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编 - 卷十九吏政五考察

作者: 贺长龄11,598】字 目 录

文帝开皇三年罢郡。以州统县。杜氏通典曰以州治民职同郡守无复刺举之任自是刺史之名存而职废。后虽有刺史。皆太守之互名。有时改郡为州则谓之刺史有时改州为郡则谓之太守一也非旧刺史之职。理一郡而已。由此言之。汉之刺史。犹今之巡按御史。魏晋以下之刺史。犹今之总督。隋以后之刺史。犹今之知府及直隶知州也。

尹翁归为右扶风。县县收取黠吏豪民。案致其罪。高至于死。收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所谓收取人。即今巡按御史之访察恶人也。武断之豪。

舞文之吏。主讼之师。皆得而访察之。及乎浊乱之时。遂借此为罔民之事。矫其弊者。乃并访察而停之。无异因噎而废食矣。

子产问政于然明。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是故诛不仁。所以子其民也。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谓乎。曰忠于主。信于令。敢于不善人。是故去不善人。所以全善也。

明初吏治 

赵翼

明史魏观等传赞云。太祖起闾右。稔墨吏为民害。尝以极刑处之。然每旌举贤良以示劝。不专任法也。尝遣行人赍敕赐平阳令张础建阳令郭伯泰旌其治行。又或因士民之请留良吏。辄进秩留任。并有坐事被逮。部民列善状上闻。亦复其官。且转加超擢者。既擢矣。而其人改节易操。则又重法绳之。所以激劝者甚至。故一时吏治多可纪。今循吏传可考也。天下府州县官来朝。帝谕之曰。天下初定。百姓财力俱困。如初飞之鸟。不可拔其羽。新植之木。不可摇其根。在赡养生息之而已。惟廉者能约己而利人。尔等当深念之。又尝谕户部。国家赋税已定。撙节用度。自有余饶。使民得尽力农桑。自然家给人足。何事聚敛也。沿及成祖仁宣英景宪孝诸帝。亦皆加意吏治。其有政绩卓著。往往特敕奖之。如成祖之于史诚祖。仁宗之于刘纲是也。诸良吏秩满当迁。或罣误罢黜。亦多因部民之请。俾进秩视事。往往至二三十年不易。其有因而作奸者。如永宁税课使刘连。结耆老请留。汉中同知王聚。求属吏保奏。则又斥谴随之。皆宣宗时事阅数年。辄遣大臣。分往各直省考察官吏。严其黜陟。而紧望之地。则特诏大臣各举所知。以为守令。如宣德中。先择京官九人为郡守。继择二十五人为郡守。正统中择京官十一人为郡守。后多为良吏。为名臣。朝廷既以吏治为重。中外大臣亦无不留意人才。仁宗诏各举所知。郎中况锺。以张宗琏荐。帝问杨士奇。士奇曰。宗琏实贤。臣与王直将举之。不意为锺所先耳。其后况锺之出守。则蹇义胡所荐也。翟溥则魏源所荐也。李湘则胡所荐也。李信圭之知蕲州。则张敞所荐。后守处州。则金濂所荐也。吉水令钱一本罢官。郡人胡广在朝力保之。遂复职。杨荣当国时。其家人犯法。邑令鲁穆严惩之。荣反以为贤而荐于朝。其时朝臣之汲引如此。在外大吏亦多持心公正。如叶宗人为钱塘令。人呼为一叶清。其死也。按察使周新哭之。田铎知蓬州。巡按御史过其境。无一讼者。知其下无冤民。遂荐之。擢广东佥事。此又外省举劾之大概也。且是时吏部考察之权最重。蹇义王直马文升先后长部事。尤以奖廉黜贪为要。史称蹇义慎择守令。考察明恕。而王直察举天下廉吏。以范衷为第一。翟溥秩满到部。以年老乞休。侍郎赵新。旧尝为其上司。曰。此江西第一贤守也。遂不听其去。句容令徐九思为巡抚所劾。吏部尚书熊浃。知其贤。特留之。此又吏部之能择人而任也。以上俱见各本传一时风气如此。故为守令者。无不洁[己](已)爱民。耻干清议。循吏传序云。洪武以来。吏治澄清者百余年。当英宗武宗之际。内外多故。而民心无土崩之虞。由吏鲜贪残故也。嘉隆以后。吏部考察之法。徒为具文。而人皆不自顾惜。抚按之权太重。举劾惟贿是视。而人皆贪墨以奉上司。于是吏治日偷。民生日蹙。而国亦遂以亡矣。后人徒见中叶以来。官方隳裂。吏治窳敝。动谓衰朝秕政。而岂知其先崇尚循良。小廉大法。几有两汉之遗风。且驾唐宋而上哉。

