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七十 鄭孔荀列傳第六十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7,351】字 目 录

往也。」貢既見彧無懼意,知城不可攻,遂引而去。彧乃使程昱說范、東阿,〔六〕使固其守,卒全三城以待操焉。〔七〕

二年,陶謙死,操欲遂取徐州,還定呂布。彧諫曰:「昔高祖保關中,〔一〕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可以勝敵,退足以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將軍本以兗州首事,故能平定山東,〔二〕此實天下之要地,而將軍之關河也。若不先定之,根本將何寄乎?宜急分討陳宮,使虜不得西顧,乘其閒而收熟麥,約食蓄穀,以資一舉,則呂布不足破也。今舍之而東,未見其便。多留兵則力不勝敵,少留兵則後不足固。布乘虛寇暴,震動人心,縱數城或全,其餘非復己有,則將軍尚安歸乎?且前討徐州,威罰實行,其子弟念父兄之恥,必人自為守。就能破之,尚不可保。彼若懼而相結,共為表裏,堅壁清野,以待將軍,將軍攻之不拔,掠之無獲,不出一旬,則十萬之眾未戰而自困矣。夫事固有棄彼取此,以權一時之埶,願將軍慮焉。」操於是大收孰麥,復與布戰。布敗走,因分定諸縣,兗州遂平。

建安元年,獻帝自河東還洛陽,操議欲奉迎車駕,徙都於許。眾多以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負功恣睢,〔一〕未可卒制。彧乃勸操曰:「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二〕漢高祖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三〕自天子蒙塵,〔四〕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遑遠赴,雖禦難於外,乃心無不在王室。〔五〕今鑾駕旋軫〔六〕,東京榛蕪,義士有存本之思,兆人懷感舊之哀。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雖有逆節,其何能為?韓暹、楊奉,安足恤哉!若不時定,使豪桀生心,後雖為慮,亦無及矣。」操從之。

及帝都許,以彧為侍中,守尚書令。操每征伐在外,其軍國之事,皆與彧籌焉。彧又進操計謀之士從子攸,〔一〕及鍾繇、郭嘉〔二〕、陳群、杜襲、〔三〕司馬懿、戲志才等,〔四〕皆稱其舉。唯嚴象為楊州,〔五〕韋康為涼州,後並負敗焉。〔六〕

袁紹既兼河朔之地,有驕氣。而操敗於張繡,〔一〕紹與操書甚倨。〔二〕操大怒,欲先攻之,而患力不敵,以謀於彧。彧量紹雖強,終為操所制,乃說先取呂布,然後圖紹,操從之。三年,遂擒呂布,定徐州。

五年,袁紹率大眾以攻許,操與相距。紹甲兵甚盛,議者咸懷惶懼。少府孔融謂彧曰:「袁紹地廣兵彊,田豐、許攸智計之士為其謀,〔一〕審配、逢紀盡忠之臣任其事,〔二〕顏良、文醜勇冠三軍,統其兵,殆難克乎?」彧曰:「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正,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顏良、文醜匹夫之勇,可一戰而擒也。」後皆如彧之籌,事在袁紹傳。

操保官度,〔一〕與紹連戰,雖勝而軍糧方盡,〔書〕與彧議,欲還許以致紹師。〔二〕彧報曰:「今穀食雖少,未若楚漢在滎陽、成皋閒也。是時劉項莫肯先退者,以為先退則埶屈也。〔三〕公以十分居一之眾,〔四〕畫地而守之,〔五〕搤其喉而不得進,已半年矣。〔六〕情見埶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不可失也。」操從之,乃堅壁持之。遂以奇兵破紹,紹退走。封彧萬歲亭侯,邑一千戶。

六年,操以紹新破,未能為患,但欲留兵衛之,自欲南征劉表,以計問彧。彧對曰:「紹既新敗,眾懼人擾,今不因而定之,而欲遠兵江漢,若紹收離糾散,〔一〕乘虛以出,則公之事去矣。」操乃止。

九年,操拔鄴,自領冀州牧。有說操宜復置九州者,以為冀部所統既廣,則天下易服。操將從之。彧言曰:「今若依古制,是為冀州所統,悉有河東、馮翊、扶風、西河、幽、并之地也。公前屠鄴城,海內震駭,各懼不得保其土宇,守其兵眾。今若一處被侵,必謂以次見奪,人心易動,若一旦生變,天下未可圖也。願公先定河北,然後脩復舊京,南臨楚郢,責王貢之不入。天下咸知公意,則人人自安。須海內大定,乃議古制,此社稷長久之利也。」操報曰:「微足下之相難,所失多矣!」遂寑九州議。

