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溪集 - 卷一

作者: 宋濂11,273】字 目 录

群策。拓开蛮荒,揭此日月。

帝德流衍,颂声斯播。授之乐师,以荐郊庙。

◇天台教宗圆具图颂

三千性相,百界千如,此天台教观第一义也。有能于此悟入,融万法而归一心,即一心而达三谛,其近于佛之知见乎。比邱法咸,示濂圆具图像,于是合掌作礼而说颂曰:

我观妙境不思议,三千性相恒宛然。心佛众生本无二,不为迷悟有增减。

大充法界小尘沙,一一具此无量法。须知一念即三千,三千一念亦如是。

譬如悬空十宝镜,镜前爇一光明灯。一灯偏入一切处,一切摄归一灯内。

光光涉入了不碍,互偏互融无尽藏。此境即空即假中,而亦不落空假中。

非先非后非异时,举一即三三即一。事理俱摄无差殊,修性齐照亦不别。

五佛开显大车譬,只此一乘圆具旨。若祗观心不观具,乃以一观分二家。

或约三谛作二造,有昧圆融秘密义。妄嗔染净无异观,是非能析亦双泯。

偏虚空界尽法身,一法外求即邪道。唯此如来正法门,有非语言能拟议。

大海可饮风可捕,历劫赞叹莫能尽。

◇西域军中获角端颂

我太祖皇帝之龙兴也,灵承帝命,宠绥四方。克烈既臣,乃蛮攸服。远近诸国,往往向风内附。而东印度远在西域之陲,负固不庭。帝乃震怒,移六师以征之。师次铁门关之下,厥有神物,麇身而马尾,独角而绿文,曶人语曰:王师宜早还。帝因访问近臣耶律楚材。楚材对曰:是兽名角端,能日行万八千里,其见则恶杀之象,殆天使之告陛下耶。帝即日下诏班师。臣濂谨稽诸传记,角端有二焉:其一状类貊,角在鼻上,中作弓,今鲜卑及胡休多国尚或有之;其一能晓四夷语,圣人在上,明达方外幽远之事,始奉书而至。此则自周秦以来,历千馀年之久,绝未之闻,而独于神元见焉。岂非圣德有以动天,灵异之物莫不自至也欤!汉元狩初,武帝行幸雍祠五畤,获兽一角,而足有武蹄。协律都尉李延年及司马相如之流,尚竭其心思,播诸乐歌。千载之下,令人读之有若亲生其时而观其事者。矧今之所获,古所未有,使延年、相如辈得际今日休明之治,则其咏歌圣德于无疆者,又未知其何如也。臣濂虽不敏,其可已于辞乎?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于赫太祖,肇基龙荒。手持黄钺,日靖四方。

飙飞云流,无敌弗剪。孰敢不恭,以贻诛狝。

维彼印度,疏勒之西。敢抗六师,大命卒迷。

帝乃震怒,爰饬其旅。尔祃尔牙,尔桴尔鼓。

龙旗载扬,列星光光。指于西疆,白日为黄。

乃有神兽,麇身骥尾。独角桓桓,人立而语。

帝询近臣,厥兽何灵?近臣有言,角端其名。

天子好仁,奉书而至。曷释戈矛,绥以文治。

帝曰俞哉,我师亟还。尔弓则櫜,尔矢则鞬。

有声鍧鍧,震撼四国。垂衣龙庭,化行绝域。

九有之臣,载忭载呼。天地动色,神人俱愉。

惟我太祖,祗承上帝。帝度其心,纯一不二。

惟我太祖,乃武乃神。戢暴遏刘,绥我下民。

惟我太祖,恪慎天戒。曾不移时,戎车返旆。

神兽之来,自天降祥。匪天降祥,帝德之昌。

孰其媲之,古圣有作。龙马出河,神龟浮洛。

黄文之犀,九真之麟。何世不有,匪德之因。

皇灵赫奕,覆冒下土。鱼鳖咸若,鸟兽率舞。

曷其基之,自兹始之。茫茫八区,莫敢不来。

惟德动天,荐兹嘉瑞。小臣勒词,来贻世世。

◇豫章铁柱颂

豫章郡铁柱二,旌阳令南昌许逊敬之铸以镇蛟者也。郡地滨于江,水虫骋妖,故民多江祸。旌阳与西安吴猛世云,用正一斩邪、三五飞步之术,追歼其神于长沙。复惧遗孽洊兴,使物治铁厌其窟宅。一在西山双岭南,湮没已久。一在牙城南井,迄今犹存。柱出井外仅尺,下施八索,谓能钩锁地脉云。唐咸通六年,节度使严撰来为郡将,发视之。未及咫,烈风雷雨,江水暴溢。撰恐而止。其见于道家书者如此。濂窃闻之,周有壶涿氏,掌取水虫。若欲杀其神,则以牡絜牛贯象齿而沉之,则其神死,渊为陵。神,谓龙罔象之属也。古盖有其术矣。矧单阳则飞,制以重阴,乃伏而不动。铁阴而蛟阳者也,斯柱之建,其亦沉絜象之遗意与?於戏,豫章之民与蛟不两立,微旌阳、西安,民其鱼矣。濂虽不敏,谨徇郡守某之请,勒文柱下,以颂神功于亿万载。颂曰:

