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三国志 - 三国志卷四十二 蜀书十二 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传第十二

作者: 陈寿11,430】字 目 录

不到享乐的时候,惟愿陛下减少乐官,减去后宫的增添设置,只应维护先帝在世时的规模,以行动来教育子孙节俭。”于是谯周被调任中散大夫,仍侍奉太子。当时军队频频出战,百姓劳苦不堪,谯周与尚书令陈祗讨论此事的利弊,退朝后写成文章,名为《仇国论》。文中说:“因余之国是个小国,而肇建之国是个大国,他们一起争夺天下成为仇敌。因余之国有名高贤卿的人,向伏愚子请教:‘现在国事未定,举国为之操心,古代有例,弱能胜强,不知采用什么措施?’伏愚子说:‘我听说,强大且无什么困难的国家常常不作努力,弱小且有困难的国家却常常想把事情办好;经常松懈不奋发努力就会发生动乱,努力把事情办好则国家太平;这是治国的常规。所以周文王爱护百姓,以少胜多;越王勾践抚恤人民,以弱胜强。这就是古人以弱胜强的办法。’高贤卿说:‘过去项羽强大而刘邦弱小,经常争战,没有宁息,但项羽与刘邦约定以鸿沟为界,双方收兵让人民休养生息。张良以为民心稳定之后,就难以使他们发生动摇了,于是派兵追击项羽,终于将他击毙,难道一定要按文王的办法办吗?肇建之国正陷入麻烦之中,我乘此机会,攻陷它的边境,使它更加困顿而最后消灭它。’伏愚子说:‘在商、周之际,王侯世代沿袭传递,君臣位置历久不变,人民习惯于这种统治秩序。根深的东西很难拔出来,坚固的东西很难移动开。处于这种历史时期,就是汉高祖持剑策马也不能取得天下。当秦国废除诸侯世袭实行分封郡县后,百姓不堪劳役,天下分崩离析。有的一年换一个国君,有的一月换一个公侯,鸟惊兽骇,不知所从,于是豪强并起纷争天下,虎裂狼分,行动狠的得到的就多,竞争缓的就被吞并。现在我们和肇建之国都传袭王位,并非秦末混乱之世,而是六国争霸之时,所以可以像周文王那样,却不能如汉高祖所为。百姓疲惫劳苦则是动乱的预兆,在上者傲慢在下者暴横则是土崩瓦解的雏形。谚语说:‘与其数射而不中,不如看准再拉弓。’所以聪明人不为很小的好处而抬眼,不为似是非是的东西而移脚;时机合适再行动,合于天数才成功;故此成汤、周武王的军队,不必开战第二次就取得全胜,其成功原因就在于不使人民过于劳苦和审时度势。如果穷兵黩武,必然造成土崩之势,倘若遇上危难,即使有智深谋远之人也没有办法。至于变幻无穷,出入无阻,横渡飞驰,越山跨谷,不用舟楫就可渡过孟津,我乃愚拙之人,实在难于做到。’”后来谯周升为光禄大夫,爵位仅次于九卿。谯周虽然不亲躬政事,而以儒者的品行受到礼遇,后主刘禅常就国家大事向他咨询,他则一一引经据典给以答复,而一些求知好奇的后生也向他请教一些疑难问题。

