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由老人搀着送回家。原来老太太要请医生和他干女儿当天晚上去吃饭,说除了本堂神甫,并无外客。
米诺莱·勒佛罗道;“他大概是带于絮尔去见识见识巴黎的。”
克莱弥埃嚷道:“该死!老头儿一步都离不开他的小丫头。”
玛尚说:“要包当丢埃太太肯让他搀着走,他们之间一定有了很密切的关系。”
古鄙叫道:“你们还没猜到老叔卖了公债,把小包当丢埃赎出来吗?他不接受我东家的提议,倒接受了他小东家的提议……啊!你们完啦。包当丢埃子爵不会立借据,只会订婚约的了;医生要攀这门亲,自然要拿一笔相当的陪嫁给他的宝贝女儿,只消做丈夫的在婚书上承认产业归妻子就行了。”
肉店老板说:“把于絮尔嫁给萨维尼昂,这主意倒是不错。老太太今儿请米诺莱先生吃晚饭,蒂安纳德清早五点就来向我定了牛排。”
第奥尼斯也走到广场上来了,玛尚奔过去说:“喂!第奥尼斯,局势越来越好了……”
“嗯,怎么啦?事情不是很好吗?”公证人回答。“你们老叔卖了公债:包当丢埃太太约我到她家去,立一张十万法郎的借据,拿产业作抵押。”
“对;但要是两个年轻人结了亲呢?”
公证人回答:“你这句话,就象说古鄙要受盘我的事务所。”
古鄙道:“两桩事都不是不可能呀。”
老太太望了弥撒回家,吩咐蒂安纳德叫萨维尼昂来见她。
那幢小屋子,二层楼上共有三间房。包当丢埃太太的和她亡夫的卧室都靠在一边,中间隔着一大间只开一个小窗洞的盥洗室,还有一个公用的小穿堂相连,外面便是楼禅。
另外一间房一向是萨维尼昂住的,窗户象他父亲房内的一样临着街道。房后楼梯道的地位,给萨维尼昂的卧房留出一小间盥洗室,靠天井开着一个小圆窗洞。
老太太的卧房靠着天井,是全家最凄凉的一间;但她日常起居都在楼下的堂屋内;因为有一条甬道直达天井尽头的厨房,所以堂屋兼做了客厅和餐室。故包当丢埃先生的卧房,至今保持着他故世那天的原状,就是少了他这个人。床是包当丢埃太太亲手铺的;上面放着舰长的佩剑,制服,帽子,红的绶带,各种勋章的标识。他临终以前用过的鼻烟壶,喝过水的杯子,连同他的表,祈祷用的经文,都摆在床侧小几上。床头挂着带圣水缸的十字架,十字架高头的壁上有个框子,里头供着包当丢埃先生的白头发,编成一卷。室内还有他看过的报纸,动用的家具,荷兰式的唾盂,挂在壁炉架上面的军用望远镜,零星杂物,式式倶全。他死的时候,寡妇把古老的座钟拨停了,永远指着那个钟点。房间里还能闻到亡人的扑粉和鼻烟的气味。壁炉也保持原状。走进这儿等于看到他的人:所有的东西把他的生活习惯全告诉你了。柄上装着金球的粗大手杖,还在他撂下的老地方,大麂皮手套也放在那儿附近。哈瓦那城送的一个雕工粗劣而价值三千法郎的黄金花瓶,在半圆桌上闪闪发光。美国独立战争的时候,他先护送一批商船进了哈瓦那港,又跟兵力优越的英国舰队作战,使哈瓦那城没有受到袭击。事后西班牙王给了他一个勋位作酬报。法国政府把他列入晋升司令的名单,给了他圣·路易勋位的红绶带。然后他利用休假的时间结了婚;太太带过来二十万法郎陪嫁。但大革命把升级的事搁浅了,包当丢埃自己也亡命到国外去了。
“母亲在哪儿?”萨维尼昂问蒂安纳德。
“在你父亲房里等着女用人回答。
萨维尼昂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知道母亲把道德和荣誉看得很重,也知道她为人清白,贵族的成见很深;大概训责一顿是免不了的了。他象上阵打仗似的去见母亲,面无人色,心也乱跳。在百叶窗里透进来的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他看见母亲穿着黑衣服,神色庄严,跟那间亡人的卧室正好是一个情调。
她一看见儿子就站起身来,抓着他的手带到父亲床前,说道:“子爵,你的父亲是死在这儿的;他一生清白,到死都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他的英灵就在这儿。看到儿子负债入狱,他在天上一定很伤心。现在不比从前的朝代可以求王上赐一封密诏,把你下在国家监狱,免得你受这番耻辱。你此刻站在听得到你说话的父亲前面。进监以前做的事,你心里有数;你能不能对着父亲的英魂和无所不见的上帝发誓,担保你没有做过一件不名誉的事?能不能担保你欠的债只是少年人的荒唐,而并没损害你的荣誉?假定你一生清白的父亲还活着,坐在这张椅子上,要你把所有的行为和盘托出,你敢说他听完以后是不是还会拥抱你?”
“母亲,我可以这样担保,”萨维尼昂很尊敬很郑重的回答。
母亲张开手臂,紧紧的搂着儿子,掉了几滴眼泪。
“好,这些事都不提了,”她说。“归根结底,不过损失了一笔钱,但愿上帝帮我们挣回来。你既然没有玷辱门楣,你就拥抱我罢,我痛苦得够了!”
萨维尼昂把手悬空伸在床高头,说道:“亲爱的母亲,我发誓不再给你受这一类的痛苦。我初次铸成的错误,一定要尽力补救。”
“孩子,来吃饭罢,”她一边说,一边走出房间。
假定讲故事也需要遵照戏剧的规律,那末萨维尼昂一回到纳摩,应该在这一小出戏里出场的人物都齐了,序幕部分也在这儿告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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