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四曰施舍以活穷民。五曰诘奸以戢乱民。六曰周给以惠秀民。治国之道。使富民出栗以养平民。贫民出力以卫富民。此其常也。然其要在使贫富之心相通。贫民食富民之粟而知感。则其效力必勤。富民藉贫民之力而有用。则其出粟必乐。
诗云哿矣富人。哀此茕独。古人发政施仁。必先茕独。 国朝体古人之意。设孤老院。给孤老粮。以养茕独。德可谓至矣。岁久法弛。县官漫不经意。孤老院坍废殆尽。孤老粮为富家乞作存留。茕独之被惠者十无其一。岂不重负 朝廷德意。愚谓为县官者。始任时。当即以此事为急。身临其地。亲为经理。凡院屋宜编号。稍加宽敞。非厕毕具。四等穷民中。惟寡妇宜独为一处。其余三等。当各因其所亲熟。束以伍法。使之老稚相依。聋瞽相济。送死养生。互为倚赖。是亦处茕独之法。
佛教无补于天下。而独有益于茕独。是不妨因势利导。凡孤老院中。县官宜择僧徒之有行者。使居其处。许之募化。俾朝夕看养茕独。有功则县官劳之。其茕独之人愿为僧者亦听。垂死之人。其心别无所乐。使其注念西方。亦可消遣余生。解其愁苦。今僧徒中往往建放生庵。开放生池。畜养鸡鱼豕畜。而独无有念及茕独者。真可异也。
论直隶兴除事宜书
陆陇其
职书生也。何知天下事。但尝静观今日之时势。百病之源起于民贫。非无忧民之吏。怀痌瘝乃身之志。而民卒不免于冻馁者。拘于法而无如何也。得君如宪台。可为民请命于法之外矣。敢略陈一二。以备采择。
一缓征之宜请也。自古税敛必于秋成。稼穑登场。而后上供可办。此一定之理。亦必然之势也。今则以兵饷之故。正月开征。民间尚未播种。而追呼敲扑。急踰星火。有余者尚可勉强支吾。不足者势必转贷完官。富豪之家。乘其急迫。重利盘算。及至秋成。子金积累。一岁所入。不足以偿债。何暇论仰事俯育。转眼改岁。而新征又至。所以闾阎日穷一日。逃亡日多一日。地亩日荒一日也。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古人犹以为苦。今则新丝不待二月而卖。新谷不待五月而粜矣。尧舜在上。何可不念及此也。方兵兴之际。国用浩繁。固无可如何。今四方宁谧。司农不至告匮。上请缓征。此其时也。户部若可通融。总计一岁春夏二季。兵饷若干。上年拨剩之银若干。以上年所剩之银。暂抵本年春夏之饷。俟秋成催解。以补库额。上无损于国赋。而民力以纾。富豪之家。不得乘机盘剥。逃亡可复。敲扑可省。一转移之间。而其利无穷。先试之畿辅。次推之天下。兴唐虞三代之治。此其首务也。伏候宪裁。
一垦荒之宜劝也。畿辅各州县。荒田累千百顷。 朝廷屡下劝垦之令。而报垦者寥寥。非民之不愿垦也。北方地土瘠薄。又荒熟不常。近山之地。砂土参半。遇雨方可耕种。稍旱即成赤土。近水之区。水去则略有田形。水至则一片汪洋。一报开垦。转盼六年起科。所垦之地。[己](已)枯为石田。荡为波涛。而所报之粮。一定而不可动。始而包赔。继而逃亡。累有司之参罚。责里长之摊赔。所以小民视开垦为畏途。听其荒芜而莫之顾也。且报垦之时。册籍有费。驳查有费。牛种工本之外。复拮据以应诛求。非中等以上之家。不能开垦。何怪报垦之寥寥哉。职窃谓此等荒地。原与额内地土不同。与其稽查太严。使民畏而不敢耕。何若稍假有司以便宜。使得以熟补荒。如有额外新垦之地复荒者。听有司查他处新垦地以补之。其荒粮即与除免。不必如额内地。土必达部奉旨。始准豁除。无赔累之苦。无驳查之烦。民不畏垦之累。自无不踊跃于垦矣。其已垦成熟者。或更请宽至十年起科。使得偿其牛种工本之费。然后责其上供。亦所以劝垦也。伏候宪裁。
