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兩王,寵乃退走。況復與舒攻寵,取軍都。五年,寵死,天子嘉況功,使光祿大夫持節迎況,〔六〕賜甲第,奉朝請。封〔舒為〕牟平侯。遣弇與吳漢擊富平、獲索賊於平原,大破之,降者四萬餘人。
因詔弇進討張步。弇悉收集降卒,結部曲,置將吏,率騎都尉劉歆、太山太守陳俊引兵而東,從朝陽橋濟河以度。〔一〕張步聞之,乃使其大將軍費邑軍歷下,〔二〕又分兵屯祝阿,〔三〕別於太山鐘城列營數十以侍弇。弇度河先擊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故開圍一角,令其眾得奔歸鐘城。鐘城人聞祝阿已潰,大恐懼,遂空壁亡去。費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四〕弇進兵先脅巨里,使多伐樹木,揚言以填塞阬塹。數日,有降者言邑聞弇欲攻巨里,謀來救之。弇乃嚴令軍中趣修攻具,宣敕諸部,後三日當悉力攻巨里城。陰緩生口,令得亡歸。歸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將精兵三萬餘人來救之。弇喜,謂諸將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誘致邑耳。今來,適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行精兵上岡阪,〔五〕乘高合戰,大破之,臨陳斬邑。既而收首級以示巨里城中,城中兇懼,〔六〕費敢悉眾亡歸張步。弇復收其積聚,縱兵擊諸未下者,平四十餘營,遂定濟南。
時張步都劇,使其弟藍將精兵二萬守西安,〔一〕諸郡太守合萬餘人守臨淄,相去四十里。盒進軍畫中,〔二〕居二城之閒。弇視西安城小而堅,且藍兵又精,臨淄名雖大而實易攻,乃敕諸校會,〔三〕後五日攻西安。藍聞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弇敕諸將皆蓐食,〔四〕會明至臨淄城。護軍荀梁等爭之,以為宜速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聞吾欲攻之,日夜為備;臨淄出不意而至,必驚擾,吾攻之一日必拔。拔臨淄即西安孤,張藍與步隔絕,必復亡去,所謂擊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不卒下,頓兵堅城,死傷必多。縱能拔之,藍引軍還奔臨淄,并兵合埶,觀人虛實,吾深入敵地,後無轉輸,旬(月)〔日〕之閒,不戰而困。諸君之言,未見其宜。」遂攻臨淄,半日拔之,入據其城。張藍聞〔之大〕懼,遂將其眾亡歸劇。
弇乃令軍中無得妄掠劇下,須張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聞大笑曰:「以尤來、大彤十餘萬眾,吾皆即其營而破之。今大耿兵少於彼,〔一〕又皆疲勞,何足懼乎!」乃與三弟藍、弘、壽及故大彤渠帥重異等兵〔二〕號二十萬,至臨淄大城東,將攻弇。〔三〕弇先出淄水上,與重異遇,突騎欲縱,弇恐挫其鋒,令步不敢進,故示弱以盛其氣,乃引歸小城,陳兵於內。〔四〕步氣盛,直攻弇營,與劉歆等合戰,弇升王宮壞臺望之,〔五〕視歆等鋒交,乃自引精兵以橫突步陳於東城下,大破之。飛矢中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無知者。至暮罷。弇明旦復勒兵出。是時帝在魯,聞弇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陳俊謂弇曰:「劇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以須上來。」弇曰:「乘輿且到,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虜遺君父邪?」乃出兵大戰,自旦及昏,復大破之,殺傷無數,城中溝塹皆滿。弇知步困將退,豫置左右翼為伏以待之。〔六〕人定時,步果引去,伏兵起縱擊,追至鉅昧水上,〔七〕八九十里僵尸相屬,收得輜重二千餘兩。步還劇,兄弟各分兵散去。
