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溪集 - 卷五

作者: 宋濂14,399】字 目 录

七人,季佑、季宝、季真、季道、季宁、季能、季明。孙女六人,皆未行。曾孙男一人,道贞。

侯局度精明,济之以廉刚,所至以锄强梗闻。吏卒畏威无敢出,乡元豪宿猾,咸相告引去。至于兴学校、治水利之事,尤加之意。学田夺于民间者,必复之。陂湖或不筑,躬视其成,虽大暑寒弗避。侯生平不识请谒,义所当为,虽尊官显人、势相统属者,有不暇逊。常自诵曰:“我有命在天,不以柔媚而得,不以刚直而失,男子之膝,可易屈耶?”君子韪其言。侯年既耄,宾客故人多勉侯为子孙计,何为久自苦?侯笑曰:“吾在泉时,宝货俯地可拾,尚弗顾,今肯尔耶?”於乎,何其贤也!

士君子能建治功于隆平之日,而或不能保大节于危难之时,盖为政以及物者易,而杀身以成仁者难。侯自历官县州,以循良之吏着名,及至见危授命,又如严霜烈日,可畏可仰,不贤而能之乎?侯之家食尚若此,使当大藩之寄,其不能为城郭封疆死守乎?执德弗回,至死不变,在古者犹鲜能,况今人乎?贾子所谓“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伏义”者,非侯其谁也?是宜铭。铭曰:

天地正气,随时降升。明为日月,流为风霆。

我人得之,挺然自生。直养无害,与我道并。

在子死孝,在妇死贞,在臣死忠,弗挠弗倾。

苟无是焉,欿然不宁。言言赵侯,万人之英。

历仕州邑,以治剧称。大辆错节,不与刃争。

和而阳春,肃而秋刑。慑伏暴强,抚绥嫠惸。

吏有师傅,民有父兄。迨于悬车,方洋里闳。

崇论竑议,有轰其听。镇哗遏浮,方藉老成。

太白吐芒,遭时抢攘。侯誓弗屈,竟死于兵。

忠精耿耿,上摩日星。非气之正,其何以能。

五里之冈,有山若城。巨碑巍巍,太史勒铭。

高风凛然,百世可征。

◇诗冢铭(有序)

番有奇男子曰鲁修,学诗李存先生。先生以文雄江东,独才修。修有诗朋十人,皆缘情善赋。番数罹兵燹,修惧其诗失传,埏埴为甓,刻瘗山中。瘗已,请太史宋濂勒铭其上。铭曰:

河清岳明,效坤之灵,何蕤绥兮。

鸟文龙章,于粲其英(叶),昌厥辞兮。

冥智敛真,返诸至神,薶黄垆兮。

泄为醴泉,三秀千眠,合贞符兮。

番山可夷,番川可移,道如初兮。

◇陈彦正丹室铭

陈君彦正,家在浦阳大山间,实与龙湫五泄为邻。岩峦回互,林木荟翳,绝不类人世。彦正日走其下,当夜静月白时,辄登高危坐,冥然长思,欲求古仙人与游而不可得。每天风翛翛作声,辄以为王子乔、韩众辈,真蹑凤吹箫而来也。

如是者数年。一旦,有贝君一默者过之,谓曰:“子若是,甚无益也。子欲求之,盍学长生乎?一气孔灵,凝之者神。神之攸庭,黄房窈冥。绵绵若存,是为天根。子能有意于斯,古仙人不难致也。”彦正乐其说之美,乃稽首再拜,膝行而前曰:“某不敏,窃妄意浮游尘埃之外,不自期凡质之未易化也。先生不以为非而辱教之,愿终身服役为弟子。敢问其所欲者何先?”贝君复曰:“吾道贵清静,吾养神丹,鸡犬不可近。子盍别为丹室以处我?”彦正欣然从之,乃即所居之东若干步,作室一间。中设一榻,贝君与彦正对坐其中,而钥其所从之门,外不可入,内不可出。前留一窍,以纳浆食,后通一窦,以传便液。盖将专一心志,以绝外慕云。室既成,彦正录贝君之言以告濂曰:“子宜为我广而铭之。”

