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絮尔·弥罗埃 - 第十五章 医生的遗嘱

作者: 巴尔扎克 傅雷3,171】字 目 录

眼泪直挂下来,夹着抽抽噎噎的哭声;最后她直挺挺的倒在椅子上。

法官听见承继人们上楼了,便说:“孩子,你要哭他,日子长呢;可是收拾东西的时间只有这一忽儿功夫:你把屋子里所有属于你的东西都归到房里来。那些承继人逼我贴封条了……”

于絮尔气愤交加的直跳起来:“啊!他们要拿,都拿去罢。最宝贵的东西,我有在这里了。”她说着拍了拍胸脯。

“什么呀?”车行老板紧跟着问,他和玛尚两个一齐在房门口露出一张凶恶的脸。

“就是说关于他的德行,生活,说话的回忆;还有他圣洁的心灵的形象她做了一个美丽的手势,眼睛和脸颊都闪闪发光。

于絮尔那一下的动作,把胸褡里头的钥匙震落了,玛尚象猫一般窜过去,检了起来,嚷着:“哎,你还有一把钥匙呢!”

她红了红脸,说:“那是他书房的钥匙,他临死的时候要我上书房去的。”

米诺莱和玛尚彼此狞笑了一会,又瞧着法官,眼中带着的猜疑的神气;那在玛尚是无意的,在车行老板是有心的。于絮尔一见之下,猜到他们的用意,不由得站起身子,脸色发白,好似浑身的血都流完了,眼中象霹雳一般射出一道斫伤她自己元气的火光,声音哽咽着说道:“啊!篷葛朗先生,这房里的东西都是干爹好意送给我的,他们要拿尽管拿罢;我身上只有这几件衣服,我走出房间,从此不进来了。”

于絮尔说着,走进干爹的卧室,不管别人怎么央求,再也不肯离开;因为那些承继人对自己的行为也觉得有些惭愧了。于絮尔吩咐蒲奚伐女人到老驿站旅馆定下两间房,以后再在镇上找个地方和她同住。她回到房里拿了祈祷用的经文,和本堂神甫,副司祭,萨维尼昂,几乎整夜都在一块儿守灵:她不是祷告,便是哀泣。萨维尼昂等母亲睡下就过来,—声不响的跪在于絮尔身旁,于絮尔对他凄然笑了笑,感谢他这样至诚的来分担她的忧苦。

篷葛朗捧了一个大包裹交给于絮尔,说道:“孩子,你姑丈的一个女承继人,把你所有的更换衣服从五斗柜里拿出来了;因为你的东西要启封以后才能拿,而启封还要等好几天。为了保护你的权益,我把你的卧房也给封了。”

于絮尔迎上去握着他的手,答说:“谢谢你,先生。你再瞧他一眼:不是很象睡熟的样子吗?”

老人的脸色象一朵不久就要枯萎的鲜花,凡是临死没有痛苦的人都是这样的。

法官凑着于絮尔的耳朵问:“他临终没有私下给你什么东西吗?”

“没有,他只提到一封信……”

“好罢!那一定能找到的,”篷葛朗接着说。“他们要求贴封条,对你倒是很有利的。”

天刚亮,于絮尔和这所屋子告别了:她在这儿度过了幸福的童年,尤其那间卧房是她爱情的发源地,使她特别留恋,便是在极度忧伤的心境之下,也不免对着这个安静而甜蜜的住所掉了几滴惋惜的眼泪。她最后一次把屋内的窗子和萨维尼昂的脸轮流瞧了一会,走出大门到客店去:蒲奚伐提着包裹跟着,慈祥的保护人篷葛朗搀着她的手臂。可见老人尽管用心周密,事实证明还是多疑的法学家料得不错。不久这法官就要看到于絮尔两手空空,被那般承继人欺负了。

第二天傍晚,全镇的人都来送丧。听到承继人们对付养女的手段,极大多数的人觉得应该的:那是遗产攸关,非同小可;老头儿一向藏头露尾;于絮尔可能自以为有什么名分,承继人这么办不过是保护自己的财产;何况于絮尔在老人生前盛气凌人,老叔对待承继人也象玩冰球戏的时候对待野狗似的。但羡来·米诺莱,据嫉妒车行老板的人说,当了助理检察官并无成就,也回家来送丧。于絮尔不能到场,躺在床上发着神经性的高热,一半由于受了承继人们的侮辱,一半由于过度的哀伤。

有几个承继人指着萨维尼昂,说道;“嘿!看他虚情假意的哭成这样!”但萨维尼昂为了医生的死,的确非常悲伤。

古鄙回答:“他应该不应该哭,还是问题。别忙着开心,财产还没启封呢。”

米诺莱心里有数,说道:“噢!你老是大惊小怪的吓我们。”

灵柩正要从教堂发引,送往墓园的当口,古鄙碰到一件大为失意的事:他想挽着但羡来的手臂同行,遭了拒绝;助理法官这个举动,等于当着纳摩全镇的面不认古鄙是老伙计了。

古鄙私忖道:“嗯,耐着点儿罢,我此刻是没法出气了。”他那颗冰冷的心,却象海绵一般在胸中胀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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