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七十六 循吏列傳第六十六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6,650】字 目 录

郡。延即發兵破之。自是威行境內,吏民累息〔一〕。

郡北當匈奴,南接種羌,民畏寇抄,多廢田業。延到,選集武略之士千人,明其賞罰,令將雜種胡騎休屠黃石屯據要害,〔一〕其有警急,逆擊追討。虜恒多殘傷,遂絕不敢出。

河西舊少雨澤,乃為置水官吏,修理溝渠,皆蒙其利。又造立校官,〔一〕自掾(吏)〔史〕子孫,皆令詣學受業,復其傜役。章句既通,悉顯拔榮進之。郡遂有儒雅之士。

後坐擅誅羌不先上,左轉召陵令。顯宗即位,拜潁川大守。永平二年,徵會辟雍,因以為河內太守。視事九年,病卒。

少子愷,官至太常。

王景字仲通,樂浪〈言冄〉邯人也。〔一〕八世祖仲,本琅邪不其人。好道術,明天文。諸呂作亂,齊哀王襄謀發兵,而數問於仲。及濟北王興居反,欲委兵師仲,〔二〕仲懼禍及,乃浮海東奔樂浪山中,因而家焉。父閎,為郡三老。更始敗,土人王調殺郡守劉憲,自稱大將軍、樂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遣太守王遵將兵擊之。至遼東,閎與郡決曹史楊邑等共殺調迎遵,皆封為列侯,閎獨讓爵。帝奇而徵之,道病卒。

景少學易,遂廣闚眾書,又好天文術數之事,沈深多伎蓺。辟司空伏恭府。時有薦景能理水者,顯宗詔與將作謁者王吳共修作浚儀渠。吳用景墕流法,水乃不復為害。

初,平帝時,河、汴決壞,未及得修。建武十年,陽武令張汜上言:「河決積久,日月侵毀,濟渠所漂數十許縣。〔一〕脩理之費,其功不難。宜改脩堤防,以安百姓。」書奏,光武即為發卒。方營河功,而浚儀令樂俊復上言:「昔元光之閒,〔二〕人庶熾盛,緣隄墾殖,而瓠子河決,尚二十餘年,不即擁塞。〔三〕今居家稀少,田地饒廣,雖未脩理,其患猶可。且新被兵革,方興役力,勞怨既多,民不堪命。宜須平靜,更議其事。」光武得此遂止。後汴渠東侵,日月彌廣,而水門故處,皆在河中,兗、豫百姓怨歎,以為縣官恒興佗役,不先民急。永平十二年,議修汴渠,乃引見景,問以理水形便。景陳其利害,應對敏給,帝善之。又以嘗修浚儀,功業有成,乃賜景山海經、河渠書、〔四〕禹貢圖,及錢帛衣物。夏,遂發卒數十萬,遣景與王吳脩渠築隄,自滎陽東至千乘海口千餘里。景乃商度地埶,鑿山阜,破砥績,〔五〕直〈雀戈〉溝澗,防遏衝要,疏決壅積,十里立一水門,令更相洄注,〔六〕無復潰漏之患。景雖簡省役費,然猶以百億計。〔七〕明年夏,渠成。帝親自巡行,詔濱河郡國置河堤員吏,如西京舊制。〔八〕景由是知名。王吳及諸從事掾史皆增秩一等。景三遷為侍御史。十五年,從駕東巡狩,至無鹽,帝美其功績,拜河堤謁者,賜車馬縑錢。

建初七年,遷徐州刺史。先是杜陵杜篤奏上論都〔賦〕,欲令車駕遷還長安。耆老聞者,皆動懷土之心,莫不眷然佇立西望。景以宮廟已立,恐人情疑惑,會時有神雀諸瑞,〔一〕乃作金人論,頌洛邑之美,天人之符,文有可採。

明年,遷廬江太守。先是百姓不知牛耕,致地力有餘而食常不足。郡界有楚相孫叔敖所起芍陂稻田。〔一〕景乃驅率吏民,修起蕪廢,教用犁耕,由是墾闢倍多,境內豐給。遂銘石刻誓,令民知常禁。又訓令蠶織,為作法制,皆著于鄉亭,廬江傳其文辭。卒於官。

初,景以為六經所載,皆有卜筮,作事舉止,質於蓍龜,而眾書錯糅,吉凶相反,乃參紀眾家數術文書,冢宅禁忌,〔一〕堪輿日相之屬,〔二〕適於事用者,集為大衍玄基云。〔三〕

秦彭字伯平,扶風茂陵人也。自漢興之後,世位相承。六世祖襲,為潁川太守,與群從同時為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輔號曰「萬石秦氏」。彭同產女弟,顯宗時入掖庭為貴人,有寵。永平七年,以彭貴人兄,隨四姓小侯擢為開陽城門候。〔一〕十五年,拜騎都尉,副駙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