景耀六年(263)冬,魏国大将军邓艾攻占江由,长驱直入。而蜀国本以为敌军不会马上攻来,未作守城的准备,等到听说邓艾已进入阴平,百姓慌乱骚动,纷纷逃避山林,严禁不止。后主刘禅召集群臣讨论对策,无人能想出妙计。有人认为蜀国与吴国,本为友盟,可以投靠吴国;有人认为南中七郡,高山险阻,容易守御,可以南奔。只有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依别国而作天子的事,现在如果投奔吴国,一定要臣服吴国。而国家的政治和自然界一样,大的能吞并小的,这是自然规律。由此可见,魏国能够吞并吴国,而吴国却不能吞并魏国,这是很明白的事。与其向小国称臣,不如向大国称臣;与其遭受两次屈辱,不如忍受一次屈辱。再说如果投奔南中,应该早作准备,才能有所凭依。现在大敌当前,灭亡在即,底下的人心,不能保证没有坏变,恐怕出发之日,就会发生不测之变,还能等到您到南中吗?”大臣中有人反诘谯周说:“现在邓艾不远了,假如他不接受你的投降怎么办?”谯周说:“如今东吴还没有归附魏国,形势迫使邓艾不得不受降,受降之后不得不礼遇。如果陛下降魏,魏国不封陛下的爵位土地,谯周自当请命亲到魏国首都,用古人的道义为您力争。”众人没有谁能驳倒谯周的主张。后主仍在犹豫想奔往南中,谯周上奏说:“有人说陛下因北兵深入我境,有想往南中的打算,为臣为此不安。为什么呢?因为南方是僻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平时我们没有得到他们什么物力人力的供给,他们还想反叛。自从丞相诸葛亮南征,大兵压境相逼,没有办法他们才俯首归顺,自此而后才交纳官税。我们用来供养军队,与他们之间结有怨仇,故此他们是让国家发生灾祸的因素。现在因为无路可走,而想前往依靠他们,恐怕他们再次反叛,这是其一。北方魏军所来,不仅是夺取蜀地而已,如果我们南奔,他们必然乘我们退败之势,随后穷追,这是其二。如果奔投南方,对外得抵拒魏军,对内则供给衣服车马,费用增加,又无其他地方可以征收钱财,于是必然更加征耗各少数民族的财物,加速他们的反叛,这是其三。过去王郎假冒太子在邯郸称帝,当时世祖光武帝正在信都,受王郎的威逼,打算放弃信都、和成二郡而返归关中。邳肜劝谏他说:‘明公若西还关中,则邯郸地区的人民不肯捐弃自己的父母,背弃城主,而千里之遥为您服务,他们背叛您是必然的。’世祖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攻破了邯郸。现在北军逼进,陛下南行,恐怕邳肜当年所言要在今天应验了吧,这是其四。愿陛下早日打定主意,归降魏国可获封地、爵位,如果南奔,待山穷水尽再向人家投诚,那么灾祸就更大了。《易经》有言:‘亢字的涵义,是指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失,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难道只有圣人如此吗?’所说的就是圣人知天命而不苟且,此为必然。所以尧、舜因为自己的儿子无德才,知道天命要将天下授与他人,于是就寻找能接受天下的人。儿子虽然不贤,灾祸尚无萌芽,而把天下授给上天中意之人,灾祸还能产生吗?!所以微子以纣王庶兄的身份,将自己反绑,嘴中含着玉璧投降周武王,难道他乐意这么做?不得已而已!”于是后主听从谯周的建议。刘氏没有受到杀害,蜀国也没有受到屠戮,都得力于谯周的谋划。此时晋文王司马昭为魏国的相国,因为谯周有全蜀归附的功劳,故封谯周为阳城亭侯。又下诏书征召谯周,谯周动身到汉中,因病不能前往。

咸熙二年(265)夏,巴郡人文立从洛阳返还蜀地,路过汉中拜见谯周。谯周在谈话之间,给文立在木版上写道:“典午忽兮,月酉没兮。”典午者说的是司马,月酉者指八月,至八月司马昭果然死去。西晋立国后,多次下诏到当地官府,要他们送遣谯周。谯周于是抱病上车前往洛阳,泰始三年(267)才到。因为他的病未愈,被拜任为骑都尉,谯周自己上书陈述自己无功而受封,请求朝廷收还爵位和封地,皇帝并不答允。

泰始五年(269),我曾作本郡中正,政务完事,请求离官还家,前往与谯周告辞。谯周对我(陈寿)说:“过去孔子寿七十二岁,刘向、扬雄七十一岁去世;今年我已七十岁,或许活不到孔子的寿龄,但活到扬雄、刘向的年龄是完全可能的,恐怕过不了后年,我必定长辞人世了,再也不能相见。”我怀疑谯周是凭术数知道这种事,而借此话表示出来。

泰始六年(270)秋,谯周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因病重而没有到职。当年冬天谯周去世。他的著述,计有《法训》、《五经论》、《古史考》等书共一百多篇。谯周有三个儿子,谯熙、谯贤和谯同。小儿子谯同喜爱他父亲的事业,也具有忠厚质朴的德行,曾被举为孝廉,任为锡县县令、东宫洗马,但对朝廷征召一概不应。

郤正传,郤正,字令先,河南偃师人。祖父郤俭,汉灵帝末年任益州刺史,被盗贼杀害。时逢天下大乱,故此谷阝正父亲谷阝揖便留居蜀地。谷阝揖为将军孟达的营都督,随孟达投降魏国,作中书令史。郤正原名郤纂。他年少时即父死母嫁,茕茕孑立,但安贫好学,博览坟、典古籍。