濂闻古仙人之往来,多在霍撞五岳、金庭洞阳、赤水仙都诸山,考之《九微志》可见已。五泄处越水之滨,固不足以附丽诸名山,而齐之谢元卿曾采药其中,后竟仙去。濂尝至其处,乘风放歌,便觉精神遐漂,驾灏气于溟涬莽苍之间。惜不得元卿辈与之共语,怅然而还。今闻彦正结室其旁,又得贝君为之依归焉,得无歆艳乎?因不辞彦正之请,而备书贝君之言,广其意而为之铭。铭曰:

天地构精,日月掸持。雌阴黄包,雄阳元施。

内有太虚,明灵所都。是谓规中,执神之机。

超乎群品,不分精粗。古之真人,日与之俱。

三华生津,五气布基。水虎敛魄,火龙藏珠。

金华先倡,白液后追。阖辟泥丸,天行空飞。

入火蹈水,不爇不濡。或婴霓幢,或翳凤舆。

杳然玄化,莫知所如。五泄之山,蛟龙所居。

下有隐者,山泽之臞。乃连曲房,乃列鼎炉。

浮游黄宫,神光舒舒。蛮君背剑,鬼伯执殳。

以嗬弗祥,以卫不虞。养尔神婴,出有入无。

定见金童,手持简书。致上帝命,召还玉枢。

尚慎旃哉,勿亟勿徐。我作斯铭,勒之座隅。

◇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塔铭

少林氏之道,七传至慧照大师而别为一宗。设三玄门,演畅宗乘,权实兼行,照用双至,四方从者,雷动海涌。逮乎宋季,其道浸微,惠朗钦公起而任之,竖大法幢,屹然为东南之标准。广济妙公亲承法印,据狮子岩,建立死阕,鲜有升其门者。唯智觉本公深造阃奥,以大辨才通博无碍,慈泽普滋,遍一切处。其入室弟子以十数计,若今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则其一人也。

师讳元长,字无明,一号千岩,越之萧山县许贤乡人。族姓董氏,世以书诗为业。父讳九鼎,母何氏,晚而生师。欲弃之,嫂谢氏鞠以为子。七岁即就外傅,诸书经目辄成诵。出入蹈矩循矱,有若成人。其父喜曰:“是子当以文行亢吾宗乎?”师之诸父昙芳,学佛于富阳法门院,欲乞师为嗣,谢氏不从。未几,师遘疾甚革,谢氏祷于观音大士曰:“佛幸我慈,俾此儿弗死,令服洒扫役终身。”祷已,师汗下而愈。遂使从芳游。时师年始十七,益求良师友摩切九流百氏之言。已而曰:“此非出世法也。”复从授经师学《法华经》。至“药王品”,问曰:“药王既然二臂,曷为复现本身耶?”授经师异之。

年十九,剃发受具戒,走武林,习律于灵芝寺。律师问曰:“八法往来,片无乖角,何谓也?”师曰:“胡不问第九法乎?”律师曰:“问律而答以禅,真大乘法器也。”会行丞相府饭僧,师随众入。本公亦在座遥见师即呼谓曰:“汝日用何如?”师曰:“唯念佛尔。”公曰:“佛今何在?”师方拟议,公厉声叱之。师遂胡跪作礼,求示法要。公以“狗子无佛性”之语授之。继往缚禅灵隐山中。雪庭传公召师掌内记,师下笔成章,五采交粲,见者叹服。俄弃归法门,随顺世缘,殆将十载。

一旦,忽喟然曰:“生平气志充塞乾坤,乃今作瓮里醯鸡耶?”复造灵隐,跏趺危坐,胁不沾席者三年。因往望亭闻鹊声有省,亟见本公,具陈悟因。公复斥之,师愤然来归。夜将寂,忽鼠翻食猫之器,堕地有声,恍然开悟,觉身跃起数丈,如蝉蜕污浊之中,浮游玄间,上天下地,一时清朗。披衣待旦,复往质于公。公问曰:“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餐猫饭。”公曰:“未也。”师曰:“饭器破矣。”公曰:“破后云何?”师曰:“筑碎方甓。”公乃微笑,祝师曰:“汝宜善自护持,复遁岩穴,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既受付嘱,乃隐天龙之东庵,耽悦禅味,不与外缘。有二蛇日来环绕座下,师为说三皈五戒,蛇矫首低昂,作拜势而去。师自是声光日显。笑隐公方主中竺法席,力荐起之。江浙行省丞相脱欢公,时领宣政院事,亦遣使迫师出世。师皆不听。

