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七十五 劉焉袁術呂布列傳第六十五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5,969】字 目 录

意未遂。今日之走,以避鋒銳,非有惡意。」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鄭,甚嘉之。又以魯本有善意,遣人慰安之。魯即與家屬出逆,拜鎮南將軍,封閬中侯,邑萬戶,〔三〕將還中國,待以客禮。封魯五子及閻圃等皆為列侯。

魯卒,謚曰原侯。子富嗣。

論曰:劉焉睹時方艱,先求後亡之所,〔一〕庶乎見幾而作〔二〕。夫地廣則驕尊之心生,財衍則僭奢之情用,〔三〕固亦恆人必至之期也。璋能閉隘養力,守案先圖,尚可與歲時推移,而遽輸利器,靜受流斥,〔四〕所謂羊質虎皮,見豺則恐,吁哉!〔五〕

袁術字公路,汝南汝陽人,司空逢之子也。少以俠氣聞,數與諸公子飛鷹走狗,後頗折節。舉孝廉,累遷至河南尹、虎賁中郎將。

時董卓將欲廢立,以術為後將軍。術畏卓之禍,出奔南陽。會長沙太守孫堅殺南陽太守張咨,〔一〕引兵從術。劉表上術為南陽太守,術又表堅領豫州刺史,使率荊、豫之卒,擊破董卓於陽人。

術從兄紹因堅討卓未反,遠,遣其將會稽周昕奪堅豫州。術怒,擊昕走之。紹議欲立劉虞為帝,術好放縱,憚立長君,託以公義不肯同,積此釁隙遂成。乃各外交黨援,以相圖謀,術結公孫瓚,而紹連劉表。豪桀多附於紹,術怒曰:「群豎不吾從,而從吾家奴乎!」又與公孫瓚書,云紹非袁氏子,紹聞大怒。初平三年,術遣孫堅擊劉表於襄陽,堅戰死。公孫瓚使劉備與術合謀共逼紹,紹與曹操會擊,皆破之。四年,術引軍入陳留,屯封丘。黑山餘賊及匈奴於扶羅等佐術,與曹操戰於匡亭,大敗。術退保雍丘,又將其餘眾奔九江,殺楊州刺史陳溫而自領之,又兼稱徐州伯。李傕入長安,欲結術為援,乃授以左將軍,假節,封陽翟侯。

初,術在南陽,戶口尚數十百萬,而不修法度,以鈔掠為資,奢恣無猒,百姓患之。又少見識書,言「代漢者當塗高」,自云名字應之。〔一〕又以袁氏出陳為舜後,以黃代赤,德運之次,〔二〕遂有僭逆之謀。又聞孫堅得傳國璽,〔三〕遂拘堅妻奪之。興平二年冬,天子播越,敗於曹陽。術大會群下,因謂曰:「今海內鼎沸,劉氏微弱。吾家四世公輔,〔四〕百姓所歸,欲應天順民,於諸君何如?」眾莫敢對。主簿閻象進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積德累功,參分天下,猶服事殷。〔五〕明公雖奕世克昌,〔六〕孰若有周之盛?漢室雖微,未至殷紂之敝也。」術嘿然,使召張範。範辭疾,遣弟承往應之。術問曰:「昔周室陵遲,則有桓文之霸;〔七〕秦失其政,漢接而用之。今孤以土地之廣,士人之眾,欲徼福於齊桓,擬跡於高祖,可乎?」承對曰:「在德不在眾。苟能用德以同天下之欲,雖云匹夫,霸王可也。若陵僭無度,干時而動,眾之所棄,誰能興之!〔八〕」術不說。

自孫堅死,子策復領其部曲,術遣擊楊州刺史劉繇,破之,策因據江東。策聞術將欲僭號,與書諫曰:「董卓無道,陵虐王室,禍加太后,暴及弘農,天子播越,〔一〕宮廟焚毀,是以豪桀發憤,沛然俱起。〔二〕元惡既斃,幼主東顧,乃使王人奉命,宣明朝恩,偃武修文,與之更始。然而河北異謀於黑山,〔三〕曹操毒被於東徐,劉表僭亂於南荊,公孫叛逆於朔北,正禮阻兵,〔四〕玄德爭盟,〔五〕是以未獲從命,櫜弓戢戈。當謂使君與國同規,而舍是弗恤,完然有自取之志,〔六〕懼非海內企望之意也。成湯討桀,稱『有夏多罪』;〔七〕武王伐紂,曰『殷有重罰』。〔八〕此二王者,雖有聖德,假使時無失道之過,無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惡於天下,徒以幼子脅於彊臣,異於湯武之時也。又聞幼主明智聰敏,有夙成之德〔九〕,天下雖未被其恩,咸歸心焉。若輔而興之,則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使君五世相承,〔一0〕為漢宰輔,榮寵之盛,莫與為比,宜效忠守節,以報王室。時人多惑圖緯之言,妄牽非類之文,苟以悅主為美,不顧成敗之計,古今所慎,可不孰慮!忠言逆耳,駮議致憎,〔一一〕苟有益於尊明,無所敢辭。」術不納,策遂絕之。