建初元年,遷山陽太守。以禮訓人,不任刑罰。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饗射,輒修升降揖讓之儀。乃為人設四誡,以定六親長幼之禮。〔一〕有遵奉教化者,擢為鄉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勸勉之。吏有過咎,罷遣而已,不加恥辱。百姓懷愛,莫有欺犯。興起稻田數千頃,每於農月,親度頃畝,分別肥塉,差為三品,各立文簿,藏之鄉縣。於是姦吏跼蹐,無所容詐。彭乃上言,宜令天下齊同其制。詔書以其所立條式,班令三府,並下州郡。

在職六年,轉潁川太守,仍有鳳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集其郡境。肅宗巡行,再幸潁川,輒賞賜錢穀,恩寵甚異。章和二年卒。

彭弟惇、褒,並為射聲校尉。

王渙字稚子,廣漢郪人也。〔一〕父順,安定太守。渙少好俠,尚氣力,數通剽輕少年。〔二〕晚而改節,敦儒學,習尚書,讀律令,略舉大義。為太守陳寵功曹,當職割斷,不避豪右。寵風聲大行,入為大司農。和帝問曰:「在郡何以為理?」寵頓首謝曰:「臣任功曹王渙以簡賢選能,主簿鐔顯拾遺補闕,臣奉宣詔書而已。」帝大悅。渙由此顯名。

州舉茂才,除溫令。縣多姦猾,積為人患。渙以方略討擊,悉誅之。境內清夷,商人露宿於道。其有放牛者,輒云以屬稚子,終無侵犯。在溫三年,遷兗州刺史,繩正部郡,〔一〕風威大行。後坐考妖言不實論。歲餘,徵拜侍御史。

永元十五年,從駕南巡,還為洛陽令。以平正居身,得寬猛之宜。其冤嫌久訟,歷政所不斷,法理所難平者,莫不曲盡情詐,壓塞群疑。又能以譎數發擿姦伏。〔一〕京師稱歎,以為渙有神筭。〔二〕元興元年,病卒。百姓市道莫不咨嗟。男女老壯皆相與賦斂,致奠醊以千數。〔三〕

渙喪西歸,道經弘農,民庶皆設槃桉於路。吏問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洛,為卒司所鈔,〔一〕恆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見侵枉,故來報恩。其政化懷物如此。民思其德,為立祠安陽亭西,每食輒弦歌而薦之。〔二〕

永初二年,鄧太后詔曰:「夫忠良之吏,國家所以為理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故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昔大司農朱邑〔一〕、右扶風尹翁歸,〔二〕政跡茂異,令名顯聞,孝宣皇帝嘉歎愍惜,而以黃金百斤策賜其子。故洛陽令王渙,秉清脩之節,蹈羔羊之義,〔三〕盡心奉公,務在惠民,功業未遂,不幸早世,百姓追思,為之立祠。自非忠愛之至,孰能若斯者乎!今以渙子石為郎中,以勸勞勤。」延熹中,桓帝事黃老道,悉毀諸房祀,唯特詔密縣存故太傅卓茂廟,洛陽留王渙祠焉。

鐔顯後亦知名,安帝時豫州刺史。時天下飢荒,競為盜賊,州界收捕且萬餘人。顯愍其困窮,自陷刑辟,輒擅赦之,因自劾奏。有詔勿理。後位至長樂衛尉。

自渙卒後,連詔三公特選洛陽令,皆不稱職。永和中,以劇令勃海任峻補之。〔一〕峻擢用文武吏,皆盡其能,糾剔姦盜,不得旋踵,〔二〕一歲斷獄,不過數十。威風猛於渙,而文理不及之。峻字叔高,終於太山太守。

許荊字少張,〔一〕會稽陽羨人也。〔二〕祖父武,太守第五倫舉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顯,欲令成名,乃請之曰:「禮有分異之義,家有別居之道。」〔三〕於是共割財產以為三分,武自取肥田廣宅奴婢強者,二弟所得並悉劣少。鄉人皆稱弟克讓而鄙武貪婪,晏等以此並得選舉。武乃會宗親,泣曰:「吾為兄不肖,盜聲竊位,二弟年長,未豫榮祿,所以求得分財,自取大譏。今理產所增,三倍於前,悉以推二弟,一無所留。」於是郡中翕然,遠近稱之。位至長樂少府。

荊少為郡吏,兄子世嘗報讎殺人,怨者操兵攻之。荊聞,乃出門逆怨者,跪而言曰:「世前無狀相犯,咎皆在荊不能訓導。兄既早沒,一子為嗣,如令死者傷其滅絕,願殺身代之。」怨家扶荊起,曰:「許掾郡中稱賢,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荊名譽益著。太守黃兢舉孝廉。

和帝時,稍遷桂陽太守。郡濱南州,風俗脆薄,〔一〕不識學義。荊為設喪紀婚姻制度,使知禮禁。嘗行春到耒陽縣,人有蔣均者,兄弟爭財,互相言訟。荊對之歎曰:「吾荷國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顧使吏上書陳狀,乞詣廷尉。均兄弟感悔,各求受罪。〔二〕在事十二年,父老稱歌。以病自上,徵拜諫議大夫,卒於官。桂陽人為立廟樹碑。

