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克平一州。〔八〕閒復南討,立陷臨鄉,師已有業,未竟而死,吏士雖疫,援不獨存。夫戰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敗,深入未必為得,不進未必為非。人情豈樂久屯絕地,不生歸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觸冒害氣,僵死軍事,〔九〕名滅爵絕,國土不傳。海內不知其過,眾庶未聞其毀,卒遇三夫之言,橫被誣罔之讒,〔一0〕家屬杜門,葬不歸墓,怨隙並興,宗親怖慄。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為之訟,臣竊傷之。
夫明主醲於用賞,約於用刑。高祖嘗與陳平金四萬斤以閒楚軍,不問出入所為,豈復疑以錢穀閒哉?夫操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於讒,此鄒陽之所悲也。〔一〕詩云:「取彼讒人,投畀豺虎,犲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二〕此言欲令上天而平其惡。惟陛下留思豎儒之言,〔三〕無使功臣懷恨黃泉。臣聞春秋之義,罪以功除;〔四〕聖王之祀,臣有五義。〔五〕若援,所謂以死勤事者也。願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絕宜續,以厭海內之望。
臣年已六十,常伏田里,竊感欒布哭彭越之義,〔一〕冒陳悲憤,戰慄闕庭。
書奏,報,歸田里。書奏,報,歸田里。
勃字叔陽,年十二能誦詩、書。常候援兄況。勃衣方領,能矩步,〔一〕辭言嫺雅,〔二〕援裁知書,見之自失。況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盡此耳,卒當從汝稟學,勿畏也。」〔三〕朱勃未二十,右扶風請試守渭城宰,〔四〕及援為將軍,封侯,而勃位不過縣令。援後雖貴,常待以舊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親,及援遇讒,唯勃能終焉。肅宗即位,追賜勃子穀二千斛。〔五〕
初,援兄子婿王磐子石,〔一〕王莽從兄平阿侯仁之子也。莽敗,磐擁富貲居故國,為人尚氣節而愛士好施,有名江淮閒。後游京師,與衛尉陰興、大司空朱浮、齊王章共相友善。援謂姊子曹訓曰:「王氏,廢姓也。子石當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師長者,〔二〕用氣自行,多所陵折,其敗必也。」後歲餘,磐果與司隸校尉蘇鄴、丁鴻事相連,坐死洛陽獄。而磐子肅復出入北宮及王侯邸第。援謂司馬呂种曰:〔三〕「建武之元,名為天下重開。自今以往,海內日當安耳。但憂國家諸子並壯,而舊防未立,〔四〕若多通賓客,則大獄起矣。卿曹戒慎之!」及郭后薨,有上書者,以為肅等受誅之家,客因事生亂,慮致貫高、任章之變。〔五〕帝怒,乃下郡縣收捕諸王賓客,更相牽引,死者以千數。呂种亦豫其禍,臨命嘆曰:「馬將軍誠神人也!」
永平初,援女立為皇后。顯宗圖畫建武中名臣、列將於雲臺〔一〕,以椒房故,獨不及援。東平王蒼觀圖,言於帝曰:「何故不畫伏波將軍像?」帝笑而不言。至十七年,援夫人卒,乃更脩封樹,起祠堂。
建初三年,肅宗使五官中郎將持節追策,謚援曰忠成侯。
四子:廖,防,光,客卿。
客卿幼而歧嶷,年六歲,能應接諸公,專對賓客。嘗有死罪亡命者來過,客卿逃匿不令人知。外若訥而內沈敏。援甚奇之,以為將相器,故以客卿字焉。〔一〕援卒後,客卿亦夭沒。
論曰:馬援騰聲三輔,遨游二帝,及定節立謀,以干時主,將懷負鼎之願,蓋為千載之遇焉。〔一〕然其戒人之禍,智矣,〔二〕而不能自免於讒隙。豈功名之際,理固然乎?〔三〕夫利不在身,以之謀事則智;慮不私己,以之斷義必厲。誠能回觀物之智而為反身之察,若施之於人則能恕,自鑒其情亦明矣。〔四〕
廖字敬平,少以父任為郎。〔一〕明德皇后既立,拜廖為羽林左監、虎賁中郎將。顯宗崩,受遺詔典掌門禁,遂代趙憙為衛尉,肅宗甚尊重之。