建安二年,因河內張炯符命,遂果僭號,自稱「仲家」。〔一〕以九江太守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乃遣使以竊號告呂布,并為子娉布女。布執術使送許。〔二〕術大怒,遣其將張勳、橋蕤攻布,大敗而還。術又率兵擊陳國,誘殺其王寵及相駱俊,曹操乃自征之。術聞大駭,即走度淮,留張勳、橋蕤於蘄陽,〔三〕以拒操。〔操〕擊破斬蕤,而勳退走。術兵弱,大將死,眾情離叛。加天旱歲荒,士民凍餒,江、淮閒相食殆盡。時舒仲應為術沛相,術以米十萬斛與為軍糧,仲應悉散以給飢民。術聞怒,陳兵將斬之。仲應曰:「知當必死,故為之耳。寧可以一人之命,救百姓於塗炭。」術下馬牽之曰:「仲應,足下獨欲享天下重名,不與吾共之邪?」

術雖矜名尚奇,而天性驕肆,尊己陵物。及竊偽號,淫侈滋甚,媵御數百,無不兼羅紈,厭粱肉,〔一〕自下飢困,莫之簡卹。於是資實空盡,不能自立。四年夏,乃燒宮室,奔其部曲陳簡、雷薄於灊山。〔二〕復為簡等所拒,遂大困窮,士卒散走。憂懣不知所為,遂歸帝號於紹,曰:「祿去漢室久矣,天下提挈,政在家門。豪雄角逐,分割疆宇。此與周末七國無異,唯彊者兼之耳。袁氏受命當王,符瑞炳然。今君擁有四州,〔三〕人戶百萬,以彊則莫與爭大,以位則無所比高。曹操雖欲扶衰獎微,安能續絕運,起已滅乎!謹歸大命,君其興之。」紹陰然其計。

術因欲北至青州從袁譚,曹操使劉備徼之,不得過,復走還壽春。六月,至江亭。坐簀床而歎曰:〔一〕「袁術乃至是乎!」因憤慨結病,歐血死。妻子依故吏廬江太守劉勳。〔二〕孫策破勳,復見收視,術女入孫權宮,子曜仕吳為郎中。

論曰:天命符驗,可得而見,未可得而言也。然大致受大福者,歸於信順乎!〔一〕夫事不以順,雖彊力廣謀,不能得也。謀不可得之事,日失忠信,變詐妄生矣。況復苟肆行之,其以欺天乎!雖假符僭稱,歸將安所容哉!

呂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以弓馬驍武給并州。刺史丁原為騎都尉,(原)屯河內,以布為主簿,甚見親待。靈帝崩,原受何進召,將兵詣洛陽,為執金吾。會進敗,董卓誘布殺原而并其兵。

卓以布為騎都尉,誓為父子,甚愛信之。稍遷至中郎將,封都亭侯。卓自知凶恣,每懷猜畏,行止常以布自衛。嘗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擲之。布拳捷得免,而改容顧謝,卓意亦解。布由是陰怨於卓。卓又使布守中閤,而私與傅婢情通,益不自安。因往見司徒王允,自陳卓幾見殺之狀。〔一〕時允與尚書僕射士孫瑞密謀誅卓,因以告布,使為內應。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也?」布遂許之,乃於門刺殺卓,事已見卓傳。允以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同三司,封溫侯。

允既不赦涼州人,由是卓將李傕等遂相結,還攻長安。布與傕戰,敗,乃將數百騎,以卓頭繫馬鞍,走出武關,奔南陽。袁術待之甚厚。布自恃殺卓,有德袁氏,遂恣兵鈔掠。術患之。布不安,復去從張楊於河內。時李傕等購募求布急,楊下諸將皆欲圖之。布懼,謂楊曰:「與卿州里,今見殺,其功未必多。不如生賣布,可大得傕等爵寵。」楊以為然。有頃,布得走投袁紹,紹與布擊張燕於常山。燕精兵萬餘,騎數千匹。布常御良馬,號曰赤菟,能馳城飛塹,〔一〕與其健將成廉、魏越等數十騎馳突燕陣,一日或至三四,皆斬首而出。連戰十餘日,遂破燕軍。布既恃其功,更請兵於紹,紹不許,而將士多暴橫,紹患之。布不自安,因求還洛陽。紹聽之,承制使領司隸校尉,遣壯士送布而陰使殺之。布疑其圖己,乃使人鼓箏於帳中,潛自遁出。夜中兵起,而布已亡。紹聞,懼為患,募遣追之,皆莫敢逼,遂歸張楊。道經陳留,太守張邈遣使迎之,相待甚厚,臨別把臂言誓。

