憲。事(以)〔已〕見劉永傳。東方悉定,振旅還京師。

會隗囂畔,夏,復遣漢西屯長安。八年,從車駕上隴,遂圍隗囂於西城。帝敕漢曰:「諸郡甲卒但坐費糧食,若有逃亡,則沮敗眾心,宜悉罷之。」漢等貪并力攻囂,遂不能遣,糧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及公孫述救至,漢遂退敗。

十一年春,率征南大將軍岑彭等伐公孫述。及彭破荊門,長驅入江關,漢留夷陵,裝露橈船,〔一〕將南陽兵及弛刑募士三萬人泝江而上。會岑彭為刺客所殺,漢并將其軍。十二年春,與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戰於魚涪津,大破之,〔二〕遂圍武陽。述遣子婿史興將五千人救之。漢迎擊興,盡殄其眾,因入犍為界。諸縣皆城守。漢乃進軍攻廣都,拔之。遣輕騎燒成都市橋,〔三〕武陽以東諸小城皆降。

帝戒漢曰:「成都十餘萬眾,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公轉營迫之,須其力疲,乃可擊也。」漢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餘人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為營,作浮橋,使副將武威將軍劉尚〔一〕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相去二十餘里。帝聞大驚,讓漢曰:「比敕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勃亂!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賊若出兵綴公,以大眾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它者,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述果使其將謝豐、袁吉將眾十許萬,分為二十餘營,并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餘人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厲之曰:「吾共諸君踰越險阻,轉戰千里,所在斬獲,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埶既不接,其禍難量。欲潛師就尚於江南,并兵禦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營三日不出,乃多樹幡旗,使煙火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江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斬謝豐、袁吉,獲甲首五千餘級。於是引還廣都,留劉尚拒述,具以狀上,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也。〔二〕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步騎赴之,適當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閒,八戰八剋,遂軍于其郭中。述自將數萬人出城大戰,漢使護軍高午、唐邯將數萬銳卒擊之。述兵敗走,高午奔陳刺述,殺之。事已見述傳。旦日城降,斬述首傳送洛陽。明年正月,漢振旅浮江而下。至宛,詔令過家上冢,賜穀二萬斛。

十五年,復率揚武將軍馬成、捕虜將軍馬武北擊匈奴,徙鴈門、代郡、上谷吏人六萬餘口,置居庸、常〔山〕關以東。

十八年,蜀郡守將史歆反於成都,自稱大司馬,攻太守張穆,穆踰城走廣都,歆遂移檄郡縣,而宕渠楊偉、朐〈月忍〉徐容等,〔一〕起兵各數千人以應之。帝以歆昔為岑彭護軍,曉習兵事,故遣漢率劉尚及太中大夫臧宮將萬餘人討之。漢入武都,乃發廣漢、巴、蜀三郡兵圍成都,百餘日城破,誅歆等。漢乃乘桴沿江下巴郡,楊偉、徐容等惶恐解散,漢誅其渠帥二百餘人,徙其黨與數百家於南郡、長沙而還。

漢性彊力,每從征伐,帝未安,恆側足而立。諸將見戰陳不利,或多惶懼,失其常度。漢意氣自若,方整厲器械,激揚士吏。帝時遣人觀大司馬何為,還言方脩戰攻之具,乃歎曰:「吳公差彊人意,隱若一敵國矣!」〔一〕每當出師,朝受詔,夕即引道,初無辦嚴之日。〔二〕故能常任職,以功名終。及在朝廷,斤斤謹質,形於體貌。〔三〕漢嘗出征,妻子在後買田業。漢還,讓之曰:「軍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田宅乎!」遂盡以分與昆弟外家。〔四〕

二十年,漢病篤。車駕親臨,問所欲言。對曰:「臣愚無所知識,唯願陛下慎無赦而已。」及薨,有詔悼愍,賜謚曰忠侯。〔一〕發北軍五校、輕車、介士送葬,如大將軍霍光故事。〔二〕

子哀侯成嗣,為奴所殺。二十八年,分漢封為三國:成子旦為灈陽侯,〔一〕以奉漢嗣;旦弟盱〔二〕為筑陽侯;成弟國為新蔡侯。〔三〕旦卒,無子,國除。建初八年,徙封盱為平春侯,〔四〕以奉漢後。盱卒,子勝嗣。初,漢兄尉為將軍,從征戰死,封尉子彤為安陽侯。〔五〕帝以漢功大,復封弟翕為褒親侯。吳氏侯者凡五國。

