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二十一 任李萬邳劉耿列傳第十一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4,159】字 目 录

 萬脩字君游,扶風茂陵人也。更始時,為信都令,與太守任光、都尉李忠共城守,迎世祖,拜為偏將軍,封造義侯。及破邯鄲,拜右將軍,從平河北。建武二年,更封槐里侯。與揚化將軍堅鐔俱擊南陽,未剋而病,卒于軍。

子普嗣,徙封泫氏侯。〔一〕普卒,子親嗣,徙封扶柳侯。〔二〕親卒,無子,國除。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脩曾孫豐為曲平亭侯。豐卒,子熾嗣。永建元年,熾卒,無子,國除。延熹二年,桓帝紹封脩玄孫恭為門德亭侯。

邳彤字偉君,信都人也。父吉,為遼西太守。彤初為王莽和成卒正。〔一〕世祖徇河北,至下曲陽,彤舉城降,復以為太守,留止數日。世祖北至薊,會王郎兵起,使其將徇地,所到縣莫不奉迎,唯和成、信都堅守不下。彤聞世祖從薊還,失軍,欲至信都,乃先使五官掾張萬、督郵尹綏,選精騎二千餘匹,掾路迎世祖軍。彤尋與世祖會信都。世祖雖得二郡之助,而兵眾未合,議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還長安。彤廷對曰:「議者之言皆非也。吏民歌吟思漢久矣,故更始舉尊號而天下響應,三輔清宮除道以迎之。一夫荷戟大呼,則千里之將無不捐城遁逃,虜伏請降。自上古以來,亦未有感物動民其如此者也。又卜者王郎,假名因埶,驅集烏合之眾,遂震燕、趙之地;況明公奮二郡之兵,揚響應之威,以攻則何城不克,以戰則何軍不服!今釋此而歸,豈徒空失河北,必更驚動三輔,墮損威重,非計之得者也。若明公無復征伐之意,則雖信都之兵猶難會也。何者?明公既西,即邯鄲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離散亡逃可必也。」世祖善其言而止。即日拜彤為後大將軍,和成太守如故,使將兵居前。比至堂陽,堂陽已反屬王郎,彤使張萬、尹綏先曉譬吏民,世祖夜至,即開門出迎。引兵擊破白奢賊於中山。自此常從戰攻。

信都復反為王郎,郎所置信都王捕繫彤父弟及妻子,使為手書呼彤曰:「降者封爵,不降族滅。」彤涕泣報曰:「事君者不得顧家。彤親屬所以至今得安於信都者,劉公之恩也。公方爭國事,彤不得復念私也。」會更始所遣將攻拔信都,郎兵敗走,彤家屬得免。

及拔邯鄲,封武義侯。建武元年,更封靈壽侯,〔一〕行大司空事。帝入洛陽,拜彤太常,月餘日轉少府,是年免。復為左曹侍中,〔二〕常從征伐。六年,就國。

彤卒,子湯嗣,九年,徙封樂陵侯。〔一〕十九年,湯卒,子某嗣;〔二〕無子,國除。元初元年,鄧太后紹封彤孫音為平亭侯。音卒,子柴嗣。

初,張萬、尹綏與彤俱迎世祖,皆拜偏將軍,亦從征伐。萬封重平侯,綏封平臺侯。〔一〕

論曰:凡言成事者,以功著易顯;謀幾初者,以理隱難昭。〔一〕斯固原情比跡,所宜推察者也。若迺議者欲因二郡之眾,建入關之策,委成業,臨不測,而世主未悟,謀夫景同,邳彤之廷對,其為幾乎!語曰「一言可以興邦」,〔二〕斯近之矣。

劉植字伯先,鉅鹿昌城人也。王郎起,植與弟喜、從兄歆〔一〕率宗族賓客,聚兵數千人據昌城。聞世祖從薊還,迺開門迎世祖,以植為驍騎將軍,喜、歆偏將軍,皆為列侯。時真定王劉揚起兵以附王郎,眾十餘萬,世祖遣植說揚,揚迺降。世祖因留真定,納郭后,后即揚之甥也,故以此結之。迺與揚及諸將置酒郭氏漆里舍,〔二〕揚擊筑為歡,因得進兵拔邯鄲,從平河北。

建武二年,更封植為昌城侯。討密縣賊,戰歿。子向嗣。帝使喜代將植營,復為驍騎將軍,封觀津侯。〔一〕喜卒,復以歆為驍騎將軍,封浮陽侯。〔二〕喜、歆從征伐,皆傳國于後。向徙封東武陽侯,〔三〕卒,子述嗣,永平十五年,坐與楚王英謀反,國除。

耿純字伯山,鉅鹿宋子人也。父艾,為王莽濟平尹。〔一〕純學於長安,因除為納言士。〔二〕

王莽敗,更始立,使舞陰王李軼降諸郡國,純父艾降,還為濟南太守。時李軼兄弟用事,專制方面,賓客游說者甚眾。純連求謁不得通,久之迺得見,因說軼曰:「大王以龍虎之姿,遭風雲之時,〔一〕奮迅拔起,期月之閒兄弟稱王,〔二〕而德信不聞於士民,功勞未施於百姓,寵祿暴興,此智者之所忌也。〔三〕兢兢自危,猶懼不終,而況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四〕軼奇之,且以其鉅鹿大姓,迺承制拜為騎都尉,授以節,令安集趙、魏。