十二年,操上書表彧曰:「昔袁紹作逆,連兵官度,時眾寡糧單,圖欲還許。尚書令荀彧深建宜住之便,遠恢進討之略,〔一〕起發臣心,革易愚慮,堅營固守,徼其軍實,〔二〕遂摧撲大寇,濟危以安。紹既破敗,臣糧亦盡,將舍河北之規,改就荊南之策。彧復備陳得失,用移臣議,故得反旆冀土,〔三〕克平四州。〔四〕向使臣退軍官度,紹必鼓行而前,〔五〕敵人懷利以自百,〔六〕臣眾怯沮以喪氣,〔七〕有必敗之形,無一捷之埶。〔八〕復若南征劉表,委棄兗、豫,飢軍深入,踰越江、沔,〔九〕利既難要,將失本據。而彧建二策,以亡為存,以禍為福,謀殊功異,臣所不及。是故先帝貴指縱之功,薄搏獲之賞;〔一0〕古人尚帷幄之規,下攻拔之力。〔一一〕原其績效,足享高爵。而海內未喻其狀,所受不侔其功,〔一二〕臣誠惜之。乞重平議,增疇戶邑。」〔一三〕彧深辭讓。操譬之曰:「昔介子推有言:『竊人之財,猶謂之盜。』〔一四〕況君奇謨拔出,興亡所係,可專有之邪?〔一五〕雖慕魯連沖高之跡,〔一六〕將為聖人達節之義乎!」〔一七〕於是增封千戶,并前二千戶。又欲授以正司,〔一八〕彧使荀攸深自陳讓,至于十數,乃止。操將伐劉表,問彧所策。彧曰:「今華夏以平,荊、漢知亡矣,可聲出宛、葉而閒行輕進,以掩其不意。」操從之。會表病死。〔一九〕

十七年,董昭等〔一〕欲共進操爵國公,九錫備物,〔二〕密以訪彧。彧曰「曹公本興義兵,以匡振漢朝,雖勳庸崇著,猶秉忠貞之節。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事遂寑。〔三〕操心不能平。會南征孫權,表請彧勞軍于譙,因表留彧曰:「臣聞古之遣將,上設監督之重,下建副二之任,〔四〕所以尊嚴國命,謀而鮮過者也。〔五〕臣今當濟江,奉辭伐罪,宜有大使肅將王命。文武並用,自古有之。使持節侍中守尚書令萬歲亭侯彧,國之(望)〔重〕臣,德洽華夏,既停軍所次,便宜與臣俱進,宣示國命,威懷醜虜。軍禮尚速,不及先請,臣輒留彧,依以為重。」書奏,帝從之,遂以彧為侍中、光祿大夫,持節,參丞相軍事。至濡須,〔六〕彧病留壽春,〔七〕操饋之食,發視,乃空器也,於是飲藥而卒。時年五十。〔八〕帝哀惜之,祖日為之廢讌樂。〔九〕謚曰敬侯。明年,操遂稱魏公云。

論曰:自遷帝西京,山東騰沸,〔一〕天下之命倒縣矣。〔二〕荀君乃越河、冀,閒關以從曹氏。〔三〕察其定舉措,立言策,〔四〕崇明王略,以急國艱,豈云因亂假義,以就違正之謀乎?〔五〕誠仁為己任,期紓民於倉卒也。〔六〕及阻董昭之議,以致非命,豈數也夫!世言荀君者,通塞或過矣。常以為中賢以下,道無求備,智筭有所研疏,原始未必要末。斯理之不可全詰者也。夫以衛賜之賢,一說而斃兩國。〔七〕彼非薄於仁而欲之,蓋有全必有喪也,斯又功之不兼者也。〔八〕方時運之屯邅,〔九〕非雄才無以濟其溺,功高埶彊,則皇器自移矣。〔一0〕此又時之不可並也。蓋取其歸正而已,亦殺身以成仁之義也。

贊曰:公業稱豪,駿聲升騰。權詭時偪,〔一〕揮金僚朋。〔二〕北海天逸,音情頓挫。〔三〕越俗易驚,孤音少和。直轡安歸,高謀誰佐?〔四〕彧之有弼,誠感國疾。功申運改,跡疑心一。〔五〕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下一页 末页 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