吴楚合域,翼轸分经。南昌巨都,蛟孽所庭。

咮攓波谲,脽运涛萦。夫诸兽验,胜遇禽征。

沈灶蛙产,蚀阜泓成。灵伯应历,鬼宪宣刑。

岳箓三辰,斗剑七星。挥斥电战,刉割霆升。

河眚黑廓,川液红星。轨天设镇,冶金建楹。

祝融主焰,阏伯司型。八神锡羡,五官储精。

上旋圆枢,下铤方扃。溟妃捧鉴,渊后持衡。

飙笙鹤濑,月吹凫汀。仙旍周紫,童节流青。

元勋潜沕,素牒晶荧。龟山铁跂,龙鼎文铭。

翊扶鸿宰,斡运清宁。泰山可砺,灵柱弗倾。

◇大还龙虎丹赞(有序)

龙虎丹赞,为予友郑源氏作。源因读《金碧古文龙虎上经》有悟《大还》之旨,用之修炼,节节有奇验。复以其玄秘也,请予白之。作是赞,赞凡四章。

苞乾灵一

人身苞精气,妙与玄化并。一神管摄之,铅汞各流行。

神所栖止处,实为天地中。阖辟类两扉,循环不竭穷。

廓然含冲虚,独立不以形。是即真息根,强名帝乙庭。

静极必自显,内境垂白芒。或想为连环,无乃丧其常。

斡化纽二

凝神入紫虚,冲然抱一居。青龙郁上升,白虎为熬枢。

牝牡既相从,蒸润如流酥。鄞鄂一以固,温养成子珠。

销籞离中阴,坎阳复来随。纯刚号为乾,潜跃契道符。

郁罗萧台中,服霞漱云腴。阅历无穷年,永共溟涬俱。

考火记三

鼎炉乾坤枢,匡郭水火魂。戊己居土官,一气中夜存。

火候十二时,暮蒙复朝屯。专气而致柔,绵绵日相因。

刑德务并进,文武须错陈。薰蒸洽太和,天机盎神津。

三元与五气,一一返其根。后天不能雕,长为万象尊。

稽曲征四

三千六百门,尽随魑鬽场。雌雄铸为剑,日月吸光晶。

尾闾闭元液,九鼎运女英。三逊及五假,八石巧煎烹。

如此之举措,难可一二名。阴魔夺人命,遗尸莽纵横。

寒飙动罗酆,时有鬼啸声。方知涉有为,不可学长生。

◇滕奉使赞

齐人王蠋有言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女之从人,一与之醮,当终身不改。譬之白璧,小有玷辱,人将斥去而不之顾。臣之事君也,其理亦同,故蠋特并言之。事两夫者,虽辨如虞姬,智处邓曼,吾知其决非良妇。事二君者,虽功如汾阳、才如屈平,吾知其决非良臣。呜呼,使此义昭如白日,人臣安肯怀二心,而国安有丧亡之祸哉?东阳滕茂实,当宋靖康初,以太学正与佥书路允迪奉使于金,议割三镇太原。寻奉密诏,据城不下。金人怒,囚之云中。钦宗北迁,茂实谒见,涕泣请从行。主者不之许。其后允迪南归,茂实独留雁门,终身不再仕。临没,令以黄幡裹尸而葬,仍刻石识云“宋使者东阳滕茂实墓”。此殆不事二君者欤。当是时,有宇文虚中者,亦以黄门侍郎使金见留,遂改节易行,反面事虏。其后虽欲夺兵仗南奔而自赎,卒亦不逃君子之讥,其视吾茂实,果何如也?茂实已矣,人至今想其遗节,如神龙不可得见。至视虚中辈,不啻若鬼蜮犬豕,有识妾妇亦羞闻之。此无他,人心天理终不可诬也。乃作滕奉使赞,用规事君而有二心者。赞曰:

汉有苏武,奉使不屈。滕公配之,有声烈烈。

黄幡裹尸,以全臣节。如璧之白,弗缁弗缺。

其人虽亡,精神不灭。上游帝所,凌厉日月。

降臣见之,肝碎胆裂。敢述赞辞,勒在贞碣。

◇溟涬生赞(有序)

溟涬生者,于江廖应淮海学也。抱负奇气,好研摩运世推移及方技诸家学。年三十,游杭,上疏言丁大全误国状。大全怒,中以法,配汉阳军。生荷校行歌出都门,道傍观者,啧啧壮之。抵汉江滨,遇蜀道士杜可大。揖曰:“子非廖应淮耶?”生愕然曰:“道士何自知之?”可大曰:“宇宙,太虚一尘尔。人生其间,为尘几何?是茫茫者尚了然心目间,矧吾子耶?然自邵尧夫以先天学授王豫天悦,天悦死,无所授,同葬玉枕中。未百年而吴曦叛,盗发其冢,得《皇极经世体要》一篇,内、外《观象》数十篇,余贿盗得之。今馀五十年,数当授子,吾俟子亦久矣。”乃言于上官,脱其籍,尽教以冢中书。其算繇、声音、起生、神鉴、颖利,可大指画未到者,生已先意逆悟,可大自以为不及。

