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特設一榻,去則縣之。後舉有道,家拜太原太守〔一〕,皆不就。
延熹二年,尚書令陳蕃、僕射胡廣等上疏薦稚等曰:「臣聞善人天地之紀,政之所由也。〔一〕詩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國。〔二〕』天挺俊乂,為陛下出,當輔弼明時,左右大業者也。〔三〕伏見處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閎、〔四〕京兆韋著、〔五〕潁川李曇,德行純備,著于人聽。若使擢登三事,協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明矣。」桓帝乃以安車玄纁,備禮徵之,並不至。帝因問蕃曰:「徐稚、袁閎、韋著誰為先後?」蕃對曰:「閎出生公族,聞道漸訓。著長於三輔禮義之俗,所謂不扶自直,不鏤自雕。〔六〕至於稚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傑出,宜當為先。」〔七〕
稚嘗為太尉黃瓊所辟,不就。及瓊卒歸葬,稚乃負糧徒步到江夏赴之,設雞酒薄祭,哭畢而去,不告姓名。〔一〕時會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數十人,聞之,疑其稚也,乃選能言語生茅容輕騎追之。及於塗,容為設飯,共言稼穡之事。臨訣去,謂容曰:「為我謝郭林宗,大樹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栖栖不遑寧處?」〔二〕及林宗有母憂,稚往弔之,置生芻一束於廬前而去。眾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詩不云乎,『生芻一束,其人如玉。』〔三〕吾無德以堪之。」
靈帝初,欲蒲輪聘稚,會卒,時年七十二。
子胤字季登,篤行孝悌,亦隱居不仕。〔一〕太守華歆禮請相見,固病不詣。〔二〕漢末寇賊從橫,皆敬胤禮行,轉相約敕,不犯其閭。建安中卒。
李曇字雲,少孤,繼母嚴酷,曇事之愈謹,〔一〕為鄉里所稱法。養親行道,終身不仕。
姜肱字伯淮,彭城廣戚人也。〔一〕家世名族。〔二〕肱與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行著聞。其友愛天至,常共臥起。〔三〕及各娶妻,兄弟相戀,不能別寑,以係嗣當立,乃遞往就室。
肱博通五經,兼明星緯,士之遠來就學者三千餘人。諸公爭加辟命,皆不就。二弟名聲相次,亦不應徵聘,時人慕之。
肱嘗與季江謁郡,夜於道遇盜,欲殺之。肱兄弟更相爭死,賊遂兩釋焉,〔一〕但掠奪衣資而已。既至郡中,見肱無衣服,怪問其故,肱託以它辭,終不言盜。盜聞而感悔,後乃就精廬,〔二〕求見徵君。肱與相見,皆叩頭謝罪,而還所略物。肱不受,勞以酒食而遣之。
後與徐稚俱徵,不至。桓帝乃下彭城使畫工圖其形狀。肱臥於幽闇,以被韜面,〔一〕言患眩疾,不欲出風。工竟不得見之。
中常侍曹節等專執朝事,新誅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欲借寵賢德,以釋眾望,乃白徵肱為太守。肱得詔,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虛獲實,遂藉聲價。明明在上,猶當固其本志,況今政在閹豎,夫何為哉!」乃隱身遯命,遠浮海濱。再以玄纁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詔書至門,〔一〕肱使家人對云「久病就醫」。遂羸服閒行,竄伏青州界中,賣卜給食。召命得斷,家亦不知其處,歷年乃還。年七十七,熹平二年終于家。弟子陳留劉操追慕肱德,共刊石頌之。
申屠蟠字子龍,陳留外黃人也。九歲喪父,哀毀過禮。服除,不進酒肉十餘年。每忌日,輒三日不食。〔一〕
同郡緱氏女玉為父報讎,〔一〕殺夫氏之黨,吏執玉以告外黃令梁配,〔二〕配欲論殺玉。蟠時年十五,為諸生,進諫曰:「玉之節義,足以感無恥之孫,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時,尚當表旌廬墓,況在清聽,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為讞得減死論。〔三〕鄉人稱美之。
家貧,傭為漆工。郭林宗見而奇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辟,乃辭讓之曰:「申屠蟠稟氣玄妙,性敏心通,喪親盡禮,幾於毀滅。至行美義,人所鮮能。安貧樂潛,味道守真,不為燥濕輕重,〔一〕不為窮達易節。〔二〕方之於邕,以齒則長,以德則賢。」
後郡召為主簿,不行。〔一〕遂隱居精學,博貫五經,兼明圖緯。始與濟陰王子居同在太學,子居臨歿,以身託蟠,蟠乃躬推輦車,送喪歸鄉里。遇司隸從事於河鞏之閒,〔二〕從事義之,為封傳護送,〔三〕蟠不肯受,投傳於地而去。事畢還學。
太尉黃瓊辟,不就。及瓊卒,歸葬江夏,四方名豪會帳下者六七千人,〔一〕互相談論,莫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與相酬對,既別,執蟠手曰:「君非聘則徵,如是相見於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為可與言也,何意乃相拘教樂貴之徒邪?」〔二〕因振手而去,不復與言。再舉有道,不就。〔三〕
先是京師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訐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一〕。太學生爭慕其風,以為文學將興,處士復用。蟠獨歎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橫議,〔二〕列國之王,至為擁篲先驅,〔三〕卒有阬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絕跡於梁碭之閒,〔四〕因樹為屋,自同傭人。〔五〕居二年,滂等果罹黨錮,或死或刑者數百人,蟠確然免於疑論。後蟠友人陳郡馮雍坐事繫獄,豫州牧黃琬欲殺之。或勸蟠救雍,蟠不肯行,曰:「黃子琰為吾故邪,未必合罪。如不用吾言,雖往何益!」琬聞之,遂免雍罪。
大將軍何進連徵不詣,進必欲致之,使蟠同郡黃忠書勸曰:「前莫府初開,至如先生,特加殊禮,優而不名,申以手筆,設几杖之坐。經過二載,而先生抗志彌高,所尚益固。竊論先生高節有餘,於時則未也。今潁川荀爽載病在道,北海鄭玄北面受署。彼豈樂羈牽哉,知時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隱,遭時則放聲滅跡,巢棲茹薇。〔一〕其不遇也,則裸身大笑,被髮狂歌。〔二〕今先生處平壤,〔三〕游人閒,吟典籍,襲衣裳,事異昔人,而欲遠蹈其跡,不亦難乎!孔氏可師,何必首陽。」〔四〕蟠不荅。
中平五年,復與爽、玄及潁川韓融、〔一〕陳紀等十四人並博士徵,不至。明年,董卓廢立,蟠及爽、融、紀等復俱公車徵,〔二〕唯蟠不到。眾人咸勸之,蟠笑而不應。居無幾,爽等為卓所脅迫,西都長安,京師擾亂。及大駕西遷,公卿多遇兵飢,室家流散,融等僅以身脫。唯蟠處亂末,終全高志。年七十四,終于家。
贊曰:琛寶可懷,貞期難對。〔一〕道苟違運,理用同廢。與其遐棲,豈若蒙穢?〔二〕悽悽碩人,陵阿窮退。〔三〕韜伏明姿,甘是堙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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