時皇太后躬履節儉,事從簡約,廖慮美業難終,上疏長樂宮以勸成德政,曰:「臣案前世詔令,以百姓不足,起於世尚奢靡,故元帝罷服官,〔一〕成帝御浣衣,哀帝去樂府。〔二〕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三〕夫改政移風,必有其本。傳曰:『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四〕長安語曰:〔五〕『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制度未幾。後稍不行。雖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師。今陛下躬服厚繒,斥去華飾,素簡所安,發自聖性。〔六〕此誠上合天心,下順民望,浩大之福,莫尚於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猶宜加以勉勗,法太宗之隆德,戒成、哀之不終。〔七〕易曰:『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八〕』誠令斯事一竟,〔九〕則四海誦德,聲薰天地,〔一0〕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況於行仁心乎,況於行令乎!願置章坐側,以當瞽人夜誦之音。」〔一一〕太后深納之。朝廷大議,輒以詢訪。
廖性質誠畏慎,不愛權埶聲名,盡心納忠,不屑毀譽。〔一〕有司連據舊典,奏封廖等,累讓不得已,建初四年,遂受封為順陽侯,以特進就第。每有賞賜,輒辭讓不敢當,京師以是稱之。
子豫,為步兵校尉。太后崩後,馬氏失埶,廖性寬緩,不能教勒子孫,豫遂投書怨誹。又防、光奢侈,好樹黨與。八年,有司奏免豫,遣廖、防、光就封。豫隨廖歸國,考擊物故。〔一〕後詔還廖京師。永元四年,卒。和帝以廖先帝之舅,厚加賵賻,使者弔祭,王主會喪,謚曰安侯。
子遵嗣,徙封程鄉侯。遵卒,無子,國除。元初三年,鄧太后(詔)〔紹〕封廖孫度為潁陽侯。
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與弟光俱為黃門侍郎。肅宗即位,拜防中郎將,稍遷城門校尉。
建初二年,金城、隴西保塞羌皆反,〔一〕拜防行車騎將軍事,以長水校尉耿恭副,將北軍五校兵及諸郡積射士三萬人擊之。軍到冀,而羌豪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臨洮。防欲救之,臨洮道險,車騎不得方駕,防乃別使兩司馬將數百騎,分為前後軍,去臨洮十餘里為大營,多樹幡幟,揚言大兵旦當進。羌候見之,馳還言漢兵盛不可當。明旦遂鼓譟而前,羌虜驚走,因追擊破之,斬首虜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防開以恩信,燒當種皆降,唯布橋等二萬餘人在臨洮西南望曲谷。〔二〕十二月,羌又敗耿恭司馬及隴西長史於和羅谷,死者數百人。明年春,防遣司馬夏駿將五千人從大道向其前,潛遣司馬馬彭將五千人從閒道衝其心腹,又令將兵長史李調等將四千人繞其西,三道俱擊,復破之,斬獲千餘人,得牛羊十餘萬頭。羌退走,夏駿追之,反為所敗。防乃引兵與戰於索西,又破之。〔三〕布橋迫急,將種人萬餘降。詔徵防還,拜車騎將軍,城門校尉如故。
防貴寵最盛,與九卿絕席。光自越騎校尉遷執金吾。四年,封防潁陽侯,光為許侯,兄弟二人各六千戶。防以顯宗寑疾,入參醫藥,又平定西羌,增邑千三百五十戶。屢上表讓位,俱以特進就第。皇太后崩,明年,拜防光祿勳,光為衛尉。防數言政事,多見採用。是冬始施行十二月迎氣樂,防所上也。〔一〕子鉅,為常從小侯。〔二〕六年正月,以鉅當冠,〔三〕特拜為黃門侍郎。肅宗親御章臺下殿,陳鼎俎,自臨冠之。明年,防復以病乞骸骨,詔賜故中山王田廬〔四〕,以特進就第。
防兄弟貴盛,奴婢各千人已上,資產巨億,皆買京師膏腴美田,又大起第觀,連閣臨道,彌亙街路,多聚聲樂,曲度比諸郊廟。〔一〕賓客奔湊,四方畢至,京兆杜篤之徒數百人,常為食客,居門下。刺史、守、令多出其家。歲時賑給鄉閭,故人莫不周洽。防又多牧馬畜,賦斂羌胡。帝不喜之,數加譴敕,所以禁遏甚備,由是權埶稍損,賓客亦衰。八年,因兄子豫怨謗事,有司奏防、光兄弟奢侈踰僭,濁亂聖化,悉免就國。臨上路,詔曰:「舅氏一門,俱就國封,四時陵廟無助祭先后者,朕甚傷之。其令許侯思愆田廬,有司勿復請〔二〕,以慰朕渭陽之情。」〔三〕