立法议 

储方庆

国家惩贪之法綦严矣。官得赃满十两。吏得赃满一两者。坐以流徙绞斩之罪。视其赃之多寡递加焉。然赦宥亟行。宽纵者众。臣窃叹 朝廷之立法何其严。用法何其宽也。夫立法严则人无所措手足。用法宽则人将狃于法。轻犯之而不以为惧。故善立法者。不为不近情之科条。使天下有以守吾法。而不幸有小人焉。冒昧而犯之。则示天下以必信。而无所事于亟行之小惠。是以天下之犯法者少。而人主之法。足以立威于天下。今犯得赃者。自一两以上。辄坐以流徙。流徙重罪也。其去绞斩无几也。今以坐一两之赃。天下之官吏。其不至于流徙者几希矣。必有一日数犯者焉。必有一月数十犯者焉。彼其心岂不畏祸。而甘为不肖。以自入于刑辟哉。驱之于无可自容之地。则举足措手。便入网罗。虽有畏祸之心。不如转而为避祸之计。且有以逆窥 朝廷之法。未必尽行。而我不妨姑且尝试。遂其私图也。幸而无发其奸者。则 朝廷之法。不加于其身。不幸而奸发矣。所谓流徙斩绞者。随而议其后矣。迟之一二年间。流徙之狱成。而赦又至矣。故夫今日之官吏。皆有不信 朝廷之法。是以法虽严而不足畏。夫立法以威天下。而使人不足畏。法虽严与无法等。愚以为与其立法严而用法宽。何如立法宽而用法严。立法宽则人之犯法者少。犯法者少。则官吏皆得优游于法外。以自养其廉耻。而无迫促不自容之状。如是而犹犯吾法焉。是其心好为恣睢。以蹈不测之罪。更不必有所顾惜。以养天下之奸。治之流徙即流徙。治之斩绞即斩绞。天下既得自安于法外。而又不能幸免于法中。贪吏之风。庶乎其少息也。

惩贪日知录 

顾炎武

汉时赃罪被劾。或死狱中。或道自杀。唐时赃罪。多于朝堂决杀。其特宥者。乃长流岭南。睿宗太极元年四月制。官典主司枉法赃。一匹已上。并先决一百。而改元及南郊赦文。每曰。大辟罪已下。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系囚见徙。罪无轻重。咸赦除之。官典犯赃。不在此限。然犹有左降遐方。谪官蛮徼者。而卢怀慎重以为言。谓屈法惠奸。非正本塞源之术。是知乱政同位。商后作其丕刑。贪以败官。夏书训之必杀。三代之王罔不由此道者矣。

宋初郡县吏。承五季之习。黩货厉民。故尤严贪墨之罪。开宝三年。董元吉守英州。受赃七十余万。帝以岭表初平。欲惩掊克之吏。特诏弃市。而南郊大赦。十恶故杀。及官吏受赃者不原。史言宋法有可以得循吏者三。而不赦犯赃其一也。天圣以后。士大夫皆知饬簠簋而厉廉隅。上有以劝之矣。石林燕语熙宁中苏子容判审刑院知金州张仲宣坐枉法赃论当死故事命官以赃论死皆贷命杖脊黥配海岛子容言古者刑不上大夫可杀则杀仲宣五品官今杖而黥之得无辱多士乎乃诏免黥杖止流岭外自是遂为例然惩贪之法亦渐以宽矣于文定慎行谓明代姑息之政。甚于宋世。败军之将。可以不死。赃吏巨万。仅得罢官。而小小刑名。反有凝脂之密。是轻重胥失之矣。自永乐时赃吏谪令戍边。宣德中改为运纳米赎罪。浸至于宽。而不复究前朝之法也。宣德中都御史刘观坐受赃数千金论斩上曰刑不上大夫观虽不善朕终不忍加刑命遣戍辽东正统初遂多特旨曲宥呜呼。法不立。诛不必。而欲为吏者之毋贪。不可得也。人主既委其太阿之柄。而其所谓大臣者。皆刀笔筐箧之徒。毛举细故。以当天下之务。吏治何由而善哉。