會世祖度河至邯鄲,純即謁見,世祖深接之。純退,見官屬將兵法度不與它將同,遂求自結納,獻馬及縑帛數百匹。世祖北至中山,留純邯鄲。會王郎反,〔一〕世祖自薊東南馳,純與從昆弟訢、宿、植共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二〕老病者皆載木自隨,奉迎於育〔三〕。拜純為前將軍,封耿鄉侯,〔四〕訢、宿、植皆偏將軍,使與純居前,降宋子,從攻下曲陽及中山。

是時郡國多降邯鄲者,純恐宗家懷異心,迺使訢、宿歸燒其廬舍。世祖問純故,對曰:「竊見明公單車臨河北,非有府臧之蓄,重賞甘餌,可以聚人者也,〔一〕徒以恩德懷之,是故士眾樂附。今邯鄲自立,北州疑惑,純雖舉族歸命,老弱在行,猶恐宗人賓客半有不同心者,故燔燒屋室,絕其反顧之望。」世祖歎息。及至鄗,世祖止傳舍,鄗大姓蘇公反城開門內王郎將李惲。純先覺知,將兵逆與惲戰,大破斬之。從平邯鄲,又破銅馬。

時赤眉、青犢、上江、大彤、鐵脛、五幡十餘萬眾並在射犬,世祖引兵將擊之。純軍在前,去眾營數里,賊忽夜攻純,雨射營中〔一〕,士多死傷。純勒部曲,堅守不動。選敢死二千人,俱持彊弩,各傅三矢,使銜枚閒行,〔二〕繞出賊後,齊聲呼譟,彊弩並發,賊眾驚走,追擊,遂破之。馳騎白世祖。世祖明旦與諸將俱至營,勞純曰:「昨夜困乎?」純曰:「賴明公威德,幸而獲全。」世祖曰:「大兵不可夜動,故不相救耳。軍營進退無常,卿宗族不可悉居軍中。」迺以純族人耿伋為蒲吾長,〔三〕悉令將親屬居焉。

世祖即位,封純高陽侯。擊劉永於濟陰,下定陶。初,純從攻王郎,墯馬折肩,時疾發,迺還詣懷宮。〔一〕帝問「卿兄弟誰可使者」,純舉從弟植,於是使植將純營,純猶以前將軍從。

時真定王劉揚復造作讖記云:「赤九之後,癭揚為主。」〔一〕揚病癭,欲以惑眾,與綿曼賊交通。〔二〕建武二年春,遣騎都尉陳副、游擊將軍鄧隆徵揚,揚閉城門,不內副等。乃復遣純持節,行赦令於幽、冀,所過並使勞慰王侯。密敕純曰:「劉揚若見,因而收之。」純從吏士百餘騎與副、隆會元氏,俱至真定,止傳舍。揚稱病不謁,以純真定宗室之出,〔三〕遣使與純書,欲相見。純報曰:「奉使見王侯牧守,不得先詣,如欲面會,宜出傳舍。」時揚弟(林)〔臨〕邑侯讓及從兄細〔四〕各擁兵萬餘人,揚自恃眾強而純意安靜,即從官屬詣之,兄弟並將輕兵在門外。揚入見純,純接以禮敬,因延請其兄弟,皆入,迺閉閤悉誅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無敢動者。帝憐揚、讓謀未發,並封其子,復故國。

純還京師,因自請曰:「臣本吏家子孫,幸遭大漢復興,聖帝受命,備位列將,爵為通侯。天下略定,臣無所用志,願試治一郡,盡力自效。」帝笑曰:「卿既治武,復欲修文邪?」迺拜純為東郡太守。時東郡未平,純視事數月,盜賊清寧。四年,詔純將兵擊更始東平太守范荊,荊降。進擊太山濟南及平原賊,皆平之。居東郡四歲,時發干長有罪,純案奏,圍守之,奏未下,長自殺。純坐免,以列侯奉朝請。從擊董憲,道過東郡,百姓老小數千隨車駕涕泣。云「願復得耿君」。帝謂公卿曰:「純年少被甲冑為軍吏耳。治郡迺能見思若是乎?」

六年,定封為東光侯。〔一〕純辭就國,帝曰:「文帝謂周勃『丞相吾所重,君為我率諸侯就國』,今亦然也。」純受詔而去。至鄴,賜穀萬斛。到國,弔死問病,民愛敬之。八年,東郡、濟陰盜賊群起,遣大司空李通、橫野大將軍王常擊之。帝以純威信著於衛地〔二〕,遣使拜太中大夫,使與大兵會東郡。東郡聞純入界,盜賊九千餘人皆詣純降,大兵不戰而還。璽書復以為東郡太守,吏民悅服。十三年,卒官,謚曰成侯。子阜嗣。

植後為輔威將軍,封武邑侯。〔一〕宿至代郡太守,封遂鄉侯。訢為赤眉將軍,封著武侯,從鄧禹西征,戰死雲陽。凡宗族封列侯者四人,關內侯者三人,為二千石者九人。

阜徙封莒鄉侯,永平十四年,坐同族耿歙與楚人顏忠辭語相連,國除。建初二年,肅宗追思純功,紹封阜子盱為高亭侯。盱卒,無嗣,帝復封盱弟騰。〔一〕卒,子忠嗣。忠卒,孫緒嗣。

贊曰:任、邳識幾,嚴城解扉。〔一〕委佗還旅,二守焉依〔二〕。純、植義發,奉兵佐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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