一水利之当兴也。欲民之富。在于垦田。欲田之垦。在兴水利。北方土性燥烈。灌溉易涸。虽与南方不同。然使川泽流通。随便灌溉。犹愈于听其焦枯而莫之救也。但古人沟洫之制。随时修理。故不觉其烦费。今以久湮久塞之河道。一旦欲疏其壅而防其溃。工费浩繁。势难猝办。又当公私交困之时。州县钱粮。一丝一忽。皆有项。不敢擅动。民间十室九空。正供尚难完办。安有余力成此艰巨之事。若不量时势。不计赢诎。骤然兴举。其为扰害。必甚水旱。职窃思屡年以来。 朝廷悯恤灾荒。州县议蠲议赈。所费钱粮不可胜数。与其蠲赈于既荒之后。何如讲求水利于未荒之前。蠲赈之惠在一时。水利之泽在万世。今宪台抚临畿辅。欲成久远之业。无有大于斯者矣。宜通查所属州县水道。何处宜疏通。何处宜堤防。约长若干。工费若干。汇成畿辅水利一书。进呈御览。请司农度钱粮之赢诎。以次分年举行。而不扰于民。以一时言之。虽若不免于费。以久远言之。比之蠲赈。所省必百倍。或鼓舞官吏绅衿。能开河道若干者。作何优。作何奖励。此亦一策也。伏候宪裁。
一积谷之宜广也。今功令最重积谷。定有议之例。所以为穷民计。至深远矣。然欲谷之多。当广开谷之源。今止有捐输一途。故积者寥寥。在富庶之邑。犹可鼓舞劝捐。若穷僻疲罢如灵寿者。虽悬奖励之典之劝之。其谁能应耶。职窃谓此等穷县。当稍为之通融。使得广积以备赈。如县内有荒地可开垦者。许有司设法募人开垦。收其所入。贮仓备赈。勿责其起科。其一切河淤地亩。虽[己](已)入粮。原非额内者。许其量留积谷。吏员应纳银者。许其入谷县仓。即准报充。不必起解。牙帖杂税原额外新增者。编审人丁溢额者。悉许留本地方积谷。诸如此类。推广行之。庶几疲僻之邑皆可有谷以救灾荒。若止藉捐输一途。其能有济者鲜矣。即就捐输言之。徒令二三有司晓晓劝谕。所得有几。巧者阴派之里下。名为捐输。与加派无异。又非 朝廷爱民之意。是宜请旨酌定旌奖之例。使绅衿富民皆乐于捐输。将不待劝而粟自多。至于在仓之谷。宜听有司之酌量支放。如遇凶荒。则先发后报。平时出陈易新。听从其便。勿因不肖之侵欺而尽掣贤者之肘。则鸠鹄之民。庶有赖矣。伏候宪裁。
一存留之宜酌复也。查赋役全书旧额。有一项人役。则有一项工食。有一项公务。则有一项钱粮。未有用其人而可不予之以食。办其事而可不费一钱者也。用人而不予以食。则必至于卖法。办事而求不费钱。则必至于派民。自兵兴之际。司农告匮。将存项。尽行裁减。由是州县掣肘。贪墨无忌。私派公行。不可禁止。百弊之源。皆起于此。自康熙二十年以后。再颁恩诏。渐次奉复。海内始有起色。然尚有应复而未复者。敢为宪台陈之。如衙役犯赃之律甚严。而书办之工食独不复。不知此辈能枵腹而奉公乎。不给以食。不得[己](已)而犯法。加之以刑。其肯心服乎。此其当复者一也。心红纸张。修宅器具。此州县所必不能免者也。既奉裁革。不知天下有司。皆能捐俸而自备乎。抑或有责之铺户。派之里下者乎。有正项开销。虽贪吏无由借端苛派。无正项可动。将借口以责之于民。 朝廷之所省有限。而小民之受累无穷。此其当复者二也。上司过往。下程馈送。杂支供应。此州县所必不能无者也。既奉裁革。不知上官之临州县。皆能自备供应。自发价值乎。抑或不能不资藉于地方乎。有司之懦者。恐触上官之怒。百计逢迎。贤者亦恐失事上之体。多方补苴。无米之炊。不知其安从出也。此其当复者三也。存尽复。则私派可禁。私派尽禁。则百姓可足。在主持国计者。惟知复一项则费一项之金钱。不知裁一项则多一项之掣肘。掣肘之害层累而下。总皆小民受之。小民疲罢逃亡。其害仍自国家受之。此心民瘼之大臣。所当急请酌复者矣。伏候宪裁。
一审丁之不宜求溢额也。直隶旧例。人丁五年一审。分为九则。上上则征银九钱。递减至下下则征银一钱。每遇编审。有司惟恐部驳。必求溢额。非尽庶富加于其旧。亦强以茕独无告充数而已。王成伪增户口。处处皆然。且编审既定。五年之内。即有逃亡死绝。不得开除。夫茕独无告之民。而责其每年出银一钱。已不堪矣。况已逃已绝。而犹不得除乎。职窃观直隶各州县。现在之丁。已不为不庶。但求无缺额足矣。不必更求溢额也。一审一溢。日积月累。不知何所底止。或果有丁盛而额溢者。宜命有司为积谷之用。不必入额。如五年之内。遇有逃亡绝户。即以此之溢补彼之缺。其荒残州县。无溢而有缺者。得随时报上。于奏销时量准蠲免。倘或虑不肖有司。将溢额之银。侵入己橐。无缺而捏作有缺。则自有纠劾之典在。总之宽一分在州县。即宽一分在穷民。州县之不肖者固有。贤者实多。上之搜求于州县者。无余地则州县之搜求于穷民者亦无余地。不肖者固乐于搜求。贤者亦不能不搜求。而民之涂炭日增日益矣。伏候宪裁。