学既成,去隐宣、歙间。遇余安裕戈阳,将教之。安裕劝生业《中庸》,生瞠目厉声曰:“俗儒!几辱吾康节于地下矣。”复去之杭,客贺外史家。昼市大衍数,夜沽酒痛饮。饮即吐,吐复饮,不醉如泥弗休。醉中尝大叫曰:“天非宋天,地非宋地,奈何奈何!”语闻贾似道,遣客叩之。生曰:“毋多言,浙水西北发白时,是其祥也。”似道未解,复召至,屏人与语。生曰:“明公宜自爱,不久宋鼎移矣。”似道恶其言,掩耳走。生亦径出。过曾渊子家,索酒轰饮。酒酣,作婴儿啼曰:“大厦将焚,燕犹呢喃未已耶!”复赋歌以见意。都人士闻之,竞指以为怪民,不与接。独太学生熊曦望犹时造其庐。生私执熊手谓曰:“吾端居曾楼,闻空中戎马百万来,人鬼作哭泣声。壬申襄樊陷,甲戌宫车宴驾,乙亥长江飞渡,似道亦殛死临漳,丙子三宫播迁,诸王大臣皆南北乱走。嘘吸事耳,子不去欲何为?”

居亡何,宋事日非,沿江州郡,望风奔溃。生大恸曰:“杀气又入闽、广中,吾不知死所矣!”遂遁去。其言无一不验。后四年,病死处州学中,年五十二。无子,唯一义女从之。生宗尧夫先天之学,颇自谓知《易》。每见诸《易》师传疏,不问浅深,辄讪驳以为乐。及论后天,则尊羲画为经,彖爻系辞为传,黜《文言》《彖象》二传为九师之言。且谓《说卦》非圣笔不能作,上下《系》乃门人所述,《序卦》直汉儒记尔。盖生聪明绝人,未闻道而骤语数,故其论经多失中。然性使酒难近,又好讦人阴私,人面颈发赤不顾,罕有从其学者,唯国子簿吴浚、进士彭复乐师之。浚不卒业,复屡受唾斥不怨。生将遁时,召复至,口发例,手布筹,虽平昔所靳若终身不示人者,一举授复。复后又授鄱阳傅立云。

或曰:生濒死,语女曰:“吾死后一月,中朝命山姓鸟名使者,来征吾及傅立。立当过予门,汝可出藏书示之,立当以此致大官。”后皆如其言,所谓“山姓鸟名”,崔鹏飞也。生所着书,有《玄玄集》《历髓》《星野指南》《象喻统会》《声谱》《画前妙用》数十万言,今犹间传于世。赞曰:

龙图成章,有文从衡。以浚以明,以泄其藏,以奠乎玄黄。

昔我素王,韦编三绝。坠绪微茫,谁其我缀?

我参我腴,九师襄之。我苞我晶,百氏攘之。

如河之浑,如曀而昏,如治丝以棼。

天未降割,一发攸存。维洛有士,居于百原。

超神冲漠,凝于画先。数往知来,小大斯甄。

莫峻匪厓,我陟其颠。莫深匪渊,我瀹其泉。

简材以畀,非隐弗传。有冥者冢,卒昭以宣。

或得其角,载神于言。炎炎宋箓,维其讫矣。

长星蚀柳,色之赤矣。眚祥见征,士发白矣。

朋昏以世,莫之戚矣。鱼在在鬵,尚其息矣。

维生之知,中如沸羹。彼惛弗知,覆谓我狂。

我狂如何,我忧孔多。我山我河,我用弗磨,俾沦胥以讹。

我酒既嘉,我瑟又和,我宁不啸歌?

北风其凉,旗央央,我车庞庞。荡荡江流,杭之如陆。

有腥其秽,流血沃沃。海氛方殷,其何能目?

人有恒言,风雨漂摇,夏宇障之。

涉于大川,烝徒楫之。楫副宇挠,孑孑焉依?

国武斯坠,不知攸戒。日陨弗升,虽昼作夜。

鸮舞于林,鬼瞰于舍。孰投是艰,曾莫之艾。

乃浚乃惊,乃瞻乃行,乃遁死于冥。卷生之为胡?

乃神以着。征之古圣,匪程伊度。何以言之,卒沦于数。

一曲之淹,不通其故。《易》道既泯,数亦不类。

激赞于生,发我长喟:月出皎兮,在天之心。

在天之心,何古何今!

余自幼即见长老谈溟涬生事,近见李淦性学及戚光子实所造文,又知生为详。以生之精艺如此,而修《宋史》者不列之方技传中,殊可憾也。故予湣之,特序之。又伤《易》道之微,激而赞之。惜乎予文芜陋,不能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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