邈字孟卓,東平人,少以俠聞。初辟公府,稍遷陳留太守。董卓之亂,與曹操共舉義兵。及袁紹為盟主,有驕色,邈正義責之。紹既怨邈,且聞與布厚,乃令曹操殺邈。操不聽,然邈心不自安。興平元年,曹操東擊陶謙,令其將武陽人陳宮屯東郡。〔一〕宮因說邈曰:「今天下分崩,雄桀並起,君擁十萬之眾,當四戰之地,〔二〕撫劍顧眄,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受制,不以鄙乎!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迎之共據兗州,觀天下形埶,俟時事變通,此亦從橫一時也。」邈從之,遂與弟超及宮等迎布為兗州牧,據濮陽,郡縣皆應之。

曹操聞而引軍擊布,累戰,相持百餘日。是時旱蝗少穀,百姓相食,布移屯山陽。二年閒,操復盡收諸城,破布於鉅野,布東奔劉備。邈詣袁術求救,留超將家屬屯雍丘。操圍超數月,屠之,滅其三族。邈未至壽春,為其兵所害。

時劉備領徐州,居下邳,與袁術相拒於淮上。術欲引布擊備,乃與布書曰:「術舉兵詣闕,未能屠裂董卓。將軍誅卓,為術報恥,功一也。〔一〕昔金元休南至封丘,為曹操所敗。〔二〕將軍伐之,令術復明目於遐邇,功二也。術生年以來,不聞天下有劉備,備乃舉兵與術對戰。憑將軍威靈,得以破備,功三也。將軍有三大功在術,術雖不敏,奉以死生。將軍連年攻戰,軍糧苦少,今送米二十萬斛。非唯此止,當駱驛復致。凡所短長亦唯命。」布得書大悅,即勒兵襲下邳,獲備妻子。備敗走海西,〔三〕飢困,請降於布。布又恚術運糧不復至,乃具車馬迎備,以為豫州刺史,遣屯小沛。〔四〕布自號徐州牧。術懼布為己害,為子求婚,布復許之。

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以攻備,備求救於布。諸將謂布曰:「將軍常欲殺劉備,今可假手於術。」布曰:「不然。術若破備,則北連太山,吾為在術圍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步騎千餘,馳往赴之。靈等聞布至,皆斂兵而止。布屯沛城外,遣人招備,并請靈等與共饗飲。布謂靈曰:「玄德,布弟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性不喜合鬥,但喜解鬥耳。」乃令軍候植戟於營門,布彎弓顧曰:「諸君觀布射〔戟〕小支,〔一〕中者當各解兵,不中可留決鬥。」布即一發,正中戟支。靈等皆驚,言「將軍天威也」。明日復歡會,然後各罷。

術遣韓胤以僭號事告布,因求迎婦,布遣女隨之。沛相陳珪恐術報布成姻,則徐楊合從,為難未已。於是往說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輔贊國政,將軍宜與協同策謀,共存大計。今與袁術結姻,必受不義之名,將有累卵之危矣。」〔一〕布亦素怨術,而女已在塗,乃追還絕婚,執胤送許,曹操殺之。

陳珪欲使子登詣曹操,布固不許,會使至,拜布為左將軍,布大喜,即聽登行,并令奉章謝恩。登見曹操,因陳布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宜早圖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誠難久養,〔一〕非卿莫究其情偽。」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廣陵太守。臨別,操執登手曰:「東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陰合部眾,以為內應。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還,布怒,拔戟斫机曰:「卿父勸吾協同曹操,絕婚公路。今吾所求無獲,而卿父子並顯重,但為卿所賣耳。」登不為動容,徐對之曰:「登見曹公,言養將軍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飢即為用,飽則颺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袁術怒布殺韓胤,遣其大將張勳、橋蕤等與韓暹、楊奉連埶,步騎數萬,七道攻布。布時兵有三千,馬四百匹,懼其不敵,謂陳珪曰:「今致術軍,卿之由也,為之柰何?」珪曰;「暹、奉與術,卒合之師耳。〔一〕謀無素定,〔二〕不能相維。子登策之,比於連雞,埶不俱棲,〔三〕立可離也。」布用珪策,與暹、奉書曰:「二將軍親拔大駕,而布手殺董卓,俱立功名,當垂竹帛。今袁術造逆,宜共誅討,柰何與賊還來伐布?可因今者同力破術,為國除害,建功天下,此時不可失也。」又許破術兵,悉以軍資與之。暹、奉大喜,遂共擊勳等於下邳,大破之,生禽橋蕤,餘眾潰走,其所殺傷、墯水死者殆盡。

時太山臧霸等攻破莒城,許布財幣以相結,而未及送,布乃自往求之。其督將高順諫止〔一〕曰:「將軍威名宣播,遠近所畏,何求不得,而自行求賂。萬一不剋,豈不損邪?」布不從。既至莒,霸等不測往意,固守拒之,無獲而還。順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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