光為人小心周密,喪母過哀,〔一〕帝以是特親愛之,乃復位特進。子康,黃門侍郎。永元二年,光為太僕,康為侍中。及竇憲誅,光坐與厚善,復免就封。後憲奴誣光與憲逆,自殺,〔二〕家屬歸本郡。本郡復殺康,而防及廖子遵皆坐徙封丹陽。防為翟鄉侯,租歲限三百萬,不得臣吏民。防後以江南下溼,上書乞歸本郡,和帝聽之。十三年,卒。
子鉅嗣,後為長水校尉。永初七年,鄧太后詔諸馬子孫還京師,隨四時見會如故事,復紹封光子朗為合鄉侯。
嚴字威卿。父余,王莽時為楊州牧。嚴少孤,〔一〕而好擊劍,習騎射。〔二〕後乃白援,從平原楊太伯講學,專心墳典,能通春秋左氏,〔三〕因覽百家群言,遂交結英賢,京師大人咸器異之。〔四〕仕郡督郵,援常與計議,委以家事。弟敦,字孺卿,亦知名。援卒後,嚴乃與敦俱歸安陵、居鉅下,〔五〕三輔稱其義行,號曰「鉅下二卿」。
明德皇后既立,嚴乃閉門自守,猶復慮致譏嫌,遂更徙北地,斷絕賓客。永平十五年,皇后敕使移居洛陽。顯宗召見,嚴進對閑雅,意甚異之,有詔留仁壽闥,與校書郎杜撫、班固等雜定建武注記。常與宗室近親臨邑侯劉復等論議政事,甚見寵幸。後拜將軍長史,將北軍五校士、羽林禁兵三千人,屯西河美稷,〔一〕衛護南單于,聽置司馬、從事。牧守謁敬,同之將軍。敕嚴過武庫,祭蚩尤,〔二〕帝親御阿閣,〔三〕觀其士眾,時人榮之。
肅宗即位,徵拜侍御史中丞,除子鱄為郎,〔一〕令勸學省中。〔二〕其冬,有日食之災,嚴上封事曰:「臣聞日者眾陽之長,食者陰侵之徵。書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三〕言王者代天官人也。故考績黜陟,以明褒貶。〔四〕無功不黜,則陰盛陵陽。臣伏見方今刺史太守專州典郡,不務奉事盡心為國,而司察偏阿,取與自己,同則舉為尤異,異則中以刑法,〔五〕不即垂頭塞耳,採求財賂。今益州刺史朱酺、楊州刺史倪說、〔六〕涼州刺史尹業等,每行考事,輒有物故,〔七〕又選舉不實,曾無貶坐,是使臣下得作威福也。故事,州郡所舉上奏,司直察能否以懲虛實。〔八〕今宜加防檢,式遵前制。舊丞相、御史親治職事,唯丙吉以年老優游,不案吏罪,〔九〕於是宰府習為常俗,更共罔養,以崇虛名,〔一0〕或未曉其職,便復遷徙,誠非建官賦祿之意。宜敕正百司,各責以事,州郡所舉,必得其人。若不如言,裁以法令。傳曰:『上德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故火烈則人望而畏之,水懦則人狎而翫之。為政者寬以濟猛,猛以濟寬。』〔一一〕如此,綏御有體,災眚消矣。」〔一二〕書奏,帝納其言而免酺等官。
建初元年,遷五官中郎將,除三子為郎。嚴數薦達賢能,申解冤結,多見納用。復以五官中郎將行長樂衛尉事。二年,拜陳留太守。嚴當之職,乃言於帝曰:「昔顯親侯竇固誤先帝出兵西域,置伊吾盧屯,煩費無益。又竇勳受誅,其家不宜親近京師。」是時勳女為皇后,竇氏方寵,時有側聽嚴言者,以告竇憲兄弟,由是失權貴心。嚴下車,明賞罰,發姦慝,郡界清靜。時京師訛言賊從東方來,百姓奔走,轉相驚動,諸郡遑急,各以狀聞。嚴察其虛妄,獨不為備。詔書敕問,使驛係道,嚴固執無賊,後卒如言。典郡四年,坐與宗正劉軼、少府丁鴻等更相屬託,徵拜太中大夫;十餘日,遷將作大匠。七年,復坐事免。後既為竇氏所忌,遂不復在位。及帝崩,竇太后臨朝,嚴乃退居自守,訓教子孫。永元十年,卒於家,時年八十二。
弟敦,官至虎賁中郎將。嚴七子,〔一〕唯續、融知名。續字季則,七歲能通論語,十三明尚書,十六治詩,博觀群籍,善九章筭術。〔二〕順帝時,為護羌校尉,遷度遼將軍,所在有威恩稱。融自有傳。
棱字伯威,援之族孫也。少孤,依從兄毅共居業,恩猶同產,毅卒無子,棱心喪三年。〔一〕
建初中,仕郡功曹,舉孝廉。及馬氏廢,肅宗以棱行義,徵拜謁者。章和元年,遷廣陵太守。時穀貴民飢,奏罷鹽官,以利百姓,賑貧羸,薄賦稅,興復陂湖,溉田二萬餘頃,吏民刻石頌之。〔一〕永元二年,轉漢陽太守,有威嚴稱。大將軍竇憲西屯武威,棱多奉軍費,侵賦百姓,憲誅,坐抵罪。後數年,江湖多劇賊,以棱為丹陽太守。棱發兵掩擊,皆禽滅之。轉會稽太守,治亦有聲。轉河內太守。永初中,坐事抵罪,卒于家。
贊曰:伏波好功,爰自冀、隴。南靜駱越,西屠燒種。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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