初,漁陽都尉嚴宣,與漢俱會光武於廣阿,光武以為偏將軍,封建信侯。〔一〕

論曰:吳漢自建武世,常居上公之位,終始倚愛之親,〔一〕諒由質簡而彊力也。子曰「剛毅木訥近仁」,〔二〕斯豈漢之方乎〔三〕!昔陳平智有餘以見疑,周勃資朴忠而見信。〔四〕夫仁義不足以相懷,則智者以有餘為疑,而朴者以不足取信矣。〔四〕

蓋延字巨卿,漁陽要陽人也。〔一〕身長八尺,彎弓三百斤。邊俗尚勇力,而延以氣聞。歷郡列掾、州從事,所在職辦。〔二〕彭寵為太守,召延署營尉,行護軍。

及王郎起,延與吳漢同謀歸光武。〔一〕延至廣阿,拜偏將軍,號建功侯,從平河北。光武即位,以延為虎牙將軍。

建武二年,更封安平侯。遣南擊敖倉,轉攻酸棗、封丘,皆拔。〔一〕其夏,督駙馬都尉馬武、騎都尉劉隆、護軍都尉馬成、偏將軍王霸等南伐劉永,先攻拔襄邑,〔二〕進取麻鄉,〔三〕遂圍永於睢陽。數月,盡收野麥,夜梯其城入。永驚懼,引兵走出東門,〔四〕延追擊,大破之。永棄軍走譙,延進攻,拔薛,斬其魯郡太守,〔五〕而彭城、扶陽、杼秋、蕭皆降。〔六〕又破永沛郡太守,斬之〔七〕。永將蘇茂、佼彊、周建等三萬餘人〔八〕救永,共攻延,延與戰於沛西,大破之。永軍亂,遁沒溺死者太半。永棄城走湖陵,蘇茂奔廣樂。延遂定沛、楚、臨淮,修高祖廟,置嗇夫、祝宰、樂人。〔九〕

三年,睢陽復反城迎劉永,〔一〕延復率諸將圍之百日,收其野穀。永乏食,突走,延追擊,盡得輜重。永為其將所殺,永弟防舉城降。

四年春,延又擊蘇茂、周建於蘄,〔一〕進與董憲戰留下,皆破之。〔二〕因率平(敵)〔狄〕將軍龐萌攻西防,拔之。〔三〕復追敗周建、蘇茂於彭城,茂、建亡奔董憲,〔董憲〕將賁休舉蘭陵城降。〔四〕憲聞之,自郯圍休,時延及龐萌在楚,請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擣郯,則蘭陵必自解。」〔五〕延等以賁休城危,遂先赴之。憲逆戰而陽敗,延等(遂)逐退,因拔圍入城。明日,憲大出兵合圍,延等懼,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讓之曰:「閒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奔走,賊計已立,圍豈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憲遂拔蘭陵,殺賁休。延等往來要擊憲別將於彭城、郯、邳之閒,戰或日數合,頗有剋獲。帝以延輕敵深入,數以書誡之〔六〕。及龐萌反,攻殺楚郡太守,引軍襲敗延,延走,北度泗水,破舟楫,壞津梁,僅而得免。〔七〕帝自將而東,徵延與大司馬吳漢、漢忠將軍王常、前將軍王梁、捕虜將軍馬武、討虜將軍王霸等會任城,討龐萌於桃鄉,又並從征董憲於昌慮,皆破平之。六年春,遣屯長安。

九年,隗囂死,延西擊街泉、略陽、清水諸屯聚,皆定。〔一〕

十一年,與中郎將來歙攻河池,未剋,以病引還,拜為左馮翊,將軍如故。〔一〕十三年,增封定食萬戶。十五年,薨於位。

子扶嗣。扶卒,子側嗣。永平十三年,坐與舅王平謀反,伏誅,國除。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延曾孫恢為蘆亭侯。〔一〕恢卒,子遂嗣。

陳俊字子昭,南陽西鄂人也。〔一〕少為郡吏。更始立,以宗室劉嘉為太常將軍,俊為長史。光武徇河北,嘉遣書薦俊,光武以為安集掾。〔二〕

從擊銅馬於清陽,進至(滿)〔蒲〕陽,拜彊弩將軍。〔一〕與五校戰於安次,俊下馬,手接短兵,所向必破,追奔二十餘里,斬其渠帥而還。光武望而歎曰:「戰將盡如是,豈有憂哉!」五校引退入漁陽,所過虜掠。俊言於光武曰:「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絕其食,可不戰而殄也。」光武然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及軍還,光武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策也。」及即位,封俊為列侯。