後數日,車駕至臨淄自勞軍,群臣大會。帝謂弇曰:「昔韓信破歷下以開基,〔一〕今將軍攻祝阿以發跡,此皆齊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韓信襲擊已降,〔二〕將軍獨拔勍敵,其功乃難於信也。又田橫亨酈生,及田橫降,高帝詔衛尉不聽為仇。〔三〕張步前亦殺伏隆,若步來歸命,吾當詔大司徒釋其怨,〔四〕又事尤相類也。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五〕常以為落落難合,〔六〕有志者事竟成也!」弇因復追步,步奔平壽,〔七〕乃肉袒負斧鑕於軍門。〔八〕弇傳步詣行在所,而勒兵入據其城。樹十二郡旗鼓,〔九〕令步兵各以郡人詣旗下,眾尚十餘萬,輜重七千餘兩,皆罷遣歸鄉里。弇復引兵至城陽,降五校餘黨,〔一0〕齊地悉平。振旅還京師。
六年,西拒隗囂,屯兵於漆。〔一〕八年,從上隴。明年,與中郎將來歙分部徇安定、北地諸營保,皆下之。
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常)〔嘗〕挫折。
十二年,況疾病,乘輿數自臨幸。復以國弟廣、舉並為中郎將。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醫藥,當代以為榮。及況卒,謚烈侯,少子霸襲況爵。
十三年,增弇戶邑,上大將軍印綬,〔一〕罷,以列侯奉朝請。每有四方異議,輒召入問籌策。年五十六,永平元年卒,謚曰愍侯。
子忠嗣。忠以騎都尉擊匈奴於天山,有功。忠卒,子馮嗣。馮卒,子良嗣,一名無禁。延光中,尚安帝妹濮陽長公主,位至侍中。良卒,子協嗣。
隃麋侯霸卒,子文金嗣。文金卒,子喜嗣。喜卒,子顯嗣,為羽林左監。顯卒,子援嗣。尚桓帝妹長社公主,為河(陽)〔東〕太守。後曹操誅耿氏,唯援孫弘存焉。〔一〕
牟平侯舒卒,子襲嗣。尚顯宗女隆慮公主。襲卒,子寶嗣。
寶女弟為清河孝王妃。及安帝立,尊孝王,母為孝德皇后,以妃為甘園大貴人。帝以寶元舅之重,使監羽林左(車)騎,位至大將軍。而附事內寵,與中常侍樊豐、帝乳母王聖等譖廢皇太子為濟陰王,及排陷太尉楊震,議者怨之。寶弟子承襲公主爵為林慮侯,〔一〕位至侍中。安帝崩,閻太后以寶等阿附嬖倖,共為不道,策免寶及承,皆貶爵為亭侯,遣就國。寶於道自殺,國除。〔二〕大貴人數為耿氏請,陽嘉三年,順帝遂(詔)〔紹〕封寶子箕牟平侯,為侍中。以恆為陽亭侯,承為羽林中郎將。其後貴人薨,大將軍梁冀從承求貴人珍玩,不能得,冀怒,風有司奏奪其封。承惶恐,遂亡匿於穰。數年,冀推跡得之,乃并族其家十餘人。
論曰:淮陰廷論項王,審料成埶,則知高祖之廟勝矣。〔一〕〔耿〕弇決策河北,定計南陽,亦見光武之業成矣。然弇自剋拔全齊,而無〔復〕尺寸功。夫豈不懷?〔二〕將時之度數,不足以相容乎?三世為將,道家所忌,〔三〕而耿氏累葉以功名自終。將其用兵欲以殺止殺乎?何其獨能隆也!
國字叔慮,〔一〕建武四年初入侍,光武拜為黃門侍郎,應對左右,帝以為能,遷射聲校尉。七年,射聲官罷,拜駙馬都尉。父況卒,國於次當嗣,上疏以先侯愛少子霸,固自陳讓,有詔許焉。後歷頓丘、陽翟、上蔡令,所在吏人稱之。徵為五官中郎將。
是時烏桓、鮮卑屢寇外境,國素有籌策,數言邊事,帝器之。及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為呼韓邪單于,款塞稱藩,願扞禦北虜。事下公卿。議者皆以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虛,夷狄情偽難知,不可許。國獨曰:「臣以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一〕令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使塞下無晏開之警,〔二〕萬世(有)安寧之策也。」帝從其議,遂立比為南單于。由是烏桓、鮮卑保塞自守,北虜遠遁,中國少事。二十七年,代馮勤為大司(馬)〔農〕。又上言宜置度遼將軍,左右校尉,屯五原以防逃亡。永平元年卒官。顯宗追思國言,後遂置度遼將軍,左右校尉,如其議焉。
國二子:秉,夔。
秉字伯初,有偉體,腰帶八圍。博通書記,能說司馬兵法,尤好將帥之略。以父任為郎,數上言兵事。常以中國虛費,邊陲不寧,其患專在匈奴。以戰去戰,盛王之道。顯宗既有志北伐,陰然其言。永平中,召詣省闥,問前後所上便宜方略,拜謁者僕射,遂見親幸。每公卿會議,常引秉上殿,訪以邊事,多簡帝心。
十五年,拜駙馬都尉。十六年,以騎都尉秦彭為副,與奉車都尉竇固等俱伐北匈奴。虜皆奔走,不戰而還。
