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也,〔一〕魯恭王後也。〔二〕肅宗時,徙竟陵。焉少任州郡,以宗室拜郎中。去官居陽城山,精學教授。舉賢良方正,稍遷南陽太守、宗正、太常。
時靈帝政化衰缺,四方兵寇,焉以為刺史威輕,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輒增暴亂,乃建議改置牧伯,鎮安方夏,清選重臣,以居其任。焉乃陰求為交阯,以避時難。議未即行,會益州刺史郗儉在政煩擾,謠言遠聞,而并州刺史張懿、涼州刺史耿鄙並為寇賊所害,故焉議得用。出焉為監軍使者,領益州牧,〔一〕太僕黃琬為豫州牧,宗正劉虞為幽州牧,皆以本秩居職。州任之重,自此而始。
是時益州賊馬相亦自號「黃巾」,合聚疲役之民數千人,先殺綿竹令,〔一〕進攻雒縣,〔二〕殺郗儉,又擊蜀郡、犍為,旬月之閒,破壞三郡。〔三〕馬相自稱「天子」,眾至十餘萬人,遣兵破巴郡,殺郡守趙部。州從事賈龍,先領兵數百人在犍為,遂糾合吏人攻相,破之,龍乃遣吏卒迎焉。焉到,以龍為校尉,徙居綿竹。(龍)撫納離叛,務行寬惠,而陰圖異計。
沛人張魯,母有恣色,兼挾鬼道,往來焉家,遂任魯以為督義司馬,(遂)與別部司馬張脩將兵掩殺漢中太守蘇固,斷絕斜谷,殺使者。魯既得漢中,遂復殺張脩而并其眾。
焉欲立威刑以自尊大,乃託以佗事,殺州中豪彊十餘人,〔一〕士民皆怨。初平二年,犍為太守任岐及賈龍並反,攻焉。焉擊破,皆殺之。自此意氣漸盛,遂造作乘輿車重千餘乘。〔二〕焉四子,範為左中郎將,誕治書御史,璋奉車都尉,〔三〕並從獻帝在長安,唯別部司馬瑁隨焉在益州。朝廷使璋曉譬焉,焉留璋不復遣。興平元年,征西將軍馬騰與範謀誅李傕,焉遣叟兵五千助之,戰敗,〔四〕範及誕並見殺。焉既痛二子,又遇天火燒其城府車重,延及民家,館邑無餘,於是徙居成都,遂〔疽〕發背(疽)卒。〔五〕
州大吏趙韙等貪璋溫仁,立為刺史。詔書因以璋為監軍使者,領益州牧,以韙為征東中郎將。先是荊州牧劉表表焉僭擬乘輿器服,韙以此遂屯兵朐〈月忍〉備表。〔一〕
初,南陽、三輔民數萬戶流入益州,焉悉收以為眾,名曰「東州兵」。璋性柔寬無威略,東州人侵暴為民患,不能禁制,舊士頗有離怨。趙韙之在巴中,甚得眾心,璋委之以權。韙因人情不輯,〔一〕乃陰結州中大姓。建安五年,還共擊璋,蜀郡、廣漢、犍為皆反應。東州人畏見誅滅,乃同心并力,為璋死戰,遂破反者,進攻韙於江州,〔二〕斬之。
張魯以璋闇懦,不復承順。璋怒,殺魯母及弟,而遣其將龐羲等攻魯,數為所破。魯部曲多在巴土,故以羲為巴郡太守。魯因襲取之,遂雄於巴漢。
十三年,曹操自將征荊州,璋乃遣使致敬。操加璋振威將軍,兄瑁平寇將軍。璋因遣別駕從事張松詣操,而操不相接禮。松懷恨而還,勸璋絕曹氏,而結好劉備。璋從之。
十六年,璋聞曹操當遣兵向漢中討張魯,內懷恐懼,松復說璋迎劉備以拒操。璋即遣法正將兵迎備。〔一〕璋主簿巴西黃權諫曰〔二〕:「劉備有梟名,〔三〕今以部曲遇之,則不滿其心,以賓客待之,則一國不容二主,此非自安之道。」從事廣漢王累自倒懸於州門以諫。璋一無所納。
備自江陵馳至涪城,〔一〕璋率步騎數萬與備會。〔二〕張松勸備於會襲璋,備不忍。明年,出屯葭萌。松兄廣漢太守肅懼禍及己,乃以松謀白璋,收松斬之,〔三〕敕諸關戍勿復通。備大怒,還兵擊璋,所在戰剋。十九年,進圍成都,數十日,城中有精兵三萬人,穀支一年,吏民咸欲拒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餘歲,無恩德以加百姓,而攻戰三載,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開城出降,群下莫不流涕。備遷璋於公安,〔四〕歸其財寶,後以病卒。〔五〕
明年,曹操破張魯,定漢中。
魯字公旗。初,祖父陵,順帝時客於蜀,學道鶴鳴山中,〔一〕造作符書,以惑百姓。受其道者輒出米五斗,故謂之「米賊」。陵傳子衡,衡傳於魯,魯遂自號「師君」。其來學者,初名為「鬼卒」,後號「祭酒」。祭酒各領部眾,眾多者名曰「理頭」。皆校以誠信,不聽欺妄,有病但令首過而已。〔二〕諸祭酒各起義舍於路,同之亭傳,〔三〕縣置米肉以給行旅。食者量腹取足,過多則鬼能病之。犯法者先加三原,〔四〕然後行刑。不置長吏,以祭酒為理,民夷信向。〔五〕朝廷不能討,遂就拜魯鎮夷中郎將,領漢寧太守,〔六〕通其貢獻。
韓遂、馬超之亂,關西民奔魯者數萬家。時人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魯為漢寧王。魯功曹閻圃諫曰:「漢川之民,戶出十萬,四面險固,財富土沃,上匡天子,則為桓文,次方竇融,不失富貴。今承制署置,埶足斬斷。遽稱王號,必為禍先。」魯從之。
魯自在漢川垂三十年,聞曹操征之,至陽平,〔一〕欲舉漢中降。其弟衛不聽,率眾數萬,拒關固守。〔二〕操破衛,斬之。魯聞陽平已陷,將稽顙歸降。閻圃說曰:「今以急往,其功為輕,不如且依巴中,然後委質,功必多也。」於是乃奔南山。左右欲悉焚寶貨倉庫。魯曰:「本欲歸命國家,其意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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