建武二年春,攻匡賊,下四縣,〔一〕更封新處侯。〔二〕引擊頓丘,降三城。〔三〕其秋,大司馬吳漢承制拜俊為彊弩大將軍,別擊金門、白馬賊於河內,皆破之。〔四〕四年,轉徇汝陽及項,又拔南武陽。〔五〕是時太山豪傑多擁眾與張步連兵,吳漢言於帝曰:「非陳俊莫能定此郡。」於是拜俊太山太守,行大將軍事。張步聞之,遣其將擊俊,戰於嬴下,〔六〕俊大破之,追至濟南,收得印綬九十餘,〔七〕稍攻下諸縣,遂定太山。五年,與建威大將軍耿弇共破張步。事在弇傳。

時琅邪未平,乃徙俊為琅邪太守,領將軍如故。齊地素聞俊名,入界,盜賊皆解散。俊將兵擊董憲於贛榆,〔一〕進破朐賊孫陽,平之。八年,張步畔,還琅邪,俊追討,斬之。帝美其功,詔俊得專征青、徐。〔二〕俊撫貧弱,表有義,檢制軍吏,不得與郡縣相干,百姓歌之。數上書自請,願奮擊隴、蜀。詔報曰:「東州新平,大將軍之功也。負海猾夏,盜賊之處,國家以為重憂,且勉鎮撫之。」

十三年,增邑,定封祝阿侯。〔一〕明年,徵奉朝請。二十三年卒。

子浮嗣,徙封蘄春侯。〔一〕浮卒,子專諸嗣。專諸卒,子篤嗣。

臧宮字君翁,潁川郟人也。〔一〕少為縣亭長、游徼,〔二〕後率賓客入下江兵中為校尉,因從光武征戰,諸將多稱其勇。光武察宮勤力少言,甚親納之。及至河北,以為偏將軍,從破群賊,數陷陳卻敵。

光武即位,以為侍中、騎都尉。建武二年,封成安侯。〔一〕明年,將突騎與征虜將軍祭遵擊更始將左防、韋顏〔二〕於(沮)〔涅〕陽、酈,悉降之。五年,將兵徇江夏,擊代鄉、鐘武、竹里,皆下之。〔三〕帝使太中大夫〔四〕持節拜宮為輔威將軍。七年,更封期思侯。〔五〕擊梁郡、濟陰,皆平之。

十一年,將兵至中盧,屯駱越。〔一〕是時公孫述將田戎、任滿與征南大將軍岑彭相拒於荊門,彭等戰數不利,越人謀畔從蜀。宮兵少,力不能制。會屬縣送委輸車數百乘至,宮夜使鋸斷城門限。令車聲回轉出入至旦。越人候伺者聞車聲不絕,而門限斷,相告以漢兵大至。其渠帥乃奉牛酒以勞軍營。宮陳兵大會,擊牛釃酒,饗賜慰納之,〔三〕越人由是遂安。

宮與岑彭等破荊門,別至垂鵲山,通道出秭歸,至江州。岑彭下巴郡,使宮將降卒五萬,從涪水上平曲。公孫述將延岑盛兵於(沅)〔沈〕水,〔一〕時宮眾多食少,轉輸不至,而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復更保聚,觀望成敗。宮欲引還,恐為所反。〔二〕會帝遣謁者將兵詣岑彭,有馬七百匹,宮矯制取以自益,晨夜進兵,多張旗幟,登山鼓噪,右步左騎,挾船而引,呼聲動山谷。岑不意漢軍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宮因從擊,大破之。斬首溺死者萬餘人,水為之濁流。延岑奔成都,其眾悉降,盡獲其兵馬珍寶。〔三〕自是乘勝追北,降者以十萬數。〔四〕

軍至平陽鄉,蜀將王元舉眾降。進拔綿竹,破涪城,斬公孫述弟恢,復攻拔繁、郫。〔一〕前後收得節五,印綬千八百。是時大司馬吳漢亦乘勝進營逼成都。宮連屠大城,兵馬旌旗甚盛,乃乘兵入小雒郭門,歷成都城下,〔二〕至吳漢營,飲酒高會。漢見之甚歡,謂宮曰:「將軍向者經虜城下,震揚威靈,風行電照。然窮寇難量,還營願從它道矣。」宮不從,復路而歸,賊亦不敢近之。進軍咸門,〔三〕與吳漢並滅公孫述。

帝以蜀地新定,拜宮為廣漢太守。十三年,增邑,更封酇侯。十五年,徵還京師,以列侯奉朝請,定封朗陵侯。〔一〕十八年,拜太中大夫。

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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