右所陈无非书生之论。然欲为 国家固根本。培元气。必先从此数端下手。孟子所谓王道之始也。伏惟宪台不以其迂腐而忽之。则生民幸甚。至于一切刑名钱谷。务持大纲而止。无益烦文俱宜省去。如钱粮册籍厘毫丝忽之差。可以即行改正者。无庸驳诘。刑名案件明白显易之事。可以即行完结者。无庸提解。多一番驳诘则多一番需索。多一番提解则多一番拖累。吏胥所深喜。而小民所深苦也。汉盖公有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此虽非中正之论。然事之烦简。当随乎其时。时病在太简者。宜济之以烦。时病在太烦者。宜济之以简。今之功令稍烦苛矣。去烦就简。此正所谓时中。若夫乡约保甲之当重也。土豪衙蠹之当除也。陋规杂派之当禁也。俱地方利弊之所在。以虚文视之。则皆故套也。以实心为之。则皆仁政也。今之论治者类能言之。无待职之赘陈。
巡历乡村兴除事宜檄
陈宏谋
陕省地方辽阔。村堡零星。州县虽曰亲民。究不能常见士民。士民亦难常见官长。以致有关生养之大端。无人为之振兴。有干伦纪之大法。无知易于违犯。愚民浅识。止顾目前。不计久远。或染于习俗。惑于谬见。日复一日。生计渐难。犯法渐众。究竟小民非尽无良。不可化诲也。兹者钦奉谕旨。令地方官遍历乡村。广为化导。力行教养。无懈兴除。本都院恐各属漫无头绪。匆匆巡历。徒滋官民纷扰。谨就陕西一省土俗民情。所有应兴之利。应除之弊。逐一列出。使州县道府以时巡历。有所遵行。士民有所法守。本都院亦有所稽考。应兴应革事宜。开列于后。凡二十条今节录六条
一广行蚕桑。 陕省为自古蚕桑之地。今日久废弛。绸帛资于江浙。花布来自楚豫。小民食本不足。而更卖粮食以制衣具。宜其家鲜藏也。现在城固洋县蚕利甚广。华阴华州织卖缣子。宁羌则采取槲叶。喂养山蚕。织成茧绸。因系前州刘名棨者教成。遂名刘公茧。凤翔通判张文秸所种桑树最多。兴平监生杨岫种桑养蚕。远近效法亦众。足知陕省未尝不可养蚕。现今各地方可以种桑者甚多。并有大株野桑之处。其非不宜蚕桑甚明。正宜加意兴起。今各处地方官。多有能种觅桑秧。兼于城内买桑养蚕者。凡小民摘取桑叶。或卖于官。或卖给就近养蚕之家。均可得钱。士民虽一时不谙养蚕之法。凡有旧桑。正宜保护培植。其屋旁隙地。更可赴官领取桑秧种植。一二年后。自己便可养蚕。即不能养蚕。亦可摘卖桑叶。若养蚕之家。不能自织。亦可卖丝。向后日久。其利愈广。比之别项营生。甚有便益。切不可惑于地土不宜种桑之说。坐失美利。其放养山茧之法。荷蒙上谕令山东将饲养成法。分送各省。陕省已经照刊分发。藉山木以成功。有槲叶橡叶椿叶之处。俱可行之。再木棉一项。其利甚广。陕省宜种木棉之地更多。亦须分别种植。或初种未能即为长茂。渐次熟习。必有成效。既成之后。士民衣食。永有赖矣。如有倡种桑棉者。地方官量予奖励。但不可差查滋扰。
一兴修田功。陕省农作所种豆麦粟谷。惟知翻犁布种。前少肥壅之功。后少锄耨之力。所种稻田。惟在旧有渠泉之处。其近河傍溪堤岸稍高者。遂不知引水种稻。未免地多遗利。民有遗力。我皇上首重农事。屡颁上谕。以兴修水利。经理田功。谆谆训勉。安可不详加讲究。实力董率。向后所种旱地。先期加工肥壅。既种之后。勤加锄耨。近河之处。有可以开渠筑坝。引水灌田。而苦于心力不齐者。报官查勘。设法兴修。或用车斛水。车有龙首车。有磨盘车。或用人足。或藉水溜。均可将河水吸取而上。陕民未识用车之法。如有工匠能造此等水车者。地方官捐造一二辆。试行水岸。令民学习仿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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