荊孫戫,靈帝時為太尉。

孟嘗字伯周,會稽上虞人也。其先三世為郡吏,並伏節死難。嘗少脩操行,仕郡為戶曹史。上虞有寡婦至孝養姑。姑年老壽終,夫女弟先懷嫌忌,乃誣婦厭苦供養,加鴆其母,列訟縣庭。郡不加尋察,遂結竟其罪。嘗先知枉狀,備言之於太守,太守不為理。嘗哀泣外門,因謝病去,婦竟冤死。自是郡中連旱二年,禱請無所獲。後太守殷丹到官,訪問其故,嘗詣府具陳寡婦冤誣之事。因曰:「昔東海孝婦,感天致旱,于公一言,甘澤時降。〔一〕宜戮訟者,以謝冤魂,庶幽枉獲申,時雨可期。」丹從之,即刑訟女而祭婦墓,天應澍雨,穀稼以登。

嘗後策孝廉,舉茂才,拜徐令。州郡表其能,遷合浦太守。郡不產穀實,而海出珠寶,與交阯比境,常通商販,貿糴糧食。〔一〕先時宰守並多貪穢,詭人採求,不知紀極,〔二〕珠遂漸徙於交阯郡界。於是行旅不至,人物無資,貧者餓死於道。嘗到官,革易前敝,求民病利。〔三〕曾未踰歲,去珠復還,百姓皆反其業,商貨流通,稱為神明。

以病自上,被徵當還,吏民攀車請之。嘗既不得進,乃載鄉民船夜遁去。隱處窮澤,身自耕傭。鄰縣士民慕其德,就居止者百餘家。

桓帝時,尚書同郡楊喬上書薦嘗曰:〔一〕「臣前後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嘗,而身輕言微,終不蒙察。區區破心,徒然而已。嘗安仁弘義,耽樂道德,清行出俗,能幹絕群。前更守宰,移風改政,去珠復還,飢民蒙活。且南海多珍,財產易積,掌握之內,價盈兼金,而嘗單身謝病,躬耕壟次,匿景藏采,不揚華藻。實羽翮之美用,非徒腹背之毛也。〔二〕而沈淪草莽,好爵莫及,〔三〕廊廟之寶,棄於溝渠。〔四〕且年歲有訖,桑榆行盡,〔五〕而忠貞之節,永謝聖時。臣誠傷心,私用流涕。夫物以遠至為珍,〔六〕士以稀見為貴。槃木朽株,為萬乘用者,左右為之容耳。〔七〕王者取士,宜拔眾之所貴。臣以斗筲之姿,趨走日月之側。〔八〕思立微節,不敢苟私鄉曲。竊感禽息,亡身進賢。」〔九〕嘗竟不見用。年七十,卒于家。

第五訪字仲謀,京兆長陵人。司空倫之族孫也。少孤貧,常傭耕以養兄嫂。有閑暇,則以學文。〔一〕仕郡為功曹,察孝廉,補新都令。〔二〕政平化行,三年之閒,鄰縣歸之,戶口十倍。

遷張掖太守。歲飢,粟石數千,訪乃開倉賑給以救其敝。吏懼譴,〔一〕爭欲上言。訪曰:「若上須報,是棄民也。〔二〕太守樂以一身救百姓!」遂出穀賦人。順帝璽書嘉之。由是一郡得全。歲餘,官民並豐,界無姦盜。

遷南陽太守,去官。拜護羌校尉,邊境服其威信。卒於官。

劉矩字叔方,沛國蕭人也。叔父光,順帝時為司徒。矩少有高節,以(叔)父〔叔〕遼未得仕進,遂絕州郡之命。太尉朱寵、太傅桓焉嘉其志義,故叔遼以此為諸公所辟,拜議郎,矩乃舉孝廉。

稍遷雍丘令,以禮讓化之。其無孝義者,皆感悟自革。民有爭訟,矩常引之於前,提耳訓告,〔一〕以為忿恚可忍,縣官不可入,使歸更尋思。訟者感之,輒各罷去。其有路得遺者,皆推尋其主。在縣四年,以母憂去官。

後太尉胡廣舉矩賢良方正,四遷為尚書令。矩性亮直,不能諧附貴埶,以是失大將軍梁冀意,出為常山相,以疾去官。時冀妻兄孫祉為沛相,矩懼為所害,不敢還鄉里,乃投彭城友人家。歲餘,冀意少悟,乃止。補從事中郎,復為尚書令,遷宗正、太常。

延熹四年,代黃瓊為太尉。瓊復為司空,矩與瓊及司徒种暠同心輔政,號為賢相。時連有災異,司隸校尉以劾三公。尚書朱穆上疏,稱矩等良輔,及言殷湯、高宗不罪臣下之義。〔一〕帝不省,竟以蠻夷反叛免。後復拜太中大夫。

靈帝初,代周景為太尉。矩再為上公,所辟召皆名儒宿德。不與州郡交通。順辭默諫,〔一〕多見省用。復以日食免。因乞骸骨,卒於家。

劉寵字祖榮,東萊牟平人,齊悼惠王之後也。〔一〕悼惠王子孝王將閭,將閭少子封牟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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