北梦琐言。后唐明宗尤恶墨吏。邓州留后陶。为内乡令成归仁所论。税外科配。贬岚州司马。掌书记王惟吉。夺历任告敕。长流绥州。亳州刺史李邺。以赃秽赐自尽。汴州仓吏犯赃。内有史彦珣旧将之子。又是驸马石敬塘亲戚。王建立奏之。希免死。上曰。王法无私。岂可徇亲。供奉官于延徽。巧事权贵。监仓犯赃。侍卫使张从贵方便救之。上曰。食我厚禄。盗我仓储。苏秦复生。说我不得。并戮之。以是在五代中号为小康之世。册府元龟。载天成四年。蔡州西平县令李商。为百姓告陈不公。大理寺断止赎铜。敕曰。古之立法。意在惜人。况自列圣相承。溥天无事。人皆知禁。刑遂从轻。丧乱以来。廉耻者少。朕一临寰海。四换星灰。常宣无外之风。每革从前之弊。惟期不滥。皆守无私。李商不务养民。专谋润[己](已)。初闻告不公之事件。决彼状头。又为夺有主之庄田。挞其本户。国家给州县篆印。祇为行遣公文。而乃将印历下乡。从人户取物。据兹行事。何以官为。宜夺历任官。杖杀。读此敕文。明宗可谓得轻重之权者矣。

金史大定十二年。咸平尹石抹阿没刺。以赃死于狱。上谓其不尸诸市。已为厚幸。贫穷而为盗贼。不得已。三品职官以赃至死。愚亦甚矣。其诸子皆可除名。夫以赃吏而锢及其子。似非恶恶止其身之义。然贪人败类。其子必无廉清。则世宗之诏。亦未为过。汉书言。李固杜乔。朋心合力。致主文宣。而孝桓即位之诏。有曰。赃吏子孙不得详举。岂非汉人已行之事乎。

有庸吏之贪。有才吏之贪。唐书牛僧孺传。穆宗初。为御史中丞。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赃当死。中贵人为之申理。帝曰。直臣有才。朕欲贷而用之。僧孺曰。彼不才者。持禄取容耳。天子制法。所以束缚有才者。安禄山朱泚以才过人。故乱天下。帝是其言。乃止。今之贪纵者大抵皆才吏也。苟使之惕于法而以正用其才。未必非治世之能臣也。

后汉书称袁安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尝以赃罪鞫人。此近日为宽厚之论者。所持以为口实。乃余所见数十年来。姑息之政。至于纲解纽弛。皆此言贻之敝矣。嗟乎。范文正有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邪。若夫唐柳氏家法。居官不奏祥瑞。不度僧道。不贷赃吏法。此今日士大夫居官者之法也。宋包拯戒子孙有犯赃者。不得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此今日士大夫教子孙者之法也。

盗贼课日知录 

顾炎武

史记酷吏传。武帝作沈命法曰。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其不言。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匿。以文辞避法焉。此汉世所名为盗贼课。而为法之敝。已尽此数言中矣。汉书言。张敞为山阳太守。勃海胶东盗贼起。上书自请治之。言山阳郡。户九万三千。口五十万以上。讫计盗贼未得者七十七人。汉纪作十七人他课诸事。亦如此。久处闲郡。愿徙治剧。夫未得之盗。犹有七十七人。而以为郡内清治。纪云敞为太守郡内清治岂非宣帝之用法。宽于武帝时乎。然武帝之末。至大盗起。遣绣衣之使。持斧断斩于郡国。乃能胜之。而宣帝之世。带牛佩犊之徒。皆驱之归于南亩。卒之吏称其职。民安其业。是则治天下之道。有不恃法而行者。未可与刀笔筐箧之士议也。

后汉书。光武纪。建武十六年。郡国盗。处处起攻。所在害杀长吏。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上乃遣使者。下郡国。听盗自相纠摘。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遛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盗贼而不收捕者。及以畏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捕。贼解散。徙其魁帅于他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邑门不闭。光武精于吏事。故其治盗之方如此。天下之事得之于疏。而失之于密。大抵皆然。又岂独盗贼课哉。

惩贪议 

王命岳

臣闻致理。必在惩贪。惩贪莫先旌廉。今天下吏治方饬。而纠墨之章。日满公交车。议者谓小吏之不廉。大吏导之也。至大吏之不法。又谁导之。臣于是不能为在内部臣讳也。其一能鬻朝廷之爵。而使天下无廉吏。其一能卖朝廷之法。而使天下之贞良无所劝。污黩无所惩也。夫天下无廉吏。而又善者无所劝。恶者无所惩也。几何不纵千百虎狼于天下。而尽吮天下之苍生哉。举朝大小臣工。莫不心知其故。然而莫肯为皇上言者。人怀自为心也。今夫同一迁除也。或则以迟。或则以速。迟必有为而迟。速必有为而速也。同一削黜也。或复其故物。或锢之终身。其锢也必有为而锢。其复也亦必有为而复也。今有同犯一科也。或则以出。或则以入。出非无故而出。入非无故而入也。同罪同情也。或则议轻。或则议重。重非无故而重。轻非无故而轻也。凡若此者。皆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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