居亡何,诸名山争相劝请,师度不为时所容,与弟子希升杖锡逾涛江而东。至乌伤之伏龙山,见山形如青莲花,乃卓锡岩际誓曰:山若有水,吾将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师遂依大树以居,实泰定丁卯冬十月也。初,伏龙山有禅寺号圣寿,其废已久。当师入山时,乡民咸梦有异僧来,遂相率登孱颜、披蒙幕以访焉。见师晏坐不动,各持食饮之物献之。邑大姓楼君如浚、楼君一得,各为伐木构精庐以安师。寻因旧号,建大伽蓝,重楼杰阁,端门广术,辉映林谷。内而齐鲁燕赵,秦陇闽蜀,外而日本、三韩、八番、罗甸、交趾、留仇,莫不奔走膜拜,咨决心学。留者恒数百人,至有求道之切,断臂师前以见志者。师各随其根性而为说法,譬如一雨所施,小大根茎,悉获沾润。王公大臣,向师之道,如仰日月。名倾朝廷,三遣重臣降名香以宠嘉之。江淮雄藩,名宣让王,则下令加护其教;若镇南王,则亲书寺额,赐僧伽黎衣及“普应妙智弘辨禅师”之号。帝都亦再降旨,俾势家无有所侵陵,仍更号曰“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资政院又为启于东朝,命朝臣制令号并金法衣以赐焉。

至正丁酉夏六月十四日,师示微疾,索浴更衣,会众,书偈云:“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遂投笔而逝。春秋七十四,夏五十六。是日午时,其弟子德亨、德馨等用陶器函盖,奉全身瘗于青松庵。悲恸眷恋,声撼岩壑。太师中书右丞相脱脱公,建大寿元忠国寺,为皇太子祝厘之地,欲奏起师为住持,适有自江南来者,言师示寂,乃止。

师疏眉秀目,丰颐美髯,才思英发,超越丑夷。顷刻千偈,包含无量妙义。得其片言,皆珍袭宝护惟谨。《语录》若干卷,《和智觉拟寒山诗》若干首,皆刻梓行于丛林。世之论者,谓师践履真实,谈辨迅利,或无愧于智觉云。

濂初往伏龙山见师,师吐言如奔雷。时濂方尚气,颇欲屈之,相与诘难数千言,不契而退。越二年,又往见焉。师问曰:“闻君阅尽大藏教,有诸?”濂曰:“然。”曰:“耳阅乎?抑目观也?”曰:“亦目观尔。”曰:“使目之能观者,君谓谁耶?”濂扬眉向之,于是相视一笑。自时厥后,知师之道超出有无,实非凡情之可窥测,因缔为方外之交垂三十年。其激扬义谛,往来尺牍之在箧衍者,墨尚湿也。虽缠于世相,不能有所证入,而相知最深,铭非濂为而孰宜为之?铭曰:

天目岩岩,中设死关。岂无来者,望门而还。

言言智觉,伏剑深入。师子长号,百兽咸蛰。

伊谁嗣之?惟千岩师。彼硕者鼠,爰契我机。

一锡行云,遁藏空谷。明珠自护,不受人触。

世虽不闻,灵蛇先知。矫首听法,为说三归。

我将辞名,文彩或露。足踏飞涛,一夕东度。

龙峰郁环,如青莲花。我栖其间,指树为家。

兆之所形,孰曰无象。有来兟兟,且馌且饷。

化被草莽,为梵王宫。金银琉璃,绚烂太空。

四方风动,无不稽首。师我檀度,愿垂摄受。

群聋正酣,昼夜沈冥。法音方震,万耳皆惊。

璨璨珠玑,喷落人世。神鬼莫窥,天龙交卫。

有宠自天,锡予便蕃。金衣宝薰,耀于祗园。

外护之严,罔敢干令。慧照之宗,于斯为盛。

乘化而逝,人天慕哀。妙相如如,初无去来。

既无去来,何有增减。太史勒铭。以昭元范。

◇惠香寺新铸铜钟铭

浦阳有大兰寺在白麟溪之滨者,曰香严,创建于东晋时。年代辽邈,所铸之钟,或成或坏,不能尽知。其可知者,宋宝元间,继隆大师实为之。隆尝走汴京,得中宫赐铜为助,而兵部侍郎胡公则力相其事。至庆历甲申,钟始成。越七十有八年,睦寇至,毁焉,时宣和辛丑之春二月也。普照大师子文,即帅其众而继为之。至甲辰冬十月,钟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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