十七年夏,詔秉與固合兵萬四千騎,復出白山擊車師。車師有後王、前王,前王即後王之子,其廷相去五百餘里。固以後王道遠,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議先赴後王,以為并力根本,則前王自服。固計未決。秉奮身而起曰:「請行前。」乃上馬,引兵北入,眾軍不得已,遂進。並縱兵抄掠,斬首數千級,收馬牛十餘萬頭。後王安得震怖,從數百騎出迎秉。而固司馬蘇安欲全功歸固,即馳謂安得曰:「漢貴將獨有奉車都尉,天子姊婿,〔一〕爵為通侯,當先降之。」安得乃還,更令其諸將迎秉。秉大怒,被甲上馬,麾其精騎徑造固壁。言曰:「車師王降,訖今不至,請往梟其首。」固大驚曰:「且止,將敗事!」秉厲聲曰:「受降如受敵。」遂馳赴之。安得惶恐,走出門,脫帽抱馬足降。〔二〕秉將以詣固。其前王亦歸命,遂定車師而還。
明年秋,肅宗即位,拜秉征西將軍。遣案行涼州邊境,勞賜保塞羌胡,進屯酒泉,救戊己校尉。
建初元年,拜度遼將軍。視事七年,匈奴懷其恩信。徵為執金吾,甚見親重。帝每巡郡國及幸宮觀,秉常領禁兵宿衛左右。除三子為郎。章和二年,復拜征西將軍,副車騎將軍竇憲擊北匈奴,大破之。事并事憲傳。封秉美陽侯。食邑三千戶。
秉性勇壯而簡易於事,軍行常自被甲在前,休止不結營部,然遠斥候,明要誓,有警,軍陳立成,士卒皆樂為死。永元二年,代桓虞為光祿勳。明年夏卒,時年五十餘。賜以朱棺、玉衣,將作大匠穿冢,假鼓吹,五營騎士三百餘人送葬。謚曰桓侯。匈奴聞秉卒,舉國號哭,或至災面流血。〔一〕
長子沖嗣。及竇憲敗,以秉竇氏黨,國除。沖官至漢陽太守。
曾孫紀,少有美名,辟公府,曹操甚敬異之,稍遷少府。紀以操將篡漢,建安二十三年,與大醫令吉{不十}、〔一〕丞相司直韋(況)晃(曄)謀起兵誅操,不克,夷三族。于時衣冠盛門坐紀罹禍滅者眾矣。
夔字定公。少有氣決。永元初,為車騎將軍竇憲假司馬,北擊匈奴,轉(車)騎都尉。三年,憲復出河西,以夔為大將軍左校尉。將精騎八百,出居延塞,直奔北單于廷,於金微山斬閼氏、名王已下五千餘級,單于與數騎脫亡,盡獲其匈奴珍寶財畜,去塞五千餘里而還,自漢出師所未嘗至也。乃封夔粟邑侯。〔一〕會北單于弟左鹿蠡王於除鞬自立為單于,眾八部二萬餘人,來居蒲類海上,遣使款塞。以夔為中郎將,持節衛護之。及竇憲敗,夔亦免官奪爵土。
後復為長水校尉,拜五原太守,遷遼東太守。元興元年,貊人寇郡界,夔追擊,斬其渠帥。永初三年,南單于檀反畔,使夔率鮮卑及諸郡兵屯鴈門,與車騎將軍何熙共擊之。熙推夔為先鋒,而遣其司馬耿溥、劉祉將二千人與夔俱進。到屬國故城,單于遣薁鞬日逐王三千餘人遮漢兵。夔自擊其左,令鮮卑攻其右,虜遂敗走,追斬千餘級,殺其名王六人,獲穹廬車重千餘兩,馬畜生口甚眾。鮮卑馬多羸病,遂畔出塞。夔不能獨進,以不窮追,左轉雲中太守,後遷行度遼將軍事。
夔勇而有氣,數侵陵〔使〕匈奴中郎將鄭戩。〔一〕元初元年,坐徵下獄,以減死論,笞二百。建光中,復拜度遼將軍。時鮮卑攻殺雲中太守成嚴,圍烏桓校尉徐常於馬城。〔二〕夔與幽州刺史龐參救之,追虜出塞而還。後坐法免,卒於家。
恭字伯宗,國弟廣之子也。少孤。慷慨多大略,有將帥才。永平十七年冬,騎都尉劉張出擊車師,請恭為司馬,與奉車都尉竇固及從弟駙馬都尉秉破降之。始置西域都護、戊己校尉,乃以恭為戊己校尉,屯後王部金蒲城,〔一〕謁者關寵為戊己校尉,屯前王柳中城〔二〕,屯各置數百人。恭至部,移檄烏孫,示漢威德,大昆彌已下皆歡喜,遣使獻名馬,及奉宣帝時所賜公主博具,〔三〕願遣子入侍。恭乃發使齎金帛,迎其侍子。
明年三月,北單于遣左鹿蠡王二萬騎擊車師。恭遣司馬將兵三百人救之,道逢匈奴騎多,皆為所歿。匈奴遂破殺後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戰,以毒藥傅矢。傳語匈奴曰:「漢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因發彊弩射之。虜中矢者,視創皆沸,遂大驚。會天暴風雨,隨雨擊之,殺傷甚眾。匈奴震怖,相謂曰:「漢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澗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據之。七月,匈奴復來攻恭,恭募先登數千人直馳之,胡騎散走,匈奴遂於城下擁絕澗水。恭於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馬糞汁而飲之。〔一〕恭仰歎曰:「聞昔貳師將軍拔佩刀刺山,飛泉涌出;〔二〕今漢德神明,豈有窮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為吏士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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