郤正二十岁就写出很好的文章,入宫作秘书吏,转调为令史,升为秘书郎,直到秘书令。郤正秉性淡薄名利,而尤其酷爱文章,自司马相如、王褒、扬雄、班固、傅毅、张衡、蔡邕之辈的文、赋,到当代的优秀书、论,举凡益州藏有的,他都百般搜求,大都过目诵读。他在宫中任职,与宦官黄皓相邻而处,长达三十年之久。黄皓从卑微到显贵,操弄威权,谷阝正既不被黄皓喜欢,也未引起他的憎恨,所以谷阝正的官位虽未超过六百石,但也没有遭遇过什么祸患。郤正学习先辈儒者,借文章来表达自己的胸臆,其文名为《释讥》,是继崔马因《达旨》后的又一篇此类文章。其辞道:“有人规劝我说:‘从前代的记载得知,事业与时机相联系,名位与功绩不可分,然而名位与事业,是前哲首要的事情。所以创制国家的制度规则,不乘一定的时机是办不成的;要想声名流传后世,没有功劳是做不到的。名位须有功劳才显赫,事业要待时机才成功,身死而名随之而亡,这是君子引以为耻的事。所以通达知命者探究事物的发展规律,钻研它深奥而微妙的道理,观察自然的变化,分析社会的兴衰。辩才之人游说四方,智慧之人寻机应变,智谋者谋策划略,武士则奋武扬威,风云际会,千变万化,度势审时,求为世用,小事忍让而大事显能,公而忘私,虽有小曲而求大直,最终成就辉煌的事业。如今天下三国鼎立,阳刚正气未伸,四海之人,遭受祸难,感叹道义之沦落,怜悯百姓之颠沛,这正是圣贤拯救百姓、志士建树功业的时候。

你以高超的才干,美好的品行,广见博闻,留意道术,无远而不达,无幽而不显,挺身取命,掌管机密,出入宫廷,为国家之喉舌,朝中为官历经九考而职位不移,有进无退,探究古今真伪,考察时政得失。虽说你也能不时献一策、偶尔进一言,尽自己的职责,安慰自己所得的俸禄,但未能竭尽忠心,披肝沥胆,进献忠直,拯救百姓,使我辈草鄙之人也能仰知您的大名。何不放慢车速,掉头转轨,使您的车马轻松晏然,任意而行。纵马往前,须审定水之深浅而决定渡河的办法;寻上光明大道前进,播下秋兰以芳香人间,掖助我辈以展拓宏图,这也是一种盛事啊!’“我听后叹息说:‘呜呼,竟有如此说法!人心不同,就和人的面貌一样,你虽然容颜光彩,漂亮艳丽,但管窥蠡测,保守成见,不可与你讨论辽阔大地的界线,说明万事万物的要义。’“有人仰面扬眉贸然地说:‘此话怎讲,此话怎讲?’“我回答说:‘虞舜警惕当面赞同自己的人,孔子厌恶用心取悦自己的人,他们所言,很合我心意,我现就你提出的问题试以阐释。在远古鸿荒时代,民智未开,人类社会刚刚起始,三皇接受上天所赐,五帝验应祥瑞之兆,及至夏、商时期,遵循前人的典章制度。姬周衰微,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嬴政惨虐,兼并天下,于是风起云腾,奸诈满世,邪恶横行,巧诈萌发。有人伪装掩盖对敌人的仇恨,有人以不正当手段牟取名利,有人玩弄阴谋以要挟主上,有人以奇技淫巧来抬高自己,背弃正义而崇尚邪恶,抛离正直而亲近谗佞,为人无永恒忠心,处世不坚持节义,所以商鞅所立法规无用而邪恶并作;李斯所定法治失效而奸诈四起;吕不韦势力显赫招来灭族;韩非子理论受用而自身受刑。这都是什么缘故呢?利益使人心动,荣宠使人企羡,耀眼夺目的龙形图纹,雍容华丽的车马服饰,侥幸苟得,就高兴得辗转反侧,淫邪荒迷,恣意妄为,然而车未动铃未响而身死辕下,院未进房未住即梁柱倾覆。

上天收其灵魂,大地夺其福寿,人来吊丧,鬼砍其首。刚刚上到高冈,终而葬身深谷,早晨尚容光焕发,傍晚即枯死成鬼。所以贤人君子,深图远虑,畏惧债孽,超脱尘世,隐居安贫,有如泥路上拖着尾巴的乌龟,也不要浊世的好名声。如此之人难道是轻视君主忽视百姓,而不理时务吗?《易经》载有对人们行动的预测警诫,《诗经》记着对处世平和恭谨的赞扬咏叹,这都是上天的指令而客观规律使之然也。“‘自从我大汉王朝应天时顺民意,政治昌隆,有如阳春的光明,俯察地理,仰视天文,传播皇家恩泽以哺育百姓,推行德治教化使风俗正淳,君臣有秩,各守其职。皇上有从谏如流的宽阔胸怀,臣下有救匡扶正的尽职之心,官吏无虚华不实的荣宠,百姓有自己某一种好的品行,勤勉道德修养,崇尚处世忠义。然而世事发展有高潮也有低潮,万物生长有兴盛也有衰败,有声响亦有静寂,有光明即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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